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冰的劍很冰。
在北極的最北側,在臘月的日子裡,他手中的劍將大地雕出一朵漂亮的冰花。
然後血,狂魔刀僧的血,癡情毒花客的血,大鵬鷹獅子劍的血,灑落冰原。
傅冰手沒有一點的溫度,劍更是。
血難暖劍。劍心如冰心。
曾經傅冰是一個很有溫度的人。他的童年記憶停留在一片徜徉的花海裡,
那片樂園裡水仙盛開,四季青鬱。空氣中嗅到很安詳的,冬日裡的暖陽。
哪怕只有一絲的暖陽,都殘留在他記憶裡很久。
“你不必憐憫我,我若逃到塞外,僥幸與我的大哥說起你。你便完了!”
“是嗎”傅冰的劍從嶺南來到了北極。依舊冰冷。
“你們衛拉特人真是妄稱黃金家族後代了。”傅冰冷哼道。
“傅冰,死在你劍下,我無話可說。”那人將眼睛閉上。臉龐在冰天雪地裡映稱得格外地青,和白,和瀟逸。
“你本不必如此。”傅冰走近他的身旁。“我與你很有交情,斷然舍不得殺你的”。
“我卻要殺你!”那青年憤憤道。“我衛拉特人敬佩英豪,但不因私廢公!”
“好。”劍影殘掠,蒼紅漫天。
京師內外戒嚴。紅旗旌旌。一夜無眠。
“聖人還未歇息嗎。”
“黃大人。聖人已經看了三個時辰的軍報。”
“用膳了麽。”
“一大碗蓮子羹。三碗的豬肚湯。還有一整隻烤羊腿。給奴才們也分了許多肉。”
黃善文才用袍袖擦去額頭上的汗。面露笑容。
“聖人請大人覲見。”蘇文笑著把黃善文引進內宮。
宮牆巍峨高聳。綠蔭鋪出一條環路。過了前殿便自回廊從正中路步至偏殿。當今一般在此閱批公文。
“臣黃善文問聖躬安。”
“朕好。你起來。”聖人將一碗豬肚湯叫蘇文給善文遞過去。
“謝陛下賞賜。”黃善文用湯杓舀起一小口湯。很濃厚的高湯。
“這湯怎樣。”
“好喝得緊。”善文道,“臣記得當年征討淮西的時候,陛下也是與臣等在軍前煮了一大鍋的豬肚湯,這碗湯與從前一樣,一樣的好喝。”
“是啊,咱們現在天天可以喝這湯了。日子過得很不錯了。錦衣玉食。”聖人點點頭,不再說話。
黃善文喝完湯,便將一方棉巾取出,擦拭了嘴巴。聖人讓蘇文把公折遞歸去。
“蘭遇之這仗打得好”聖人是很開心的。蘭遇之是聖人最看重的一位將軍。
黃善文這才清楚,蘭軍部到了漠北,已經將黃金家族的殘部斬殺殆盡,從此帝國北境,將回歸安寧。
他也很激動。
他的眼眶已經濕潤。他的雙手捧著奏折,卻禁不住顫抖。他的儀態失了端莊。
“這是聖朝…煌煌武功啊…足以彪炳千秋…老臣為陛下賀,為聖朝賀,為天下萬民賀!”
聖人點了點頭。笑著,“賞賜,也該擬一擬了。你既去差人把這事給辦妥當了。”
傅兵仍然在晝夜兼行。手中握著的仍然是那柄冰冷的長劍。
“。”
“。”
兩相無言。傅冰裹足不前。前方有五六匹馬,馬上有幾個刀客。為首是一虎背熊腰的鐵塔漢子,手裡左攥緊馬的韁繩,右手裡握著鋼刀。
“你好。”傅冰迎上前去。
“不好。”那漢子惡狠狠地咒罵道,
“你是誰,怎麽在這裡。” “趕路人。”
那漢子不再說話。驅馬向前。
一行人俱從他北向去。傅冰站著不動,忽然回頭。躍身疾行。
“被你發現了。”那漢子撕下人皮面具,竟然是一清秀面龐的男子。
“蘭遇之。你是大將軍。就帶這幾個人來。真是不謹慎。”
傅冰將手中的劍雕了第二朵冰花。
蘭遇之飛身下馬,道,“為了尋你,我已找了數日。你去哪兒了。”
“我去救人。”傅冰將冰花送給了蘭遇之。
“巧奪天工!”蘭遇之嘖嘖稱讚。“救到了嗎。”
“。”傅冰不說話。
“我軍深入漠北,已經全殲敵人。你與我一同班師回朝吧。你的本領這樣的好,我向聖人舉薦你,讓你來做國師,也是應該的。”
傅冰轉過身去,“我已說過,這一次後,我再不上沙場。告別罷。”
“何苦?”蘭遇之一把攥著他的胳膊。 “你到哪兒去。你還在想前幾個夜晚的事情嗎?”
傅冰就轉過身來。眼神竟然淒冷,而至於哀怨了!
“蘭遇之,你做的好事!”傅冰將蘭遇之的手狠狠地甩開,“我欠衛拉特人的債這輩子都還不清!都是你害的!”
“…”蘭遇之說不出話來,“大軍交戰,既有損傷,在所難免,你怨我,有什麽用呢?”
傅冰哼哧道,“但願你只是做了這些。”
蘭遇之大怒,“你把我看成什麽人物!”
傅冰道,“我看不清你。我不認識今天的蘭遇之了。不。應該稱呼你叫做蘭大將軍。”
“小達特到底和你說了什麽!”蘭遇之把手搭在傅冰的肩膀上。要攔住他。
“他什麽也沒說。他什麽也不願意和我說了。”傅冰搖頭道,“一場戰爭罷了。我失去了已經很多了,我的愛人,我的兄弟,我的友誼,我的救命恩人。蘭遇之,你究竟為什麽非要打這場仗不可呢?為了你當大將軍嗎?你現在有的還不夠嗎?你為什麽竟然要把人苦苦相逼到這樣的地步!!!”
“阿琳死了。她死了,就再也不能活著!”傅冰只是失魂落魄。向遠方走去。蘭遇之很生氣,“難道就都是我的錯嗎?!衛拉特人,卻肯相幫他們好兄弟!我不打他們!他們便不來打我們嗎!邊境狼煙四起!是他們邊釁在前!”但傅冰已經聽不見了。
“將軍,這人真怪。”
“怪人。”蘭遇之不置可否。只是將刀收入刀鞘。“回去罷。不必再理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