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暴雪讓地面上的積雪已經積累到了齊膝深,漫天鵝毛還是仿佛要把霜華城這座建立在兩道山嶺之間的城市給淹沒般不知節製地潑灑著,好在本地人早已習慣這種惡劣天候無一例外地選擇將房門向裡面打開,不至於出現被積雪頂住打不開門這種尷尬狀況。
天亮沒多久整個貧民窟就活躍起來,但凡能在床上爬起的居民無一例外地抄起掃把和鏟子開始清理門口和房頂的積雪以免自家淪落到珍妮姐妹家那般下場。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十間粗製濫造的窩棚沒能撐過今年的第一個暴雪夜,被大雪壓塌的房間成了裡面住戶的冰雪墳墓。對此本地居民早就見怪不怪,不會有人去搞什麽亡羊補牢的搜救工作,那些坍塌房間裡面的死屍在低溫之下會被一直保存到來年開春,到時候才會有好心人去給犧牲者收屍,主要也是避免屍體腐爛形成瘟疫。
聽說在某些風雪格外誇張的年份,那些坍塌房間還扮演著應急公糧儲備間的作用,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又到這見鬼的時節了。”這般場面勞拉和安德森都是司空見慣了的,他們見識過比這慘烈得多的悲劇,倒是今年才逃難過來的珍妮大漲了見識並在她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對風雪的陰影。
“也不知道藍色守望今天會不會有動作,這根本不是能出門的天氣啊。”比起貧民的死活來勞拉更在意藍色守望是否會采取行動,藍色守望的行動效率和無形之月教團的應激反應是她計劃能否成功的關鍵,而這場計劃成功與否會決定她日後在那位無名之神眼中的地位。
“他們一定會動的,而且比誰都迅速。”安德森對藍色守望的效率相當有信心,“我跟這支部隊的指揮官認識,那丫頭跟她的長輩性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凡事只要有機會她就會牢牢抓住絕不放過。”
“所以您覺得應該盡快把我們手上那張名單交給她?”琥珀山谷的時候勞拉沒跟艾麗卡直接照過面,以前也沒撞上過藍色守望,自然無從判斷艾麗卡的行為模式。
“如果你同意的話,畢竟是你搞來的情報。”安德森表現得很尊重勞拉的態度。
“我相信您的判斷。”勞拉露出個舒心的笑容。
刨除安德森那令人蛋疼的複雜身份不提,背景夠深面子夠大武力夠強還尊重同伴的他簡直是最佳合夥人,要不是這場合作大概不會很長久,勞拉都想跟這位大爺搭個夥隱藏下來消停幾年了。
“好,那我這就跑一趟。”三兩下將積雪清理乾淨的安德森將鐵鍬丟給勞拉,整了整身上的長袍走向風雪彌漫的街道。
此時安德森沒有發現,在糟糕天氣的掩蓋之下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離去的他。
“這家夥是走血肉途徑的?”安德森那出眾的身高即便在風雪之中也很好辨認,得到艾德文命令前來尋找那位“本地傳教士”的亞當斯輕易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至於怎麽打聽到安德森住哪兒?隨便找個信公教的人問問就成了,不久之前勞拉不就是這麽找上安德森的麽,只是那個信徒沒對亞當斯說起安德森的事跡,亞當斯也沒覺得一個傳教士有多難對付。
作為四大途徑中數量最稀少的時空途徑秘術師,亞當斯的確有資格鄙視最爛大街的血肉途徑秘術師。
在秘術師的四大途徑中,血肉途徑肉身強悍剛猛無雙,靈魂途徑直通神明威能莫測,元素途徑五花八門手段眾多,時空途徑詭異莫測防不勝防,
四者之間血肉與靈魂、時空與元素兩兩對立並不存在明顯的克制關系,但時空與靈魂途徑因為適合者稀少且晉升階級困難,向來被神秘圈子公認為要比另外兩個途徑更加“高貴”一些。 比如亞當斯自己就在某場面對同階級秘術師的戰鬥中單挑整個公教會的審判官小隊,在獲得弄死兩個玩瘋三個的優異戰果後自己全身而退,所以哪怕直接對上階級更高的血肉秘術師亞當斯也有充足的自信能佔據優勢,當然前提是讓他先發製人,被血肉秘術師近身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個傳教士說要把什麽名單交給藍色守望,估計他是去找藍色守望通風報信的?不能讓他得逞!”利用秘術偷聽到二人對話的亞當斯意識到那張名單很可能和教團的獻祭儀式有關,他決定在安德森與藍色守望匯合之前先下手為強。
如果換成其他傳教士,有心算無心下亞當斯有很大機會輕松得手,無奈這次他的運氣真的很背,竟然自己主動一頭撞上了聖戰軍中某位隱姓埋名幾十年的傳奇老怪物。
“……嗯?”悶頭行走的安德森突然停下腳步,百年征戰養成的敏銳感知讓他察覺到自己似乎是第二遍拐過了某個街角,而且那些在街邊打掃積雪的居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偌大一條街道僅剩下他獨自佇立在風雪中。
“那麽,接下來你要怎麽辦呢?”藏身暗處的亞當斯嘴角彎起殘忍的笑,那場以一敵八的成名戰中他就是用這招無限回廊秘術玩瘋了三個教會追獵者,將受害人關在無限循環的空間之中觀察對方慢慢崩潰的過程是亞當斯這輩子最喜歡的消遣。
“靈魂途徑?不對,沒有陷入幻術時身體不協調的感覺,所以是時空途徑?”可讓亞當斯大失所望的是安德森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魯莽行動,而是經驗老道地停下腳步開始分析自身當前的處境。
“哼,就算你意識到了又能怎麽樣?只要我不解除這片循環空間你這輩子都沒法出去。”安德森的冷靜應對頗讓亞當斯掃興,不過作為一個缺乏直接殺傷手段的時空秘術師亞當斯耐心相當不錯,只要秘術不被破除,他有足夠的信心等到對方精神崩潰。
“先確定范圍和屬性。”安德森並不知道有個家夥正盯著他碎碎念,事實上即使他知道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反應,上下左右仔細觀察過周圍的環境後安德森重新沿著街道邁步向前,他要用自己的身體丈量這個秘術的屬性和強度。
“前後五十米,左右呢?”走出去沒多遠安德森就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原點,然後他又把視線投向街邊兩座窩棚之間的積雪小路。
“左右也是五十米,正方形平面。”穿過小路來到“另外一條大路”,安德森又站在了出發的原點處。
“那麽,上方如何?”抬頭瞥一眼風雪肆虐的陰沉天空,安德森如同一顆出膛炮彈般猛地竄上空中。
“砰!”十幾秒鍾後壯碩的身軀轟然落地揚起遍地雪粉,可落點依然是原點之處。
“上方還是五十米,立方體空間?”低頭看了看被他的身軀砸落之後露出來的封凍地面,安德森臉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臭蟲,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咚!”
安德森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隻鐵拳惡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被冰封的泥地堅硬如同這世上最好的鋼鐵,卻在那隻鐵拳的敲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響。
“怎麽會?!”暗中觀察的亞當斯大驚失色,因為他感覺到了自己所製造的空間正在隨著那聲敲擊劇烈震顫。
哪怕是最頂尖的時空秘術師在製造自己的空間時也必須以某個現實為空間錨點,這個錨點可以是一間房子、一個物件甚至天上的星辰,只要固定空間的錨點不被摧毀整片空間的穩固性就絕難打破,而亞當斯這片空間的錨點正是封凍的堅硬大地!
“咚!咚!咚!咚!”
鐵拳一遍又一遍錘擊在大地上發出打樁機般的嗡響,亞當斯驚恐地看著地面正在被那雙鐵拳砸出蜘蛛網般的裂縫,因為空間錨點正在承受不可承受的損毀,剛才還天衣無縫的回廊風景也變得光怪陸離起來——天空中的暴雪不知何時已經停歇,街道兩邊的破爛窩棚發生詭異的重疊錯位,一道道居民的虛影如同鬼魂般在街上出現又消失,地上的積雪一會兒化成雪水一會兒又凝固成堅冰。
“哢嚓!”終於在一聲仿佛玻璃碎裂的脆響聲中, 無限回廊硬生生被安德魯以無匹的肉體力量砸碎!
一力破萬法,此乃血肉途徑的極致!
“嗚哇!”秘術被破造成的反震讓亞當斯猛地吐出一口老血,驚駭莫名的他再也顧不上任何其他事情,在身上施加了時間加速術後拔腿就跑。
“嘖,這該死的天氣。”重新回到現實空間中的安德森鬱悶地怎怎舌頭,血肉途徑在追蹤方面的手段十分有限,尤其是在暴風雪隔絕了大部分視覺、聽覺和嗅覺之後他根本追不上一心想要逃跑的獵物。
“能用血肉之軀打破空間錨點,這起碼得是比我高上三四個階級才能做得到,那家夥到底是何方神聖?!”貧民窟的某間廢棄房屋中,在這裡給自己做了個臨時空間藏身的亞當斯還在回味剛才的恐懼。
“聖戰軍聽說過沒有?”耳邊突兀地響起一個熟悉的女聲。
“你、你怎麽發現我的?!”汗毛倒豎的亞當斯回過頭來,只見那個之前與安德森在門口聊天的女人正站在身後戲謔地看著他。
“這玩意兒眼熟嗎?”勞拉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上的項鏈,淚滴形水晶向外放射著紫色微光,一輪殘月在水晶中閃閃發亮。
“真實之淚?!難道你是……”亞當斯一下子想起了教團內部人盡皆知的傳聞,據說艾德文就是因為教團裡某位瘟疫行者叛逃才被破格提拔到現在的位置,那個叛徒還在逃離教團時順走了大司祭最為珍愛的某件收藏品。
“回答正確,”勞拉臉上笑容更盛了,“現在領取你的獎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