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重新坐下後,趙麗麗和柳享聽著她說了很久很久,很多很多往事,就連曾經發誓誰都不能說的也全都說了出來,聽到後兩個人震驚了許久,不敢插嘴提問也不敢打斷她,震驚過後便是感動,趙麗麗自己也擦著淚,知道他們家不容易,可知道真相後的兩人更是感歎人生的曲折;
王芳一旦開口就很難停下,藏在心裡那麽多年的事全,說完後終於平靜下來,站起來後深呼吸,拉著趙麗麗的手說,“我不會那麽傻的,我如果出事孩子們怎麽辦呢,今天謝謝你們聽我說了那麽多事,希望你們可以替我保守秘密。”
“放心吧,我們誰都不會說得,我陪你回家休息。”趙麗麗說完準備回屋拿東西,
“麗麗,不用了,以後的生活只有我自己能幫自己走出來,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依賴你們去面對接下去的生活。”
“沒事的,最起碼今晚...”趙麗麗依然不放心,
“麗麗,讓王芳一個人回家吧,她說得對,得靠她自己。”柳享說完看著王芳打開門,又補充了一句,“王芳,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知道你不會開口,但你開口我們肯定不會拒絕。”
王芳轉過身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說,“謝謝,晚安。”
打開門回到家後,梁文靜從沙發上坐起來,“媽,你可算回來了,爸呢?”
王芳見女兒沒睡打開客廳的燈,“你們都吃過了嗎?”
“吃過了,菜我都端到廚房蓋起來了,沒放冰箱我擔心你們沒吃。”
“去把你弟弟們叫起來。”
“啊?媽,很晚了,他們都睡熟了。”
“去叫起來,我有事要說。”
王芳說完就坐在桌旁,拿起瓶中的涼白開倒一杯,等著兩個兒子出來。
梁文彬和梁文樂陸續從屋內走出來,梁文樂耷拉著眼皮走到媽媽身邊靠在她身上,王芳將他推到一旁,“我有事要說,你們都站好。”
三個孩子站成一排,梁文靜的表情很恐懼,她不想聽到自己最害怕的那個消息;
梁文彬面色極其嚴峻,看著地面,不敢看著媽媽的眼睛;
梁文樂打了一個哈欠,雙手插在睡衣口袋,對一切都很茫然,隻想快點回到床上睡覺。
王芳一口氣喝完一杯水,“第一件事,今天晚上本來說好帶你們去買衣服,讓你們白開心一場,我要和你們道歉;
第二件事,晚上...”王芳嘎然而止,嘴巴不聽使喚,又努力試了一次,“晚上...”還是沒有成功,左手扶著額頭撐在桌上...
梁文靜的眼睛已經紅了,伸手去握住身旁梁文彬的手,梁文彬始終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鏡片上已經落下一滴眼淚;
“啊啊啊,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嗚嗚嗚...”梁文樂放聲哭起來,身邊的姐姐和哥哥聽得很清楚,卻沒有人安慰他,
王芳突然拍了下桌子,“不許哭。”
突如其來的喝止嚇得三個孩子都哆嗦著,梁文樂沒有哭但忍得很難受,弱小的身軀一直打著冷顫;
王芳繼續說道,“晚上我去了醫院,爸爸因為車禍已經...已經離開我們了,從現在開始,這個家只有...只有我們四個人了。”
三個孩子全都低著頭泣不成聲,誰都沒有哭出聲音,王芳閉著眼也抑不住眼淚不停地流下,站起身走過去抱住梁文樂,把文靜和文彬也拉過來,四個人相互抱著哭泣,
王芳揉著每個人的背說,“沒事的,不要怕,媽媽在,不要怕。” 無論昨日經歷過多大的風浪,今日始終是嶄新的一天,悲傷也許是有感同身受的,只不過旁人和當事者比起來那麽的微不足道,王芳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憐憫,活到這把年紀她清楚這是她的命,以前或許還不是那麽相信,現在的她深信不疑;
梁澤華的葬禮上來了很多人,只不過都是鄰居和同事,梁澤華的父母早逝,遠親也早已斷了聯系,這一刻王芳想起來十多年沒聯系的父親,只是突然想聽聽他的聲音。
每一位來參加葬禮的人都感到很惋惜,手頭上都不是很寬裕,但都慷慨解囊希望能盡綿薄之力幫助這個飽受風霜的家庭,梁澤華的單位是國企,領導特地派人送來一筆撫恤金以表梁澤華多年來為企業付出的辛勤努力,和他一起有交集的同事們也額外湊了一份錢交給王芳,這樣會讓他們心裡好受一些, 也用這個方式懷念逝者。
葬禮結束後到達家中,王芳來到廚房準備做飯,菜刀和砧板發出整齊有規律的聲音,三個孩子在客廳中看著媽媽的背影持續了十多秒,媽媽沒有說話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和以前的背影就是不同,連梁文樂也感覺得出;
隨後兩個弟弟幫著姐姐整理出一塊地兒放爸爸的遺照,王芳將做好的飯菜端上桌,梁文靜問她這樣放置是否可以,王芳瞟了一眼點點頭,催他們快點來吃飯,以前吃飯時王芳的話是最多的,也總是最後一個吃完,可今天不到五分鍾王芳就吃完,留下句讓女兒吃完後別收拾就回房了。
三個孩子在飯桌上很失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媽媽,為什麽會變得那麽陌生,讓人不敢親近,三個人都吃得很慢,每一口飯都感覺是含化了才咽下去,吃完後王芳麻利地收拾完便回屋關上門,燈也沒有開房間內漆黑一片,床旁邊的空位顯得如此空蕩,明明...明明以前就很擠啊。
王芳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幸好單位體諒她允許休息一個星期帶薪假期,每天凌晨都會無止境地問自己,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什麽要同意老公去兼職其它工作,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私造成的,每晚想到往事都會流下淚水...
這麽多年從未抱怨的王芳也開始抱怨生活的不公,三個孩子讓她一人撫養,壓力真得太大了,到底自己做錯了什麽,老公和自己對誰都是坦誠相對,真的不理解這種事為何會降落在自己的身上,真想...真想重來一次,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