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要休息,但愛德華根本睡不著。
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他睜開眼,打量著房間的環境。
很大,大約一百平米,沒有浮華的家具和裝飾,牆上掛了不少不同風格的畫,兩邊床頭放了新鮮的花束。
左手邊有一個佔據半面牆的書架,但上面沒有放多少書,而是堆滿了他繪畫要用的顏料、工具和畫作。
愛德華看了一會,房間的門被敲響了,他輕聲道:“進來。”
貝妮推門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女仆,其中一名推著餐車。
“愛德華少爺,我想您剛醒,需要吃點東西,我讓廚房給您煮了燕麥粥。”貝妮說道。
貝妮不說還好,一說愛德華還真有點餓了。
“嗯。”
“去把少爺扶起來。”貝妮指揮道。
兩名女仆上前,輕柔地托著愛德華的背和肩膀,將他半扶了起來,在他肩胛骨下方放了軟綿綿的靠枕,托住他的身體。
至於完全坐起來,是不可能的。
僅僅是現在這樣,他都能清晰地強烈感受到下半身撕裂一樣的疼痛。
盡管兩名女仆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愛德華的腦門上仍疼出了一層冷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慘白了幾分。
“你們兩個該死的女仆,不知道輕點嗎?弄疼少爺了!”貝妮大罵道。
兩名女仆白了臉頰,動作更加輕柔了。
愛德華慘白著臉道:“不關她們的事。”
他明白貝妮為什麽會突兀地吼一聲,作為主人,他是有資格憑一句話就奪走她們的生命的。
貝妮作為資深女仆,教訓普通女仆是應當的,搶在愛德華之前開口,多少能消弭他的怒氣,避免兩名女仆步入最悲慘的命運。
兩名女仆退到一邊,貝妮端著碗上前。
她用銀杓舀了一杓用牛奶煮的燕麥粥,吹涼之後遞到愛德華嘴邊,甜甜笑著:“愛德華少爺,張嘴。”
愛德華猶豫了一秒,含住了銀杓,將煮得軟糯香濃的燕麥粥吸進了嘴裡,溫熱的食物無需咀嚼,順滑地進入他的食管,溫柔地填充了他乾癟的胃。
享受著貝妮和兩名女仆的服務,愛德華不禁在內心痛斥自己的腐敗。
墮落了,墮落啊……
燕麥粥沒有多少,貝妮很快喂完了,拿起餐巾給愛德華擦嘴。
兩名女仆上前,想要放下枕頭讓愛德華躺下,被後者拒絕了:“不用了,我想坐一會兒。”
“好的,少爺。”兩名女仆止住了動作,訓練有素地站直了身體。
“好的,愛德華少爺。”貝妮把餐巾疊好,放回餐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微微躬身道:“我們出去了,您請休息,如果您想躺下了,艾莉和莎拉就在門外。”
“好的,我知道了。”愛德華道。
貝妮領著兩名女仆,推著餐車離開了。
關上門之後,房間內又只剩下愛德華一個人了。
他扭頭看向窗外,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花園的一角,那裡隔他的房間不算遠,但落到他眼中,景物都模糊扭曲了。
近視啊……愛德華內心歎息。
那裡樹木正繁茂,被園丁修剪得整齊,一部分早早凋零的樹木,樹冠底部的葉片已經開始泛黃。
這裡是威爾斯家在赫爾伯格城郊的別邸,現在是八月下旬。
克魯蘇王國的社交季是每年的九月到次年的一月底二月初。
每年這個時候,全國的貴族都會匯集到赫爾伯格,
向如今的國王卡倫二世“述職”並“納稅”,以及參加各種各樣的舞會。 愛德華算了算時間,他的父母應該已經帶著稅金和給貴族們的禮物,從領地出發,在來往赫爾伯格的路上了。
不知道他們驟然收到小兒子被王國未來的繼承人迫害,淪為廢人的消息,會是怎樣的心情。
面對這對熟悉卻沒有見過面的夫妻,他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愛德華坐了一會兒,有些困了,抬起胳膊想揉揉眼睛,胳膊剛一動,劇烈的疼痛就侵襲了他的大腦。
他面部的肌肉扭曲,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
“艾莉、莎拉。”愛德華喊道。
門立刻被推開了,艾莉和莎拉走了進來,看見愛德華的臉色,驚慌焦急地道:“愛德華少爺,您怎麽了?”
“沒事,扶我躺下,我想睡會。”愛德華道。
“好的,愛德華少爺。”兩名女仆扶著他躺下了,替他蓋好被子後,悄聲退出了房間。
“就這麽怕我想不開嗎?可我現在又能乾得了什麽呢?”愛德華閉上眼睛,小聲嘟囔著。
在他犯困的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剛才那碗燕麥粥是加了料的。
沒多久,被疼痛驅散的困倦再度襲擊了愛德華的大腦,他的意識逐漸遁入夢鄉。
又是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
愛德華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靈界,或是小鎮當中。
然而,當他想著離開的時候,自然地睜眼,看到了隱藏在昏暗中,刻有淺浮雕的天花板。
所以,只是夢嗎?
愛德華驚疑不定,甚至懷疑現在還是夢境,但身體的疼痛告訴他,並不是。
睡了一覺,愛德華有些餓了,他喊道:“艾莉、莎拉。”
艾莉和莎拉推門走進來,帶來了走廊上的亮光,讓房間不再那麽黑暗。
艾莉走到牆邊,哢哢地旋轉著什麽,一會後,天花板中央的吊燈亮了。
莎拉走到愛德華身邊,問道:“少爺,有什麽吩咐?”
“我餓了,麻煩你們準備點吃的。”愛德華道。
“好的,我這就去準備。”莎拉離開了房間。
艾莉在打開了燈後,和愛德華說了一聲,也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裡又剩下愛德華一個人後,他打量著吊燈,極具藝術感的設計,煉金與魔法的結合。
在經歷一系列的事後,愛德華迫切地想要了解相關的知識,下次再遭遇類似的事件時,他不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奇怪,為什麽要說再?
不應該是離得遠遠的,再也不要碰到了嗎?
還是說,這是他的靈性在給予他提示?
在愛德華胡思亂想的時候,們被敲響了,他回神道:“請進。”
莎拉推著餐車,走在前面。
後面跟著艾莉和另外一名女仆。
這名女仆有著溫婉精致的臉蛋,豐滿的身材,優雅的氣度,哪怕穿著女仆裝,也讓她看起來像一個貴族小姐,勝過女仆。
愛德華瞪大眼睛,烏瑪怎麽在這兒,還……
他打量了烏瑪一眼,嗯,還挺適合她的。
烏瑪和艾莉上前,將愛德華半扶了起來,莎拉一一掀開銀色的蓋子,展示今天晚餐。
白麵包、淋了肉醬汁的土豆泥、蔬菜湯和一份用奶油煎製的魚肉卷。
口味清淡。
莎拉剛想服侍愛德華用晚餐,就被他叫住了:“讓她來,你們出去。”
“是的,少爺。”莎拉和艾莉看了看烏瑪一眼,眼底流露出一絲嫉妒,老老實實地退出去了。
房間門被關上,愛德華等不及地小聲問道:“你怎麽在這裡?”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是皺著眉的,臉上的不信任和懷疑絲毫不掩飾。
他感謝烏瑪對他幫助,但在她說出真相的那一刻,她失去了他對她的善意和信任。
“母親讓我來的,祂說,如果你想好的話,隨時可以簽下這份契約。”烏瑪從胸前的飽滿裡抽出一份紙張黑色的契約的一角,上面散發的偉大的氣息令人畏懼與臣服。
“我是不會簽的。”愛德華面上沒有表情地堅決道。
“你會簽的,這都是命運。”烏瑪把契約塞了回去。
“我不信命,命運是可以被改變的。”愛德華冷冷地道。
“神定下的結局是不可更改的,你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烏瑪走到餐車旁,拿起刀叉,將食物切得細碎,裝到一個銀質的小碟裡,端著來到床頭。
她彎腰,絲毫不介意胸前深邃風景的暴露,叉起一塊魚肉卷,甜笑著遞到愛德華嘴邊:“啊——愛德華少爺,我來喂你吃晚餐,您一定要乖乖吃完哦。”
愛德華把頭扭朝一邊,不去看她。
他此刻覺得,留下烏瑪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烏瑪維持著姿勢,保持笑容,一直舉著杓子。
僵持了一陣後,愛德華扭過頭,咬掉魚肉卷,又把視線轉開了。
他咀嚼著魚肉卷,將其咽下後問道:“你不是靈嗎?你的身體怎麽回事?”
他剛才注意看了一眼,烏瑪的身體並沒有靈體的虛幻感,白皙的肌膚折射著燈光顯得更加盈潤。
“母親的全稱是什麽?”烏瑪舀了一杓土豆泥,送到愛德華嘴邊。
“嗯……”愛德華回想了一下,答道:“孕育萬千生命的至高母親。”
“對,所以孕育一具足以容納我的肉體對祂來說,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烏瑪回答後把杓子往前遞了遞:“愛德華少爺,不可以挑食哦。”
愛德華瞟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底惡作劇的愉悅後,吞掉土豆泥,明智地沒有反駁她的話。
他咽下土豆泥,看了床頭的花束道:“也就是說,母親能‘看’到發生在我身邊的一切嗎?”
“並不。”烏瑪搖搖頭,用麵包蘸了點蔬菜湯,待湯汁完全浸入麵包後,往前一送:“來,愛德華少爺,今天麵包烤的很不錯呢。”
愛德華吞掉麵包,一邊嚼一邊聽烏瑪做出詳細的回答:“母親大多數時間都在祂的‘餐桌’上沉睡著,很少有醒來的時候。
只有母親醒著的時候,祂才回透過‘眼睛’去‘看’現實世界中發生的一切。”
聽了烏瑪的回答,愛德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