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並不是克魯蘇王國現在所使用的,由古弗薩斯語,據說是神的語言所演變而來的錫萊語書寫的。
而是由上一紀黑暗紀元,北方霜巨人的巨人語演變的,北方多個國家所使用的坎特語書寫的。
由於威爾斯家族的領地在王國的北方,有不少北方王國的商人來領地裡做生意,愛德華也收到過這部分商人的禮物,所以對坎特語有一定的了解。
但,僅限於日常的聽說讀,寫的話就太為難他了,作為一個對繪畫有些偏執的子爵次子,他能書寫的坎特語詞匯並不多。
愛德華腦中轉過數個念頭,麥格又在地上寫道:“你想幹什麽?有什麽目的?”
寫完這兩行字,麥格就躺下了,不一會後,愛德華重新掌控了身體。
“呼……”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氣,麥格是他附身過的人中最危險的,不僅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還能將身體的控制權搶回去。
也能理解,身體本來就是麥格的,他僅是一個外來的租客。
不過,既然麥格願意詢問,說明事情可以商量的,於是愛德華用掌握有限的坎特語寫道:“愛德華·威爾斯。我為了救一個而來,為了改變她命運,你所在的地方,只是一個過去的……”
愛德華不知道坎特語的“幻影”兩字怎麽寫,思索半天后,填上了錫萊語。
愛德華寫完,就躺下睡了過去,將意識切換過來。
麥格看完地上多出來的兩行字,將“幻影”兩個字圈了出來,打上一個問號,繼續寫道:“她?是你的愛人嗎?我敬佩你的勇氣,但是,回去吧。命運是不可抗拒,不可更改的。”
緩緩地拉了長長的一筆,麥格抬起手指,凝滯在半空中,似在回憶著什麽,一會後躺下了。
愛德華寫道:“不是,她並不是我的愛人,我只是為了逃離這裡、心裡的不甘和對她的同情在努力,還有……
命運是可以改變的,我曾改變過她的命運,雖然是不好的結果。”
寫下這些話,愛德華將“幻影”和問號圈起來,寫道:“我不知道坎特語的……怎麽寫,如果你想知道世界的真相,你可以往鎮子的外面走。”
愛德華躺下,切換麥格。
看完新多出來的一行字,麥格嗤笑一聲,仰望天空中的圓月,悵然地說道:“命運真的是可以改變的嗎?”
他站了起來,說道:“那我就聽你的,去鎮子的外面看看吧。我自從來到這裡,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了……”
麥格往鎮子的邊緣走去,在遠離鎮子最外層的建築,大約五百碼的時候,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攔住了。
面對這層屏障,麥格做出了和愛德華一樣的嘗試,那就是用拳頭硬捍。
麥格沒有像愛德華那樣扎馬步蓄力,而是隨意地掄起拳頭就往屏障上錘去。
轟——
愛德華錯覺聽到一聲震撼天地的雷鳴,炸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他看見在巨大的衝擊下,屏障掀起高山一般的波浪,一道波浪剛剛騰起,就被下一道波浪推著爬得更高,在達到最高點後,裹挾著摧毀世界的氣勢拍下,將遠景與夜空拍得粉碎,交錯著重疊著混合成一團錯亂的黑色,將小鎮籠罩在了原初的混沌中。
被這樣的景象震撼,愛德華張大了嘴巴。
明明用的是同一具身體,差距為什麽這麽大?
麥格看著天與地在混沌中被剝離,出現夜空、圓月、星辰、遠山、小路、樹木與花草,
一切恢復了原狀。 他道:“你想說的,是鎮子裡一切,都是過去虛假的幻影吧。”
愛德華點頭。
“我死了多少年了?”麥格突然問道,接著躺在地上。
愛德華睜眼後坐了起來,回想著科恩桌上的日歷上的年份,寫道:“大約307年。”
他停頓了一下,又寫道:“你可以幫我嗎?我必須改變她命運,我不想她被世人罵。”
在寫下最後一個單詞前,愛德華想的是辱罵、咒罵,但發現自己不會寫,就放棄了。
麥格看地上的字後,惆悵地歎了口氣:“已經過了三百年了,那她……”
麥格沒有把後續的話說出口,而是從他髒兮兮的、汙漬結成硬塊的外套裡,拿出一支枯萎的白玫瑰。
白玫瑰維持著盛開的姿態,從容地迎接了死亡。
它的花瓣舒展著,像舞女的裙,輕盈優雅,卻因失去水分而褶皺,顏色黯淡發黃。
麥格想要觸碰白玫瑰的花瓣,像撫摸愛人的臉那樣,輕柔地撫上它柔弱的花瓣,可在看到自己粗糙、髒汙的手指後,快速地把手抽了回來。
他說道:“我就幫幫你吧,希望你真的能改變你愛人的命運。”
麥格妥帖地把白玫瑰放回外套內層,掩好後輕輕拍了拍,躺下了。
愛德華坐起來後寫了兩個字,本來想再次否認自己與烏瑪的關系,但最終只寫了兩個字:謝謝。
愛德華心裡猶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訴麥格。
他肯定,那朵枯萎的白玫瑰用魔法儀式保存過,大概拿到的時候是什麽樣,現在就還是什麽樣。
會用昂貴的魔法儀式來保存一朵廉價的枯萎的花,送花的人對麥格來說一定很重要。
最終,愛德華寫下一行字:“枯萎的白玫瑰代表著直到死亡也不會放手的愛。”
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但從麥格詢問他死了多少年來看,他大概到死也沒有回去,看看那個將白玫瑰送給他的女孩一眼。
哪怕是在幻影裡,讓麥格知曉女孩的心意,算是一點勝過沒有的安慰。
愛德華躺下了,透過麥格的視野觀察著他的反應。
麥格先是看到了上面的兩個字,視線往下移,將那一行字收入眼底。
“原來是這樣啊……”
愛德華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了,夜色融化在水霧裡,他默默陪著麥格坐到天亮。
橘黃色的陽光從青黑色的山脈後躍出,劃破鈷藍色的天空,將小鎮喚醒,而陽光下的陰影,還沉浸在昨夜的夜色裡,流轉著靛藍的色彩。
溫暖的陽光落在麥格頭髮和胡子盤踞的臉上,鑽過發絲間的細碎空隙,照入他眼睛裡,喚回了他的靈魂。
他艱澀地動了動眼珠,蠕動著乾裂的嘴唇說道:“走吧,去改變你愛人的命運。”
麥格說完,站起來,如往常一樣,麻木又頹喪地走回了鎮子裡。
他是先去市場幫商人們卸了貨,拿到了工錢,又去雜貨店買了紙、墨水和筆,然後去了酒館。
“一間房,帶盥洗室。”麥格把兩枚硬幣拍在桌子上。
桌子後面身材肥胖,相貌粗獷的老頭,不認識他一般打量著他,問道:“不來一杯麥酒嗎?”
“不了。”麥格道。
“上樓,左轉,盡頭左手邊。”老頭收下硬幣,把一把鑰匙拍在桌面上。
麥格拿起鑰匙,大步上了樓,用鑰匙打開對應房間的門,走進去關上門後,把紙、墨水、和筆放好,走向了盥洗室。
十五分鍾後,一個高大的男人從盥洗室裡走出來。
男人身穿棕色外套,黑色長褲,有著暗金色的短發,深藍色的眼眸,堅毅臉龐。
配上他挺拔壯碩的身軀,換上一身鎧甲,手執長劍,他將是最勇猛的騎士。
實際上,他確實騎士。
而且是正統的,只有那些傳承了五百年以上的大貴族才培養得起,修行過據說是傳承自巨人和巨龍的騎士訓練法的血脈騎士。
這樣的騎士,威爾斯家族是沒有的,愛德華只在赫爾伯格幾位頂層的大人物身邊見識過。
愛德華剛才又見識了如何充分利用血氣之力剪頭髮、刮胡子, 烘乾身體和衣物。
原本在他心目中高端、大氣、遙不可及的氣血之力,頓時淪為了集剃頭刀、刮胡刀、烘乾機功能為一體的多功能家用電器,哦,或許它還有其他功能,只是他沒有見識到。
麥格坐到房間內唯一的椅子上,拿過因潮濕而發軟的黃色紙張,在桌面上鋪平。
他的手掌從紙張上拂過,原本發軟的紙張立刻乾燥了。
接著,他擰開墨水瓶,用蘸水的鵝毛筆吸了墨水試了試筆,確認書寫流暢後,才寫道:“我可以幫你救人,但我有一個要求。”
麥格閉眼,愛德華控制了身體,提筆寫道:“你說。”
麥格:“我叫麥格·羅格,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在瑪麗·夏瑪的墓前放上一隻枯萎的白玫瑰。”
愛德華:“傳說起源自第四紀的夏瑪家族?”
克魯蘇王國的開國皇帝——威廉一世的皇后就來自夏瑪家族,是克魯蘇貴族必須掌握的常識。
麥格:“是,夏瑪家族還存在?”
愛德華:“嗯,我現在所在的國家,歷史上多位皇后來自夏瑪家族,現在首相是家族三子。”
麥格感歎地寫道:“真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啊!國王的位置坐的並不穩吧?”
愛德華:“是的,為了限制夏瑪家族的權利,國王不得不放權給元帥、財務大臣。”
愛德華和麥格不停切換著身體的控制權,在一張紙上聊著天。
說了許多沒用的話題後,才將對話的內容扯回正題
麥格:“你打算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