吳一途的小時候跟別人家的小時候並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如果有的話,那就是他收獲了更多的長輩的關愛。那樣滿滿的關愛一直持續到了他小學畢業,進入初中以後。
在他四歲的時候,由於他爸媽防禦工作的疏忽,他的媽媽不知不覺中又懷上孩子,她舍不得打掉肚子裡面的孩子,於是冒著被罰款的危險,愣是把孩子給生了下來,是個女孩。
這時,家族裡面最有文化的高祖已經走了。曾祖的身子骨是每況愈下,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殘喘。於是,吳用想起了他的父親,也就是吳一途的爺爺。
沒想到吳一途的爺爺對於取名字這麽費腦子的事情諱莫如深,甩下一句話:
“自己的孩子自己取,我哪有那麽多的功夫給你想名字。”
吳用被他老爹劈頭蓋臉的一句話罵的如蔫了的茄子一般,看來,只能自己來取了。
任菊知道後,反而暗自慶幸,跟吳用提議要她自己來取。吳用跟他老爸一樣,也對動腦子這個東西很反感。任菊就給那個新生的女兒取名為吳一婷。
吳用家因為違反計劃生育,計生局得知後,要對他家進行處罰,但考慮的其中有醫院方面的疏忽,所以隻罰了一半的罰金。這樣,吳家僅剩的一點積蓄已經花光,而且還欠下了一筆不大不小的債。
吳用本來只是一個農人,以種地為營生,但是隨著周邊的發展規劃,本來就很少的農耕地是越來越少,而且夏季的台風和引發的洪水,冬季的冰霜,都給莊稼的收成帶來非常多的不確定性。
這時已經施行自由經濟,村裡很多青壯年人,開始去全國各地闖蕩,其中以經商的最多,打工的次之。村裡人的思想更加開放,視野更加開闊,談論的話題不再是李家長李家短的了。而是談論這個南下廣州深圳發了大財,那個北上東北哈爾濱日進鬥金,另一個西闖關東,在做批發生意。
沐浴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全國各地一片生機勃勃欣欣向榮的景象。
看到那些人從外地回來意氣風發自命不凡的樣子,讓吳用心癢癢,他和任菊商量,決定出去打工。沒想到他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任菊的支持。由於兩個孩子都還小,特別是小女兒一婷才一歲,於是任菊暫且在家裡帶孩子。等到吳用在外面找到門路了,再計劃任菊以及兩個孩子的問題。
任菊覺得吳用和她一樣,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不適合去做生意經商,最好找一份打工的工作,那樣可以降低被騙的風險。其實吳用也是這麽想的,他這個人除了身子骨比較結實,動腦袋騙人吹牛皮的事情,他一個也做不出來。
他早就看準了造路打石頭挑石頭的苦工,恰好這個包工頭是自己村裡的人,還是吳用小時候的玩伴。有這麽一層關系,任菊也就放心地讓他跟著去幹了。
吳用走後,家裡面只剩下任菊和一雙兒女,任菊是個瘦弱的女子,瘦弱的一陣八級大風就能把她吹倒。吳用走的時候,並沒有給任菊留下多少錢,她也不能去向公公婆婆伸手要錢。
可是一雙兒女就是兩張口呀,她不得不去想辦法賺錢。她重操舊業,織帽子。織一頂帽子,如果沒有瑕疵的話,按照織成帽子的篾子粗細,分成四元到十二元不等。好在大家都是熟人,如果沒有大的問題,頭頭也很少扣錢。
除了織帽子,任菊還會借來竹網,竹網是由一張長竹竿和一杆底的一張網構成,拿著這種網,就能去河裡面打螺絲了。
那樣,把螺絲剪掉尾巴,就能賣錢。大多數的時候,任菊是去給那些批發螺絲的人剪尾巴賺錢的,大概能賺四五毛一斤的樣子。 任菊還養了更多的雞,母雞可以用來賣雞蛋,由於是土雞,大概能賣五六毛一隻雞蛋,還有五六隻的公雞,任菊是這樣想的,一隻用來過年等吳用回家,當做年夜飯來吃,其余的全部賣掉。
由於母雞公雞生蛋長大都需要吃不少的東西,有時候任菊忘了喂食,它們造反了,跳出雞籠,跑到村裡別人家的菜園,吃菜吃草,這引起村裡人很大不滿。所以,養雞不但賺不了錢,反而被別人指著脖子罵。
吳一途和吳一婷兄妹倆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成長的,任菊常常心疼她的一雙兒女,尤其是一婷,一生下來就沒有好好吃頓飯,**沒了,沒錢買奶粉,就給她喂稀粥。
兄妹倆的個子也不見長,比村裡同齡的夥伴要矮半截。任菊想往稀粥裡面加雞蛋也舍不得,那可是五六毛的錢呀。
由於兄妹倆從來沒有吃過雞蛋,他們直到初中之前都不知道雞蛋居然是一種可以吃的東西。他們只知道,這種橢圓形的拳頭大的東西能賣錢,還能夠在母雞的孵化下,跳出一隻萌萌茸茸的小雞,至於它們被煮熟後能成為一種營養美味的食物,他們是一點也不知道的。
他們不知道別人為什麽花五六毛錢去買,也許,他們是買過去孵小雞的吧。
好在吳一途和吳一婷兄妹倆在這麽殘酷的境況下,有驚無險地長大了,雖然說個子小了一點,但是說話走路都和正常人無異,而且還比很多同伴要更加聰明。
每到過年,吳用就會和村裡人一起回家,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他看到一雙兒女長的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聰明懂事,他心裡不知道有多麽激動。
這一切都虧了任菊,他一年到頭也沒有給任菊多少錢,但是,任菊硬是憑著她一人之力,居然把一雙兒女養大了。
吳一途的記憶深處大概還留存和他爸少時相處的記憶,所以見到吳用回家,他並沒有排斥的感覺。
但是女兒吳一婷就不一樣了,她一看到長滿胡子的吳用,心裡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每次吳用張手要去擁抱她,她就會嚇得逃跑,有時逃到吳一途的背後,有時逃到任菊的背後,有時逃到門和鍋灶的背後。
吳用一年到頭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和一家三口團聚,最傷感的事情就是,剛剛女兒對他不感生疏,卻馬上要出門,一年後,一婷又會忘記他害怕他躲著他了。
每年過年回家,吳用的行李包裹裡總會有甜的酸的各種水果味的糖果,有的是軟糖有的是硬糖。這些糖果就是他征服女兒吳一婷的最有效的武器。
任菊有時候不同意,說小孩子吃糖對牙齒不好,但是吳用只要女兒開心,他就會包容她,說:“一年難得吃一次糖果, 沒什麽大不了的。”
每年過年,吳用就會問起吳一途的學習成績,不管吳一途考的好差,吳用總是往好裡面說,剛開始,吳一途的語文考了六十五分,數學五十歲多分,吳用就說,語文很好,考及格了,數學還得努力。
過後一年,吳一途語文考了六十,數學六十多分,吳用就說,數學比去年進步了很多。就是在這種包容到近乎縱容的情況下,吳一途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考個更好的成績,給他爸爸看,他爸爸就會滿意的。
吳一途的學業是一年比一年好,每年大概都會進步五到十分,到了五年級六年級的時候,他語文數學都能考到八十五分上下了。
吳一途進入初中,他的學習成績一直保持在全校前三十名。
但是吳一婷的學習成績就沒有那麽大的進步了,她的成績非常穩定,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語文一直都是六十多分,數學一直都是不及格。但是,吳用似乎並不怎麽在意。
等到吳一途進入初中後,他的兩個堂叔也娶媳婦了。由於任菊養的十五六隻雞經常從雞窩裡跳出來,跳到堂叔家的菜園子裡面吃菜,那些綠油油的青菜和蔥以及一些豆苗,對於那些雞似乎有無窮的吸引力,再高的籬笆對它們來說,都是形同虛設,所以,兩個堂叔家的人,經常責罵任菊。
這就造成了任菊和他們之間的間隙,是越來越深,有時居然還吵起嘴來,就差動手打架了。
在吳一途六歲的時候,他的曾祖母走了,在吳一途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他的曾祖父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