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五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取代對方的是一間不算明亮,但是有色彩的房間。
身體的主人正拿著鵝毛筆書寫著什麽,過於凌亂的字體,讓愛德華看不懂他書寫的內容。
“就這些吧,差不多了。”身體的主人把鵝毛筆放回墨水瓶裡,拿起寫滿內容的紙,待發黃的紙張將墨水吸乾後,折起來,裝進信封,封好後轉身,交給了身後的人,聲音溫和道:“麻煩你了,小傑裡,幫我交給你父親。”
“好的,科恩醫生,謝謝您上次救了我。”小孩小心地接過信封,彎腰道謝。
“我是鎮子的醫生,救人是我應該做的。”科恩笑著,語氣裡難掩自豪和滿足。
“不論怎樣,我還是要謝謝您。”小傑裡深鞠了一躬,拿著信封快步跑了。
望著小傑裡跑遠了的背影,科恩笑著搖搖頭,站了起來,整理自己陰在房間裡的草藥。
下午來了幾位病人,愛德華窩在科恩醫生的身體裡,倒是學到不少草藥學的知識。
夜晚,科恩的呼吸逐漸均勻後,愛德華接管了他身體的控制權,雖然上一次沒能拯救烏瑪,但他成功掌握了控制身體的訣竅。
現在,他就是科恩的第二人格。
愛德華離開臥室,來到書房,這裡放著科恩的草藥學書籍。
在知道科恩是個醫生後,愛德華有了新的想法,既然這個小鎮的一切都是過去的幻影,那他不介意把人全部毒死。
在書架上翻找著,愛德華找到一本介紹各種草藥的磚頭書。
愛德華取下舊蠟燭,換上一根新蠟燭,用火柴點燃,坐在桌前認真地看起書來,他記得上一次這麽認真的看書,還是高中的時候。
在天亮之前,愛德華將這本書看了不到五分之一,找到了幾種有毒的草藥,但在科恩藥房裡看了看,並沒有儲存。
愛德華把書放回原位,換回了蠟燭,掰掉了蠟油,將自己用過的那根蠟燭藏了起來,再檢查一遍,確定看不出異常後,躺回了床上。
當第一抹晨曦灑入房間的時候,科恩醒了。
感受到眼睛的乾澀,他眨了眨眼睛,沒有緩解後他去了盥洗室,從鏡子裡看到滿布血絲的雙眼。
“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嗎?”科恩疑惑地自言自語,從桶裡打了一瓢水倒進木盆裡,洗了一把臉,頓時精神了不少。
洗漱乾淨,換好衣服,吃過早餐後,科恩打開了樓下的大門。
中午小睡了一覺,科恩喝了一杯水,看見一個女人懷裡抱著什麽,腳步匆忙卻不失儀態地向他家跑來。
科恩趕忙坐到桌子後面,將需要用到東西拿了出來,做好了看病的準備。
烏瑪匆匆忙忙地跑到科恩面前,將懷裡的生物放到了桌上,是一隻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貓。
“醫生,請您救救它,拜托了。”烏瑪明亮的藍眼睛盈滿淚水,像一對水潤的藍寶石,比她耳墜上的藍寶石更加明亮動人。
科恩為難看著桌上的貓,想了想道:“我沒有醫治過貓咪,嗯,我只能說盡力。”
出於一個醫生的道德,科恩決定試一試。
“謝謝您,醫生。”烏瑪對著科恩深深地鞠躬。
“不用客氣,這是一個醫生該做的。”科恩用一張帕子將貓抱起來,往屋裡走去。
烏瑪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不顧淑女儀態地在房間裡踱步轉圈。
很久之後,醫生把被紗布纏的嚴嚴實實的貓,
放在一個籃子裡,蓋著一床棉布,提了出來。 見到醫生出來,烏瑪提著裙擺快步走到醫生面前,問道:“醫生,它怎麽樣了?”
“嗯,性命暫時保住了,但動物和人一樣的,需要繼續觀察,才能確保它真正地活了下來。”科恩看著籃子裡經自己之手搶救回來的小生命,充滿憐惜。
“如果它這兩天內都沒有出現異常的情況的話,那它就算挺過來了。”科恩道。
“那它可以暫時留在您這裡嗎?”烏瑪摘下耳朵上的藍寶石耳墜,放在桌子上,道:“這是報酬,拜托您了醫生。”
科恩看了眼桌子上那對顏色純正透亮,製作精美的藍寶石耳墜,搖了搖頭:“用不了這麽多,沒帶錢的話,可以明天再給。貓就暫時留在我這裡吧,我得對我的病人負責。”
“好的,謝謝您,醫生。”烏瑪再一次鞠躬。
“啊,不用這麽客氣。”科恩有些不適應,他印象中的貴族小姐,都是高高在上的。
“這是應該的。”烏瑪直起身,看向籃子的貓咪,溫柔地說道:“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喵……”貓咪眼睛睜開一條縫,發出一聲細弱的叫聲。
在得到科恩的保證後,烏瑪離開了,一會後回來,她帶來了一袋銅幣。
“醫生,這是報酬。”烏瑪把袋子放到桌子上。
科恩被這沉甸甸的份量驚了一跳,慌忙道:“用不著這麽多。”
“沒關系,如果以後有人治病,拿不出錢的話,我希望這些錢能幫到他們。”烏瑪說道。
科恩想了想,收下了這袋錢,真誠地笑著道:“我代病人們謝謝你,好心的小姐。”
送完錢,向科恩了解了貓咪現在的情況,烏瑪就離開了。
今晚,科恩守著貓咪,不停地驚醒,幾乎一晚上沒有睡。
沒法出來看草藥書,愛德華有些焦急,耽誤一晚的代價可能就是烏瑪的性命,而他卻一點辦法沒有,他做不到在人清醒的時候搶過身體的控制權。
早上時,貓咪的叫聲有了一點力氣,科恩喂了一點牛奶給它,才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科恩睡了,愛德華醒了。
他站起來看了看籃子裡的貓,有點惱它。
貓也盯著他,或許是察覺到他的不懷好意,它黑色的瞳仁緊縮成一條線,呲著牙,喉嚨裡發出嗷嗷的低沉叫聲。
若不是被捆得動不了,貓可能已經跳起來,給愛德華臉上撓出三道紅印。
咚咚咚——
在愛德華和貓互相瞪眼的時候,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他遲疑了一下,在敲門聲變得更大,把科恩吵醒之前,他打開了門。
和他料想的一樣,門外站的是烏瑪,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食物。
“我來看看貓咪,還給您帶來了早餐。”烏瑪說道。
“啊,您真是太客氣了,快進來吧。”愛德華學著科恩的語氣說話,拉開了門,讓到門後。
烏瑪走進來,把籃子裡的食物拿出來,放到桌子上,對愛德華道:“醫生,先吃點東西吧,您昨晚一點沒睡覺吧,之後您可以去睡一覺,貓咪我會看著的。”
“這……不用了,我待會約了病人,我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愛德華思考後說道。
要是人在床上醒來,下樓後對烏瑪的到來沒有半點印象,科恩一定會懷疑的。
“好的,那我看會兒貓就走,打擾您了。”烏瑪道。
“沒什麽的。”愛德華坐下,慢吞吞地磨著早餐。
一會後,烏瑪禮貌告別後離開了,愛德華趕緊把食物通通丟掉。
浪費糧食是可恥的,但為了不被科恩發現,他只能這麽做了。
睡了不到兩個小時,科恩就被餓醒了,他看了眼籃子裡精神睜著眼睛的貓,滿足地笑了。
在科恩的精心照料下,貓恢復得不錯,七天后拆掉了紗布,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或許是知道是科恩救了自己,貓對他很是依戀,對愛德華就沒什麽好臉色了。
愛德華一睜眼,就看見兩點幽幽地綠色正盯著自己。
“喵嗷!”貓的籃子就放在床邊的櫃子上,似乎知道身體裡的人不是科恩,它的叫聲異常尖利。
“閉嘴,我是在救人,救你的救命恩人。”愛德華說完後就下床跑出了房間,去衣櫃裡找了衣服換上,換了鞋,揣了好幾根蠟燭和一盒火柴,準備出門了。
他已經把草藥書看完了,現在,他需要在鎮子周圍,找到各種毒草。
夜晚的鎮子並不平靜,蟲鳴、犬吠,不時還有醉鬼不知從哪裡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路過。
愛德華不停地熄滅蠟燭又點燃,天快亮時,他才找到兩顆導致腹瀉的草藥。
愛德華揣著草藥,躲著早起的鎮民,回到科恩家,把草藥藏好,處理好自己外出過的痕跡後,躺在了床上。
科恩醒來,感覺身體很疲憊。
“最近是怎麽了?”科恩按了按發酸的眉心,但沒等他想更多,一晚沒見到他的貓就從籃子裡跳了出來,蹭著他的手,又舔了舔他的臉頰。
“好癢啊,傑克,別舔那裡。”科恩被貓一鬧,忍不住笑了,趕忙把貓抱回籃子裡。
笑過後,科恩的精神好了很多,沒有再想身體莫名的疲憊,和往常一樣,洗漱換衣服,吃早餐後打開了大門。
哦,還是有點不一樣的,他多了一隻貓要喂。
夜晚再度降臨,科恩的大號下線,小號上線。
愛德華找出藏起來的衣服鞋子穿上,剛拉開房間的門,就感覺腳邊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躥了出去。
低頭一看,兩點幽綠在黑暗中盯著他。
愛德華皺著眉,伸手想要把貓抓回去。
在他的手碰到貓之前,它靈活地跳開了,發出威脅性地低嚎。
“喵嗷——”
叫聲難聽刺耳,愛德華捂住了耳朵。
“回去!”愛德華放下雙手後低喝道。
貓沒有理他,兩點幽綠向樓梯口移去,停止移動後催促地叫了一聲。
“喵——”
愛德華想了想,走了過去,在他快走到貓面前的時候,兩點幽綠晃動,一顛一顛地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