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個貧民窟……還真是臥虎藏龍啊。”看著卡車下面黑壓壓的人頭，饒是見多識廣的勞拉也忍不住咧咧嘴。

　　卡車下面站著疤臉、卡拉克和哈羅德三方能夠匯聚起來的人手，裡面有吞世之蛇的侍者，有遭到午夜之子開除族譜的“被拋棄者”，有觸犯法律不得不背井離鄉的非法秘術師。勞拉還在那個號稱“不可能與邪教合作”的疤臉手下中發現一個人身上帶著鮮血主宰的氣息，這種東西可能瞞得過別人但絕對瞞不過勞拉，因為她身上的鮮血印記哪怕在鮮血主宰管理層中等級都算高的，對於下位的主宰奴仆有著不可違抗的壓製效果。

　　至於胡桃和她的手下們?現在正被安德森給打個半死綁在卡車頭上接受憤怒民眾的“審判”呢。發生在貧民窟的悲劇總要有人給個交代，這個交代的人不能是藍色守望更不能是勞拉，之前參與召喚眷族的無形之月使徒又被魏武明殺了個乾淨，倒霉的就只能是給無形之月大開方便之門的胡桃她們了。

　　“每個人，都說說自己的來歷，這種時候大家最好能擰成一股繩，如果誰心裡還抱著什麽小僥幸，我不介意那些卡車上再多綁幾個人。”勞拉站在卡車頂棚上，居高臨下對這群烏合之眾說道。

　　下方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對某個胡桃手下飽以老拳的安德森，看來這位絕世莽夫在貧民窟實在是威名赫赫，所有神秘圈子內部的人都怕他怕的要死。

　　“都說吧，從我開始。”疤臉大概是這幫人中心理負擔最小的那個，他跟安德森的關系算是不打不相識，現在正在主事的勞拉似乎對他也沒多大敵意。

　　有了人主動站出來帶頭，後面的進展就順利了不少，不過當那個身上有鮮血氣息的年輕男人自稱只是個來自於矢車菊城邦聯盟的小角色時，他的陳述被勞拉用冷笑聲打斷了。

　　“小子，跟著鮮血教團混多久了?”勞拉朝對方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人隻感覺自己的血都涼了，他自從加入疤臉的幫派從未顯露出任何鮮血主宰的力量，眼前這個女人是怎麽發現的?

　　“不用抵賴，死在我手上的主宰奴仆拉出去能頂一個中隊，你們身上那股子腥味我就是感冒都聞得出來。”勞拉繼續扮演著資深審判官的角色，“而且想要你給個解釋的人也不是我，對不對?”

　　“老大，我……”那年輕人立即感受到了背後來者不善的氣息，他條件反射地回過頭想要說點什麽。

　　“砰！”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年輕人按趴在地，地面的積雪上頓時印出深深的人形。

　　“敢騙我?死！”空氣中發出銳利如刀的摩擦聲，趴在地上那個年輕人的喉嚨、心臟、脊椎三處同時有灰色的痕跡一閃而逝。

　　“好犀利的元素切割，五階?禦風行者?”疤臉這一手著實讓勞拉有些驚訝，排除安德森這種規格外的選手，一個邊境公國的小小貧民窟裡居然還有這種級別的高手隱藏。

　　“四階，喚風者，實戰經驗比較多罷了。”疤臉謙虛地向勞拉點頭行禮，“多謝您，女士，如果不是您出言點醒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隊伍裡面居然還混進了這種東西。”

　　“貧民窟一直是邪教的溫床，在所難免的。”勞拉擺擺手，“好了下一個，說話之前最好小心斟酌，說不定我比你們自己都更了解你們。”

　　看著地上迅速被封凍的屍體，剩下那些人都是下意識一縮脖子，

前面過關的人也是心有余悸，慶幸好在自己是說了實話。　　然後的“背景審查”就再沒鬧出什麽么蛾子來，每個人都一臉敬畏地把自己的來路跟勞拉說個明明白白，恨不能連祖宗八輩的來歷都交待清楚。其實勞拉自己也沒那個能耐分辨清楚這些來路五花八門的家夥所言是真是假，她故意拉出那個鮮血教團的潛伏者當雞殺就是給剩下的猴子們看，她相信只要給出足夠強力的震懾，應當沒人有膽量第二個對自己撒謊。

　　沒辦法，神秘圈子就是這麽個弱肉強食的地方。

　　但等到所有人全都報上了自己的來歷，勞拉非但沒有松口氣反而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你這邊出問題了?”出氣歸來的安德森瞥一眼地上的屍首又看看眉頭緊鎖的勞拉，低聲問道。

　　“是有些問題。”勞拉點點頭，“我剛才詢問了所有人的來頭，可沒發現哪怕一個北風咆哮者的德魯伊，你不覺得奇怪嗎?”

　　“北風咆哮者?你說那個北方山民信仰的古老半神?”安德森也是臉色一沉。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神明，正神教會信仰的大地父神和四海母神，邪教信仰的星空外神、人造偽神和人類半神，除此之外還有一批來歷格外古老的神明，這些半神據說大多出現在晨曦年代之前，祂們的存在歷史甚至超過人類本身的存在歷史。

　　比如勞拉當初為了獲得聖熙之塵打入的那群狼皮德魯伊，他們所信仰的暗影蒼狼就是典型的上古半神，這些半神在凡間大多以古怪的動物形象出現，神秘學者們的主流觀點認為這些半神很可能是人類出現之前其他動物族群所信仰的神明。

　　但經歷了晨曦時代和正午時代後，針對這些古老半神的信仰已經十分稀少，而且絕大多數處於避世不出的狀態，還願意信仰那些半神的大多數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的半開化部落民，這些人中獲得半神青睞得以借用神力的秘術師有著一個獨特的稱呼，德魯伊。

　　據勞拉所知，霜華公國北方的巍巍群山之中也有一位古老半神存在，這位半神的尊名是北風咆哮者。

　　如今霜華公國的主流民族來自於渡鴉王國北擴時代殖民在此的渡鴉人，但那不代表此地在他們出現之前就是無人區。信仰北風咆哮者的北方山民早在凡世帝國還沒有建立之前就世世代代生息於此，甚至在凡世帝國建立之後他們都有效干擾了帝國在這片北方群山中建立殖民地的嘗試，估計歷代帝國皇帝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好幾次失敗的嘗試最後會在帝國毀滅後廢墟上誕生的一個小王國給最終達成。

　　巧合的是北風咆哮者在凡間顯化形象是一隻巨大的白羽紅眼渡鴉，而渡鴉王國的旗幟則是一隻黑羽藍眼的渡鴉，因此渡鴉王國驅趕北方山民建立北方開拓領的殖民戰爭也被稱之為雙鴉戰爭。渡鴉王國在這場戰爭中投入了在外人看來不可想象的人力物力，當然後來在群山之中開采出來的巨量煤鐵礦石也證明當時那位國王的確很有先見之明，只可惜他還是低估了後人們敗家的程度，以至於王國還沒從北方開拓領收回太多成本這片殖民地就獨立為了現在的霜華公國。

　　盡管霜華公國和渡鴉王國之間的關系可謂不共戴天，這個新生國家還是繼承了渡鴉王國和北方山民之間的衝突。

　　是的，渡鴉王國當年宣稱他們已經“完美融合”了那些北方山民的官方宣傳純粹就是扯淡，北方山民雖然被擊敗但也僅僅只是遭到驅趕躲避進了北方群山中而已。傳承了上古知識的鴉羽德魯伊們依然在山巔吟唱著晦澀難明的靈歌，曾經用刀槍和弓箭對抗火炮與步槍的山民們也學會了怎麽使用這些科技革命的最新成果，只不過在紙醉金迷的公國高層眼中他們不過是群還沒開化的蠻子，癬疥之疾不足為慮。

　　他們是山賊，他們是強盜， 一群在文明世界中混不下去的渣滓，一群跟不上時代大潮遲早被淘汰的蠻族，無論真相到底如何，至少公國政府是這麽告訴所有本國公民和外國人的。

　　“公國建立都已經這麽多年了，算上北方開拓領的歷史還要更久，按理說有山民融入公國體制內並不奇怪吧?可貧民窟這麽‘人才輩出’的地方裡居然連一個北風咆哮者的信徒都沒有，安德森先生您不覺得有哪兒不對勁嗎?”一瞬間想通了什麽的勞拉猛拍腦門，她感覺自己好像被公國政府給無意間就坑了。

　　“你是說北方山民始終沒有被公國納入統治，跟蹤我們的山賊極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什麽罪犯組成的零散團體，而是那些信仰北風咆哮者的山民部落?”安德森此刻臉都黑了，零散的罪犯團夥和悍不畏死的山民部落之間有多大區別他可清楚得很，就算安德森本質上還是那個喜歡一人衝入敵陣大砍大殺的莽夫，一百年的戰鬥經驗和幾十年傳教士生活也不是吃乾飯的。

　　在這裡居住過六年的安德森知道，暴風雪對於那些信仰北風咆哮者的異教徒來說就是天然的主場，本地有無數真真假假的都市傳說都以那些出沒在風雪中的山民為主角，盡管安德森一直以為那些只是大人們編出來嚇唬小孩惡劣天氣別亂跑的鬼故事。

　　“我算是明白為什麽公國政府寧可承受損失也不願意讓運輸車隊冒著暴風雪繼續工作了，大意，我他娘的大意了呀！”勞拉把自己光潔的腦門拍得啪啪響，說到底還是自己在霜華公國初來乍到了解不多，否則絕對不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