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有所失,走起路來也就心不在焉的,珊妹已經快走到大風硐(大消硐)上面了,我面前也已經走過一兩撥趕場歸來的行客,與他們的距離慢慢地越拉越遠了,這時背後總算響起了陶兄的呼喚聲:“鵬飛兄——走慢點兒!等到一路噻!——”
我轉過身回應道:“搞快點兒嘍,在後頭磨蹭這半天,搞啥去了?——”說完話我並沒原地停留,就著雨後新修大道的泥土路,依舊慢步向前蹓躂著,陶兄則在身後大步追邁著步子,肩上挑著兩袋東西來回擺蕩著。
緊趕慢趕地追了一小段路程,總算追上我了,這時我們也快到了大風硐(大消硐)上面,看了一下前面珊妹與其他行客都在去河灘的半山小路上相隔不遠地慢步著。回過頭看陶兄大舅們幾人也跟他一樣肩挑著東西、或背上背著簍,其他的行客也零零散散地翻過了舊磚窯前的小山坳來。
“下雨啊哈你們在柏香樹下躲的雨吧?啊哈我們看到下雨了就在街場口兒那人家戶裡躲了才走的……”陶兄這分明就有些像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嗯,……挑的啥子?重吥(嗎)?”看了下陶兄肩上竹竿串挑起的兩蛇皮口袋,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話。
“來幫我換一肩【字面義為換一下肩頭,即替別人挑抬一下或挑抬一程某物】,試一下不就曉得啦?!”陶兄咧嘴嘿嘿笑道。說著便不客氣地歪送了過來,我接過肩上一試,死沉死沉的,得有四十來斤重,在換肩的當頭,裡面兩隻活物開始擺動起來——原來是兩隻小豬。
“試出來了吧?兩小豬崽。後頭大舅那挑了兩隻、三舅背了一隻。都快散場了他們才看上,喊我回去時還在討價還價,要不看到我們,今天估計也買不成了,哈哈!”
對於陶兄的解釋我沒接話,挑著兩隻豬崽隻管往前趕,人似乎就是奇怪的動物——沒有壓力就沒有前進的動力,想來在人們眼中負重前行不幸的蝜蝂其實反倒是“樂在其中”的吧。
本來走起下坡路就快,輕飄飄地下腳還要多留神腳下和身體的重心,有了擔子壓在肩上,行動起來也就更沉穩健步了,於是便一口氣換著肩挑到了河沙灘。
陶兄本來就挑了大半的路程,這下在身後輕飄飄地追趕著,上氣不接下氣的直喊:“慢點兒慢點兒!注意腳下!……哎呀,我跑不動了,追不上了……”
到了沙灘,我將豬擔放在沙灘上(這時是返航時間,大木船已在江灘邊半擱淺地停靠著),便自顧自地找鵝卵石玩兒了,陶兄將其挑到渡船上後再過來和我一起找薄片兒石打水漂石玩兒。
先到的珊妹和其他行客們早就上船坐好待渡了,反正每船都得十多二十人才擺渡,我們玩上一會兒正好等下後面她大舅們。不到一刻鍾,她大舅們已都挑、背著豬崽上了渡船,看我們還在河灘上,趕緊招呼(喊)我們過江了。
見我們上了渡船,老艄公笑著說:“我一看就曉得是他兩個,早上在對岸也是在亂石堆中喊出來的。哈哈!”
陶兄帶我在船頭上見過了他大舅和三舅,武大伯是柳塘小學的校長,武三叔是位半農半閑的文學愛好者,平常也愛“提筆捉刀”給報社寫點東西之類的。
陶兄跟他們一起在街上躲雨時應該就已給他們大致講了我的情況,他們是以都知道,見面也似乎不存在陌生感,直誇我“腿腳好,挑起東西跟飛似的”。
我只能尷尬地笑道:“還行還行,下坡路,挑的(路程)也不長。再說啦,‘年輕人嘛,氣力使了氣力在’噻!”惹得在場一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看我和陶兄都幫忙挑了東西,武大伯一並給我們付了渡船錢,珊妹的上船時就已經給過了,武三叔是自己開的。除了趕場首渡之外,趕場回家則不存在任何的避諱,是以珊妹和其他幾位女性也在同船之列。
從本莊場這邊過江,似乎斜江而渡還挺順江順水的,漂一下幾分鍾就到了。從洄水溏下船後,珊妹跟大夥打過招呼就獨自先走了。回程的路上,我們挑、背東西的一行在後慢悠悠地盤著,我與陶兄是相互交換著挑的,從石梯上到大路就好多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