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一途思來想去,終於在一天傍晚六點左右打電話給他爸,把一切真相一五一十地完全向他老爸坦白。
他老爸聽後,仿佛是晴天霹靂,他崩潰了,他這個兒子最終還是欺騙了自己,來了個先斬後奏,到現在被整了一個延遲畢業,拿不到畢業證書向他交代了,找不動工作了,這才告訴他真相。
一個人騙了一次,難保不會騙第二次,誰敢保證他這次沒有在騙他。吳一途四年三本大學的學習,花了家裡近十萬塊錢,那可是他擔石頭換來的血汗錢呀。
吳用聽了兒子的話後,拿著手機的手顫抖不止,他怔怔地說道:
“一途,你現在已經二十四歲了,我在你這個年紀,早就下地賺公分了,雖然畢業證書要等到明年才能拿,但是,你不能呆著無所事事,你得去找工作,找一個不需要大學畢業證書的工作,你得自己想辦法,你的路得你自己走,爸媽都老了,你自己去想辦法。等到工作找好了,缺錢再打電話給我。”
吳一途沒想到他爸的口氣會如此鎮定,無論如何,現在他沒有心裡負擔了,爸說的對,他二十四歲了,得找工作去養活他自己。
沒想到第二天,他接到家裡的電話,是他媽媽打過來了的,電話裡面,他的媽媽聲音淒慘,含糊不清。這讓一途很是納悶,他的媽媽很少會這樣。他安慰他的媽媽,讓他慢慢說。
“一途呀,你回家吧,你爸他,他出事情了。”
原來,一途給他爸打電話後的第二天,他爸精神恍惚,一不留神踩滑了石頭,從山坡上一直滾了下來,一直滾了近十米,更加嚴重的是,他的腦袋砸在了一塊大石頭上,血流如柱,當場就昏了過去,由於那是一個采石場,道路崎嶇,等送到醫院時,花了足足四個小時。
吳一途聽後,一動不動,呆了,天呢,怎麽會這樣。
等到吳一途回到家後,他爸已經沒氣了,他看到了他爸的最後一眼,他覺得,是他害死了他的爸爸,他不該欺騙他的爸爸,他不該轉專業,他不該把事情真相告訴他的爸爸,他不該去讀大學,他不該讀高中,他不該
有太多的不該,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再怎麽痛不欲生,再怎麽後悔,都於事無補,現在,他得擔負起家裡的重任,他得供她的妹妹上完初中,最好能供她上個中專,學個一技之長。
吳一途埋葬了他的爸爸後,他就開始去網上找工作了。他的媽媽非常好奇,明明一途學的是數學師范,可是,他沒去找老師的工作。在她的心裡,老師是一份很好的工作,體面,讓人尊敬。可是,一途怎麽去找什麽叫做外貿的工作。外貿這個詞,她從來沒有聽過。
任菊終於忍不住,把她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一途不敢把真相告訴她的媽媽,害怕她會和他的爸爸一樣,出個三長兩短。於是他扯謊道:
“今年教師招聘的報名日期已經過去了,要等到明年才能再報名。至於什麽是外貿,那就是跟外國人做生意,要算價錢、算運費、算稅率,如果數學不好,根本應付不了。”
任菊有點不敢相信,但不敢表示出來,旁敲側擊道:
“是嗎,這麽快,什麽時候報名呢?”
“這個,不一定,一般是在上半年的五月份。我也是才知道的。”
任菊聽後,也就相信了。她覺得以後就不再問他工作學習上的問題,他已經長大了,雖然個子長的不高,
相貌也平淡無奇,以後的路,讓他自己去走吧。 後來,吳一途就去一個海西市工業園區找到了一份外貿的工作,外貿這類工作,大多是基本工資加提成的形式。
那個時候,我國剛剛加入世貿組織,正是外貿行業的黃金時期,外貿做的好的,一個月光提成就能拿到一兩萬,一年就是十來二十萬。
但是,吳一途外貿做的並不怎麽樣,同時開始工作的同事一個個都開始出單了,而吳一途卻一個單也沒有做成,根據公司規定,三個月不能出單,有可能會被公司開除。
眼看著兩個月已經過去,就在這時,國內一家五金店的老板娘找上了他,並且還下了一單,雖然總貨款只有七八千,但這也是一個單。
吳一途一個做外貿的,居然去跟內貿的搶生意,經常讓同事忍俊不禁。好在公司搞內貿的只有一個男同事,而那個男同事對此並不在意,而吳一途工作態度比較端正,從來不會遲到早退,見到領導,也是彬彬有禮。所以,三個月後,他並沒有被經理開除,只是被口頭警告。
吳一途在年底的時候,回學校去參加被掛的六個科目,成績在第三天就出來了,他全部以及格分通過。既然六個科目補考通過,那麽畢業證也能在五天后頒發。
由於畢業證書的重要性,學校規定,畢業證書不能像寄大學錄取通知書那樣郵寄,必須學生本人親自到教務處認領,連同學和輔導員都不能幫忙認領。這樣,吳一途隻得在大學旁邊一家賓館再住五天。
他的心情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他終於可以向他已逝的父親交代了,他終於可以拿著證書,去教育局報名參加教師招聘考試了。他也可以不用再跟他的媽媽閃爍其詞了。
這時,公司對於吳一途的表現終於忍無可忍,因為吳一途做了半年的外貿,居然還是沒有開單,外貿經理告訴他,他不適合做外貿,請他另謀高就。
這時,吳一途拿到了畢業證教師證,對外貿經理這番話,並沒有感到多少可惜,相反,他覺得即使外貿經理不辭退他,他也會提交辭職報告的。
等到一途回到家裡,這時已經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迎接新年,打掃房屋的,殺豬宰羊的,貼對聯的,做年糕麻糍的,放鞭炮的,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吳一途從學校回來後,先去公司把行李帶回家,當他回到家裡時,發現家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雞籠裡面四隻母雞和一隻公雞在探頭探腦。他把行李放在一邊,從書包裡面取出畢業證書和教師證書,看了又看, 摸了又摸。四年的大學終於有了交代。
從外面傳來親切熟悉的聲音:
“一途,你回家了?”
原來,任菊正在鄰居一個老奶奶家織帽子,她也是聽鄰居說她兒子回家了,這才急匆匆趕回家裡的。
還沒等一途回答,任菊道:
“你肚子一定餓了吧,媽給你做吃的,你吃年糕還是麻糍,媽給你炒。”
任菊見一途手裡拿著兩個本子摩挲,不明所以,說道:
“你在外面工作怎麽樣,還順心嗎,過年了,這次公司放幾天的假呀?”
一途愣了一下,道:
“哦,媽,我已經辭職了,我要去學校教書了。”
“要去教書?教書好呀,不是我說,你原來就不應去做什麽外貿,就該去教書。我也不指望你賺多少錢,只要能養活你自己,我就知足了。”
“對了,媽,妹妹呢?她這個時候應該放假了,是出去玩了嗎?”
說道這裡,任菊十分憂愁的樣子,說道:
“哎,別提你妹了,她長大了,也有二十歲了,讀初中就談男朋友,被我一罵,就跟男朋友跑了。”
“談男朋友?怎麽我從來沒有聽她說過呀?”
“以前你爸在,她還收斂一點,不敢明目張膽談男朋友,現在你爸走了,我看她長大了,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哦,媽,別這麽說,妹妹也不小了,到了該嫁人的年齡了。”
“我看那男的賊頭賊腦油嘴滑舌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不要說我,就是你爸生前也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