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吳一途過的真不是滋味，他的爸爸和妹妹都不在，過得冷冷清清的，相比起村裡其他人家，更顯的淒慘。

　　吳一途經常往返於家裡和網吧之間，他的媽媽有點不放心，她覺得在網吧上網的人，大多不務正業遊戲人生，但是她得知一途是去找工作後，才放心下來。

　　吳一途確實是去網吧找工作的，他發現教育局組織的教師編制考試真的是在五月中旬舉行，他算了一下，離五月份足足還有四個多月。這四個多月可怎麽辦，難不成在家坐吃山空?

　　不行，他可不能再成為母親的負擔，母親是越來越瘦了，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的。家裡的經濟條件，他是知道的，還欠著爸爸打工的頭頭一萬塊錢。

　　一途本來在工作期間積蓄下七千塊錢的，可是回學校參加補考，路費和食宿費花掉了兩千塊錢，他給他的妹妹打了一千塊錢，剩下的四千，他決定全部交給他的媽媽，剩下的一千，他打算將來工作繼續還。

　　任菊感動的熱淚盈眶，她心裡別提有多欣慰了，把錢退掉，說道:

　　“一途，你有這份心，媽媽開心，欠下的五千塊錢，我織的帽子剪的螺絲，還有賣雞賣雞蛋賺的錢，已經還掉了一半。現在你把四千交給我，有如此孝心，我很高興，剩下的最後一千就不用你操心，我會去織帽子剪螺絲還掉的。”

　　過完年，吳一途對於教書有些畏懼，他一想起要站在四五十個學生面前，就感到不自在，他覺得還是去搞外貿比較熟門熟路。從工資考慮，他發現招聘網上教師的工資並不高，隻比外貿基本工資高出一點點。下定決心後，很快，他又找到了一份外貿的工作。

　　吳一途要在正月初十就得去公司報到。

　　沒想到，這家公司的總經理是從外貿員慢慢乾上去的，對外貿員的要求非常嚴格，它和上家公司一樣，如果一個月不能出單，將會被嚴重警告，如果兩個月不出單，將會被直接開除，這在合同上寫的清清楚楚。

　　吳一途這次跟上次一樣，跟外國客戶發郵件，用Skype聊天，但是外國客戶就是沒有下單，於是，他決定故伎重演，他把目光瞄準了國內客戶。還好，在第二個月的上旬，還真接了一單。但是，他這種行為遭到了內銷人員的諷刺挖苦，總經理對吳一途的表現也不太滿意。

　　到了第二個月的月底，吳一途被叫到總經理辦公室，被嚴正告知:

　　“由於你兩個月內沒有開單，公司將根據合同，把你開除。”

　　說完，總經理委婉道:

　　“既然你是師范的，就該去學校，而且你的個性也不適合做貿易，我勸你以後不要再去做外貿了，你不適合。”

　　吳一途拿了兩個月的工資，由於公司是包吃包住，所以他一個月的開銷並沒有多少。看到銀行卡裡面又多出了兩千多塊錢，吳一途對於被開除似乎並不怎麽在意。

　　最讓他糾結的，是他又得提著大包小包回家，這可如何面對江東父老，才兩個月就被開除，一定會被他們嘲笑，會讓他的媽媽蒙羞的。可不回家還能去哪裡?

　　當吳一途提著行李回到家裡，果然村裡人都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他，還在他的背後竊竊私語。吳一途當做沒有看見，任憑他們在背後嘲諷他。

　　一途回到家裡的時候，他的媽媽非常難得地在樓上織帽子。任菊織帽子一般都是在鄰居老奶奶家織的，那裡有很多人一邊織帽一邊說些家長裡短。

　　一途把行李放在桌旁，

他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居然讓他的媽媽聽出來了。　　樓上傳來聲音:

　　“誰呀，是誰，一途嗎?”

　　一途也不知道他的媽媽是怎麽猜出來的，大概因為她的心裡只有她的兒子，所以才做出那樣的猜測吧。

　　任菊從樓上走下來了，看到是一途回家，心裡十分高興，但看到一大包的行李，有些驚愕，但還是難掩欣喜之情，道:

　　“一途，是你回家了，肚子餓了嗎，媽給你做吃的，炒年糕還是麻糍，還是面條，媽上午剛從集市上買了兩筒面，夠我們吃的了，再給你加兩個雞蛋。”

　　吳一途明白，媽媽心裡裝的永遠是她的子女，掛的念的，永遠是她孩子的冷暖饑飽。這時剛好是十一點光景，是吃午飯的時候。看到媽媽這麽開心的樣子，他覺得沒有必要解釋他被開除這個事情了。

　　這時，他低頭看到地板上有一灘一灘的紅色印記，讓他十分疑惑。於是指著那一灘灘的淺紅色印記道:

　　“媽，這一塊塊紅色是什麽?”

　　這時，任菊已經走下樓了，她聽到一途問這個，心裡一陣痙攣，撒謊道:

　　“哦，那是你爸爸當年殺雞時留下的。”

　　一途沒有注意到他媽媽臉上的異樣，他覺得很可能是那麽一回事。

　　任菊知道他的兒子最喜歡吃的就是面條，特別是她親自擀的手打面，那還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她說道:

　　“一途呀，過幾天媽給你擀手打面，自己擀的才好吃。”

　　一途嗚咽道:

　　“媽，我又被開除了。”

　　“媽早就看出來了。”

　　“媽，這是我第二次被開除。”

　　“媽早就知道了。”

　　一途看他媽漫不經心的樣子，知道他的媽媽說的都是真話。

　　“一途呀，無論做什麽工作，都有合適不合適的問題，當然也有努力不努力的問題，還有失敗後，你是投降還是愈挫愈勇，世界還是那個世界，需要變通的是你自己。”

　　這時已經到了四月份，距離五月的教師招聘考試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吳一途決定在家好好看書，準備這次考試。那些從新華書店買的教育學心理學還有學科專業知識的書，他還沒有認真看過。

　　相關的真題卷做下來，吳一途感覺是雲裡霧裡，最後一百分隻考了六十多分，按照這樣的情況，他覺得能考上的概率微乎其微。他想起他媽媽剛說過的話，是的，應該愈挫愈勇，不能繳械投降。

　　複習了一個月後，一途覺得幾乎沒有太大的進步，他現在是帶著這樣的希望，希望報考的人數少一點，希望報考的準老師水平跟他一樣菜。

　　那是吳一途第一次參加教育局組織的教師編制考試，如果他早一年拿到畢業證的話，那應該是他的第二次。那次考試跟吳一途參加高考那時差別不大，就是人數少了許多。

　　那次考試要等到六月份才能出成績。那些進入面試的人就得準備試講了。大概半個月的功夫，教師編制考試的成績結果就出來了，吳一途榜上無名。

　　雖然吳一途早有預料，但他還是感到一種失落挫敗感。他是在網吧上知道這個結果的，天空灰蒙蒙的，他甚至走出網吧的時候，甚至忘記了該左轉還是右轉，等到走了十多步才察覺走錯了放向。

　　他走到家裡失魂落魄的樣子，任菊也覺察出了其中的緣由，她不敢問，只是不斷地咳嗽，咳得肺都快裂了。

　　吳一途告訴他的媽媽:

　　“媽，我連面試都沒進。”

　　任菊道:

　　“算了吧，孩子，放棄吧，我們不是吃公家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