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宮殿之內燈光如舊,然楚王近侍皆行色匆匆,似有大事將至。
“都安排妥當否?”宮殿正門之外,為首之人對身旁將軍打扮之人說道。只見其身著一襲簡單布衣,須發花白,一雙眼睛宛如寂夜寒星一般,銳利而明亮,完全沒有老人眼睛該有的渾濁,此人正是楚國的鎮國大將軍申屠剛,一向以勤儉節約,治軍嚴厲著稱,且從不收戰俘,被敵國稱作布衣殺神,在楚國從不參政,唯聽王命,此時身邊之人是其嫡子申屠昭。
“回父親”見申屠剛眼光一寒,申屠昭立馬改口。
“回大將軍,都安排好了,大王殯天之時,便是我申屠家事成之時。”申屠昭恭敬道,眼中寒光閃爍。
“廢世子府邸可曾派人?”申屠剛問道。“區區廢子,何足掛齒,大將軍多慮了”申屠昭面帶不屑。
“荒唐!若大王真把楚天南當做廢子何必留他在臨安!”申屠剛面樓慍色!”典呂何在!率一營虎豹騎前去宗人府,務必擒拿,生死不論”申屠剛話一說完,周圍之人皆是面露驚色,沒想到大將軍對廢世子竟然重視到此種程度,要知道一個營可是有兩千人之多。這個典呂更是一員猛將乃是楚國天雲關守將,善使一柄紫金開山斧,與山海關司徒章、玉門關黃刹並稱大楚三大戰神的。尤其是這典呂尤以嗜血喜殺著稱,沒想到申屠剛竟是派他出戰,看來是不準備留活口了。
“是!大將軍”一全身戎裝的將軍單膝跪地回應道,此人一出,頓時給在場之人一種深深地壓迫感,那是一種浸透到骨子裡由鎧甲散發而出的血腥!此人定是一方凶將!
“待我先去覲見大王!”典呂走後,申屠剛起身前往楚王寢宮。
楚王寢宮。
“簡醫師,您向來以妙手回春,治病人於膏肓著稱,可還有法治我父王!若有方法,便是將我這世子之位讓與醫師,也無不可!”只見一面容俊朗,一副書生打扮的男子對簡榮說道。此時這人正是痛哭流涕,滿面悲哀,完全不像是一位即將要繼位的君主。
“殿下,旬日以來,老朽已是竭盡全力,大王乃是操勞國事,積勞成疾,中毒受傷尚且有法可依,此種病情,倘若師兄在此,尚有一絲機會,然師兄早已遊歷列國,不知所蹤,老朽實在技窮,望殿下.......”簡榮道,無奈的搖了搖頭,起身欲走。縱然知道眼前之人乃是楚國難得的以為中興君王,卻是無能為力,這對任何醫師來說都是一大憾事,老大王明顯是日夜操勞過度,又積年累月,進而精氣不足,氣血衰竭,已是油盡燈枯,這如何救得。至於為何說是師兄些許有法,實在是因為師兄往日可是曾經用法救活過一個死去三日之人的,但是看這老大王的樣子還能等到師兄嗎?答案是否定的,更何況師兄在哪也是了無音訊。
“醫師是否未盡全力!倘若醫治不力,本世子定要你為我父王殉葬!”楚天東拔劍便架在了簡榮肩上,不知是否是激動的原因,握劍之手竟是有些顫抖。
“殿下,此時您就是殺了老朽,老朽也無能為力啊!”簡榮驚慌道。“東兒!住手!咳咳咳...咳咳”床榻之上,一須發花白的消瘦老者帶著咳嗽著說,僅僅是四個字,便讓他咳嗽了一會,這便是楚國當今的君王,楚惠文王,楚熊!想當初楚熊以弱冠繼位之時,楚國正是民生凋敝,國力衰微,甚至連渭水以東之地都被齊國佔據,後來楚熊內修政事,外修兵甲,
對內任用官叔敖,對外任用申屠剛,在位至今四十余年,國富民強,收復失地,不失為一代中興帝王,如今卻已是被勞累拖垮,臥於病榻之上。 楚天東聞言,扔掉手中之劍,忙跪於楚王榻前,簡榮見狀連忙退下。
“東兒,為父至此已是難有時日,恐不日即將離去,為父以差人前去請申屠剛與管叔敖,此二人將是你日後股肱大臣,務必好好利用,我楚國雖是休養數年,國力略有提升,然而北有悍晉強齊,國事非同兒戲,不容須臾懈怠啊!咳咳咳咳....”楚王油盡之體說完這些話,又開始劇烈地咳嗽。
“兒臣謹遵父王教誨!”楚天東連忙答應。“為父尚還有一事惦記,便是你大哥楚天南,你可在繼位之後查看一番,若已然醒悟便讓他統領禁衛軍,守護王宮,若其仍然一意孤行,便由他去吧!”說到最後,這要強了一輩子的老楚王竟是顫抖著抓住了孩子的手。
“兒臣知道了”楚天東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快速的應了下來。
老楚王怎會不知,兩個兒子向來不和,天東從文,逢人處事多細膩,而天南從武已是功至坤虛境,因年少之事遊歷江湖,頗有一些江湖俠氣,行事豪爽,觀念的不同自是導致兩人素來不和。其實還是天南更像自己一些,也是最初的世子,然而當初不聽自己給他安排的聯姻,竟是為那個草莽之女棄掉了世子之位,至今被自己關在宗人府,若非如此,世子之位是不會給到天東的,而天東當然是知道這件事的。
如今見天東此狀並未再說,而是閉上了眼睛。其他還要留著最後一口氣見自己的老兄弟。
.......
“大將軍與丞相大人到!”
“大哥!”一布衣之人剛進門便快步行至楚王榻前,赫然是剛剛的申屠剛,但卻沒有了剛剛的冷冽,而是面帶關切,一臉恭敬。
“大王!”來人身著黑色的文官服,不同於申屠剛的須發灰白,此人卻是須發皆白,拄著拐杖,滿面盡是皺紋與老人皮膚特有的斑點,此時卻是一臉嚴肅的懇切,這一聲大王喊得帶著些許的顫音,正是楚國國相管叔敖!其實三人之中最年長的是楚熊,申屠剛次之,看似最年老的管叔敖卻是最小的,之所以如此老態畢露,實在是因為國事操勞,活活累的!
“二弟,三弟!如今為兄怕是時日無多矣,今日找二位前來,實有要事相商,你我兄弟三人,少時結交於江湖,後又為國效力,操勞半生,雖非血親,卻早已無異,如今我長子天南不肖,天東年少無才,二位若有大志,於國有益,熊不敢獨佔,君位亦可自取,可有意否?咳咳咳...”楚熊說罷看向身旁的老兄弟。
“大哥自少時待我等便如兄弟,情同手足,剛豈敢有非分之想,世子繼位,剛定當竭盡全力輔佐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申屠剛連忙拒絕,這種事情怎能答應,並看了一眼身旁的管叔敖。
“大王,放心,定當全力輔佐之!”管叔敖沒有說很多,這也不是他的風格,雖然短短一句話,但是看老楚王的表情,能夠隱約的看到有一絲放松之意,看來老楚王還是對這個三弟的話更加的相信。
“唉~,熊何德何能,有此兄弟,不枉人間走這一遭!哈哈哈咳咳咳...東兒!”明顯能看得出來老楚王現在是有些許放松了。握著老楚王手掌的管叔敖明顯能感覺得那張手掌松了。
“父王!兒臣在”楚天東趕忙從旁邊行至塌邊跪下。“自今日起,須以父子之禮,以事二位叔叔!咳咳咳, 國事當多與你兩位叔叔商議,莫要自行定奪。咳咳咳...”老楚王逐漸說話都有些困難了。
“兒臣遵命!”楚天東回答道。“孤乏了。”見兒子回答,老楚王在深深地看了管叔敖一眼之後,閉上了眼睛。
“臣告退!”申屠剛與管叔敖見狀也自行退下。
.....
“出來吧!”老楚王從榻上坐起,同時從寢宮兩側走出了兩隊刀斧手,足有二十人之多,而且看這些人所透漏的氣息來看,竟全是高手。
“東兒,你來,這二十人乃是我王室最後的靠山,坤衛,皆是坤虛境的傀儡,你收好這枚玉佩,唯有此物方可掌控這些傀儡!此二人目前尚不可除,可待來日,待你羽翼豐滿之時,方可用計!小不忍則亂大謀!切記”楚熊將手中玉佩給到楚天東。
“坤衛!”楚天東不免驚呼,伸手接過玉佩,要知道整個世間能夠修煉的人本就稀少,依據不同層次的實力,分了六境,依次為:道源、培元、玄始、坤虛、乾衝、太浩!
至於坤虛是什麽概念,楚天東當然是最清楚的了,因為他的大哥楚天南就是楚國最年輕的坤虛境!也是楚國明面上的第一強者!
“像大哥一樣強的人竟然足足有二十人!”楚天東心裡驚呼!
“東兒,我死之後,后宮的嬪妃們便都殉了吧,你母后喜歡熱鬧~”楚熊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倒在了床上。
“大王殯天了!”,深夜裡,王宮內侍的一句話,劃破了夜的寂靜。
楚王楚熊,薨,後世稱惠文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