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滿地瘡痍的破廟殘址，就像晚清、民國那般支離破碎的國破家亡、流離失所，不忍過多地去翻找歷史殘存的傷疤，於是我們折返繼續順著石梯緩緩而下。

　　不多會兒，路過艄公家，他們還在吃早飯，知道我們要過渡，便讓我倆進屋吃飯喝茶(當然，這只是熱情好客的客套話而已)，我們則道過謝，聲言在河灘渡口兒先去等著。

　　說實在的，這還是我第一次到烏江(當然昨天也在“本次”之列)，所期待的事兒莫過於目睹和體驗傳說中的烏江擺渡了，要是能親耳聽到烏江艄公們擺渡時的號子聲，那無疑是此生有幸的事兒了。

　　河灘的右手邊便是昨天攀岩的起始處，那洄水溏裡的渡船還在那孤零零的，任由大半個身子隨波時不時地起伏著傾波擺蕩。

　　也不知這河灘裡大礅大礅的亂石，到底是江水搬運來的，還是為修建曾經的碼頭和寺廟由江路船載運來的?抑或是舊碼頭年久失修被江水給衝得七零八落而殘留下來的?比起金鍾寺的廟基長條石那輪廓分明而言，這河灘的亂石甚是粗糙，或許是修建寺廟時剩下的毛料或下腳石吧……

　　對於自己的疑惑，陶兄無從開解，當地人自然也是無法讓我釋懷的了，要不然他(陶兄)也會或多或少地有所耳聞的。

　　趁還沒有人來，一時興起，我便躥高走低地在凌亂的大石之上蹦來跳去地蹦躂著。開始時陶兄還謹慎性地叮囑小心些、注意安全之類的，看我一個人蹦躂得歡，他也跟著試一試的心態蹬踩著玩了起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起起伏伏，頗像兩隻垃圾堆裡翻撿食物的流浪狗似的……

　　原本是喜歡撿沙灘鵝卵石的，可惜這處大多是些粗糙的大塊毛石。昨天的上河灘雖有個兒小的鵝卵石，或許是這烏江的流水迅猛些，石頭的棱角也被裁分、磨洗得格外分明和抽象，反倒還不如以往初中走讀時在大山裡的山路上拾撿的鵝卵石圓滑柔潤。

　　“誒……過渡的那兩小夥子，跑哪兒去了?過渡了哈！”一聽這扯著嗓子深沉、高亢的喊叫聲，自然知道是艄公在催擺渡了，我倆趕緊朝著渡船處躥了過去。

　　遠處便見到渡口邊上早已或站或坐著十來位候渡趕集的人了，他們的情態似乎倒也氣定神閑的，估計也是知道心急也還得等到擺渡人吧。

　　還在石梯上未曾下到沙灘的艄公，穿著一雙長筒雨膠鞋，老式改良版的中山裝，腰間綁纏著裁分的一塊兒有些泛白的車篷布(估計是用於候渡等人時坐臥用的)，肩上披搭著棕絲編織的棕褐色蓑衣，頭上戴著一頂防風沙型的、竹篾編織的、無幔紗遮蓋的小鬥篷，一看就是專業的艄公工作服。渡船、蓑衣、艄公，這一串串有形的符號，讓人不禁聯想到了“獨釣寒江雪”中“孤舟蓑笠翁”的意境和意象來。

　　等我倆跑近了，看著我倆跑得氣喘籲籲、臉紅氣漲、滿頭大汗的，老艄公笑道:“兩個瓜娃子，你們還在讀書的是吧?”我倆嘿嘿笑答道:“嗯、嗯，剛高考完……也還要讀書的。”老艄公會意地笑點了下頭，不再與我們搭話，兀自前去解下大石上絞拴的鋼絲繩，準備起錨擺渡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