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藥粉乾燥還需要一些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的逝去，都意味著多利安距離死亡更進一步。

　　但是李林絕不會在自己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前去冒險，即使多利安真的死去，他也不會有任何自責。

　　想要發揮出黑火藥的威力，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製造出火槍。

　　可惜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想要純手工打造火槍……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非常繁瑣，而且耗時長久。

　　還是炸彈來得簡單粗暴！

　　等待藥粉乾燥的時間裡，李林開始準備兩件必不可少的東西。

　　一個是引信，這個很簡單，不考慮長期保存的情況下，用麻繩沾滿火藥粉就夠用。

　　另一個則是炸彈的外殼。

　　最好的選擇當然是金屬，比如說鑄鐵，這是性價比最高的外殼材料。

　　只是這個年代的鐵匠，連融化鐵水都做不到。

　　他們的煉鐵爐都是用泥胚製造的一次性物品，溫度達不到1000度，只能把鐵煉得半軟不硬，然後靠著鐵錘硬敲。

　　手工敲一個炸彈外殼?顯然不是一個晚上能做到的。

　　李林手邊最容易獲取的材料是陶器，大小各異的陶器應有盡有。

　　這個年代，普通家庭連一口鐵鍋都用不起，大部分炊具都是陶器。

　　陶器也分好壞，有的陶器燒製溫度更高，滲入的石英石更多，更加接近瓷器。

　　用陶器作為外殼，內部填充黑火藥，這玩意在抗戰年代經常使用，被稱之為詭雷，隱蔽性很強。

　　一旦爆炸，陶片飛濺，形成類似彈片的殺傷效果，威力嘛……只能說湊合。

　　還有更合適的外殼材料嗎?

　　李林的目光在教堂的每一個角落逡巡。

　　最後，在某一個瞬間，他的目光投向了教堂的聖祭台。

　　那是修士主持禱會的地方，也是進行各種儀式的地方。

　　聖祭台上放著一個聖匣，裡面放著一本聖典，還有三隻聖杯。

　　這三隻聖杯正是賽恩斯宗教儀式的核心，分別稱作新生之杯、贖罪之杯、天國之杯。

　　新生之杯用於為新生兒洗禮，只要父母為新生兒購買贖罪券，就能讓修士用新生之杯為嬰兒洗禮。

　　傳說，新生之杯裡流出的聖水可以淨化嬰兒從母胎裡帶出來的原罪，讓嬰兒在神的呵護下健康成長。

　　當然，如果嬰兒不幸早夭，那是因為他/她太可愛了，賽恩斯神想要將其收到身邊，化作天國裡的小天使。

　　……

　　贖罪之杯使用得最多，只要購買了贖罪券，就能飲用贖罪之杯裡的聖水。

　　就算是殺人犯，只要付得起贖罪券的錢，也能在賽恩斯神的慈悲中獲得救贖。

　　賽恩斯神對於買得起贖罪券的人向來都是如此的仁慈，就算他們做惡再多，也一視同仁。

　　當然，女性需要付出兩倍的價錢，聖典上說女性的原罪要多一倍。

　　即使是一名女嬰的罪惡，也比一名殺人無數的強盜多一倍。

　　而且，女性飲用贖罪之杯時，不能讓雙唇與杯口接觸。如果接觸，就會被認為是對神明的極大褻瀆，要處以割唇之刑。

　　……

　　天國之杯使用很少，這是為死者準備的聖杯。

　　當一個人生前沒有購買贖罪券，以至於死後無法升入天國時，不要害怕，還有補救的方法。

　　那就是——由他的家人在其死後代為購買贖罪券。

　　送給逝者最好的禮物是什麽?

　　不是一座冰冷的墳墓，

也不是每年祭日的哀思，而是一張足以彌補一切錯誤的贖罪券。　　只要家人幫助死者購買贖罪券，天國之杯中的聖水就會淋在死者的額頭，他的靈魂也能無礙的升往天國。

　　至於家人因此而貧窮，相信天國的逝者並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

　　在李林看來，這三個聖杯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換著法的賣贖罪券！

　　這聖典上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贖罪券”三個字。

　　仔細一看，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從出生到入土，全方位的營銷。

　　信仰歸於神明，金錢歸於修士。

　　……

　　壓下心中的厭惡，撇去一切光環，眼前的三個杯子，僅僅只是三個製作粗劣的玻璃杯罷了。

　　這個時代有燒製玻璃的技術，只是流程繁瑣複雜，而且無法去除雜質。

　　即使如此，這也是哈文森皇室的不傳之秘。

　　每一件玻璃製品，都為哈文森皇室帶去了不菲的收入。

　　眼前的玻璃杯表面混雜著各種顏色，透明度不高，內部密度不均，甚至杯口都不平。

　　為了保證強度，這玻璃杯足有一指厚度，比啤酒瓶底還要厚不少。

　　這三隻杯子在李林看來實在算不上好看，但是他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太合適了。”

　　實際上，德國曾在二戰中使用玻璃作為手雷的外殼，雖然效果一般般，但也證明這種做法是有可行性的。

　　尤其在短時間搞不出金屬外殼的情況下，用玻璃作為外殼也許是個不錯的替代方案。

　　而且眼前的玻璃杯很厚，李林幾乎可以想象到，這些玻璃在爆炸的衝擊力下，化作無數枚尖銳的彈片，將敵人扎成馬蜂窩的情景。

　　“主人，您這是?”

　　露娜眼看著李林將三個聖杯取了出來，放到尚未晾乾的藥粉旁邊。

　　想起李林剛才對爆炸的解釋，她的眸子猛然瞪大。

　　主人難道要用珍貴的聖杯作為炸彈的外殼?

　　“用聖杯來施展神術，這有什麽問題嗎?”

　　露娜無言以對。

　　她覺得主人說得很有道理，就是有點怪怪的。

　　……

　　時間飛逝，忙碌了接近24小時的李林隻覺得四肢變得無比沉重。

　　但是，當他搓動手中乾燥的藥粉，一種莫名的亢奮感將他的潛力激發出來。

　　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在數名信徒的見證下，李林將一根燃燒的木棍靠近一撮藥粉。

　　只聽“嘶”得一聲，藥粉瞬間點燃，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燒灼的痕跡。

　　“成了。”

　　幾個信徒激動得連聲禱告。

　　“天哪，這真的是爆炸神術！”

　　“賽恩斯神在上，您真的做到了！”

　　“這是神啟，這是神啟啊！”

　　……

　　信徒們隻覺得這是賽恩斯神的恩賜，是人類即將崛起的征兆。

　　他們看不懂眼前發生的事，所以將其歸因於神明，就像地球上的古人一樣。

　　但是露娜的目光卻不同。

　　她心裡知道，眼前發生的事，即使再怎麽不可思議，也只是自然的一部分。

　　而利用自然之理創造奇跡的不是神明，而是人類自身。

　　奇跡的創造者，名為李林·斯坦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