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隊伍還在後面慢悠悠地趕路時,藍色守望的先遣隊已經把過夜的臨時營地給搭建完成,並不是藍色守望和難民們不急著趕路,而是在一片暴風雪中走夜路跟找死沒什麽區別,尤其是在半數難民連卡車後座都混不上的前提之下。
以勞拉和安德森作為秘術師的身體素質,兩人很快就越過難民隊伍抵達了藍色守望營地。
“安德森先生,德雷克修女,你們來了。”行軍帳篷裡的艾麗卡朝著兩人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厚厚的眼袋和黑眼圈無不在訴說這位少女指揮官的心力交瘁。
“指揮官閣下。”安德森只是朝她點點頭,勞拉倒是很正經地向艾麗卡行公教禮。
“請你們來的理由,安德森先生已經事先解釋過了吧?”這幾天接觸下來艾麗卡發現勞拉確實是個人才,不但能在安德森背後作為參謀把難民隊伍的衣食住行都給安排得井井有條,在處置突發事件的應變能力上也相當優秀,若不是公教會不允許其成員加入其他組織而藍色守望內部的神官又多是正教會神官,艾麗卡都有心聘請這位傳教修女當她的客座參謀。
“說了,但沒有完全說明白,比如貴戰團突然提出離開的理由就沒有講清楚。”勞拉開門見山道。
“理由麽……”艾麗卡略微猶豫了一下,“二位對於獵隼王國內部的局勢了解多少?”
“正在內戰中,拖泥帶水已經打過不知道多少年了,仿佛這場該死的內戰永遠都不會結束似的。”勞拉開口回答,她在被吞世之蛇教團逼迫逃到霜華公國之前就在獵隼王國活動,那裡的邪教徒跟荒原上的野草一樣猖獗,正是適合勞拉這種人待的地方。
“昨天我從我爺爺那邊收到的消息,獵隼王國的內戰即將開始了。”艾麗卡歎氣道。
“啥?”勞拉一愣,“不對,等等,你的意思是……”
“是的,王國政府和東部貴族聯盟的和談徹底破裂了,雙方都表示以後不會再考慮和談選項,他們要正式拉開陣勢做過一場了。”艾麗卡點點頭,確認了勞拉的猜測。
“不應該啊!”勞拉聽得一陣困惑,“獵隼王國的東西兩邊不向來是談談打打、打打談談的嗎?他們都這麽玩了上百年了,怎麽突然就雞血上頭要來一場真正的戰爭?難道不怕鳶尾花的共和國衛隊直接北上打穿國境把他們全抓起來吊路燈?”
“看來勞拉小姐對大陸西北的政局了解相當深入?”勞拉的發言讓艾麗卡很是意外,公教傳教士往往給人一種清心寡欲置身事外的印象,像勞拉這麽了解時局還能給出個人分析的很少見。
“我在獵隼王國和鳶尾花共和國都待過,當然知道兩邊國內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勞拉給出真實但不完全的答案,“可我實在是不明白,什麽深仇大恨能讓東西兩方同時失去理智?”
“這次還真是深仇大恨了。”艾麗卡苦笑,“德雷克修女了解上次和談的具體內容嗎?”
“好像是聯姻還是什麽的,大人物之間的事情我知道不多。”勞拉其實知道內情,因為那裡的邪教徒也在參合這件事,勞拉為了自己不被卷進去也有打聽,不過現在作為一個“傳教士”勞拉不能表現出知道的太多。
“沒錯,就是聯姻,具體人選是國王奧拉二世的小女兒和白玉蘭公爵的長子,兩邊分別是王室和貴族聯盟領袖最寵愛的晚輩,大家那時候都覺得獵隼王國應當迎來一段和平期了。”艾麗卡點頭。
“但是?”既然對方說起,
說明問題就出在這段聯姻上。 “但是前天兩人的訂婚儀式上發生了一場刺殺,王國三公主當場死亡,白玉蘭公爵的長子至今重傷昏迷不醒,現場殘留的證據同時指向了王室和貴族聯盟,兩邊都言辭激烈地表態對方要為這場刺殺負責,然後的發展修女小姐應當能想象得出來。”艾麗卡歎氣。
“大概是兩邊的激進主戰派跳出來帶節奏,攛掇盛怒之下的陣營領袖去跟對方真刀真槍乾一仗?”勞拉確實能想象出當時的場面來。
據勞拉的了解這些激進主戰派都是邪教徒們的心頭好,甚至不少邪教徒在對方知情或不知情的狀況下直接作為這些人的幕僚與手下提供各種幫助,對於邪教來說王國內部的戰亂越嚴重他們的發展空間才越大。打個比方說,放在和平國度一個人被邪教徒拉出去血祭,除非犧牲者是死不足惜的乞丐或匪盜,否則當地警方和教會一定會追查到底,但放在戰火紛飛的戰區呢?政府甚至都搞不清楚這個人是死在了血祭中還是死於戰爭,哪有閑心去追查什麽?
“看來您是真的很了解獵隼王國。”艾麗卡再次確認了勞拉的推測,“兩邊的主戰派在這次談判破裂的過程中表現極其活躍,我們懷疑有邪教徒混入其中試圖渾水摸魚,他們的目的就是讓王國內戰徹底爆發,好讓達成他們自己的險惡目的。”
附帶一提,那些混入王國高層圈子的公教神官和正教神官也在乾和邪教徒差不多的事情,三方甚至會保持某種詭異的默契協作關系不去拆穿對方,只不過邪教要的是死人而正統教會要的是活人罷了。
“不用懷疑,他們肯定參了一腳,我在獵隼王國才待了短短兩年,殺掉的邪教徒手指腳趾加起來都數不過來,這還只是主動撞在我手裡找麻煩的。”勞拉冷笑道。
“德雷克修女以前是異端審判庭的人?”聽勞拉這麽說再加上安德森有意無意的暗示,艾麗卡也得出了和安德森一樣的錯誤結論。
“以前的事兒不提也罷。”勞拉故意不耐煩地擺擺手,“總之你們的處境我了解了,你們是擔心從內戰正式開始到戰爭最激烈的這段窗口期中有人想借助死於戰爭的生命進行大規模邪教活動,對不對?”
“如您所說。”艾麗卡此刻已經對勞拉肅然起敬,一位能成功退休去當傳教士的異端審判官極大概率是位正直又能力出眾的人,因為只有天性正直或十惡不赦才可能導致一位審判官被審判庭趕出隊伍,而只有正直又能力出色的審判官才有機會活著擺脫審判庭的控制。
“那麽你們接下來的打算是直接放棄護送難民,輕裝簡從向西前往亞哈港,乘船渡過白鯨灣進入獵隼王國境內準備應對那裡即將發生的亂局?”話說到這個份上,勞拉再猜不到藍色守望的打算就不用在江湖裡混了。
“很遺憾,正是如此,我已經接到了長老會的直接命令,最多還能再耽擱一兩天。”艾麗卡的目光迅速黯淡下來。
“問一件事,藍色守望在獵隼王國支部的武器存儲豐裕嗎?當然如果覺得不方便回答您可以不回答。”見多識廣且應變能力極強的勞拉眼珠一轉,馬上就有了主意。
“應該是還有富余吧,弗朗西斯?”這事兒艾麗卡作為一個一線指戰員還真不太清楚,她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此刻正在旁邊打醬油的弗朗西斯,在藍色守望的指揮體系下副官往往兼職後勤。
“十分充裕,老團長在之前就判斷出獵隼王國內部的局勢可能生變,所以幾個月前便從鳶尾花共和國和渡鴉王國的支部中調集了一大批補給輸入獵隼王國的當地支部,不過德雷克修女問這個是要幹什麽?”弗朗西斯謹慎地看著勞拉,理論上他不應當對勞拉透露這些,可南下護送難民離境本身就是艾麗卡利用職務之便擅做主張,弗朗西斯身為艾麗卡的副官有責任給艾麗卡擦屁股。
“充裕的話就好辦了。”勞拉狡黠地一笑,“我知道這不合規矩,可讓一群缺乏武裝的難民去雪原裡送死同樣也不符合你們藍色守望的信條,所以我希望你們能至少給難民留下一些武器和鎧甲,不需要太貴重的只要輕步兵使用的鎧甲和步槍就可以。”
“您的意思是用我們的武器來武裝難民?”弗朗西斯一陣牙疼,他大概能猜出來勞拉這麽做的用意,可畢竟就像勞拉自己說的那樣這不符合規矩,要是藍色守望到處隨便向他人提供武器,各國對於藍色守望的態度將迅速急轉直下。
“不必太多,也不必太好,甚至都不必能用,只要穿戴完看起來像是藍色守望的士兵就可以了。”勞拉聞言搖搖頭,“我聽說貴戰團在和神賜者的戰鬥中犧牲了很多位勇敢的戰士,這些戰士身上損毀的武器和鎧甲最後都被戰團給回收了,只要貴戰團把這些東西移交給我們,難民們就有很大機會活著進入渡鴉王國。”
“啊,我明白了!”艾麗卡忽然猛拍腦門,“修女小姐的意思是用那些裝備武裝難民,對沿途的匪盜偽裝出一副藍色守望並未完全放棄護送任務的假象對不對?”
“指揮官閣下果然是聰明人。”勞拉滿意地點頭,“我想只是重新編纂一下裝備損失單上的數目,對於二位來說並不是特別難以解決的事情吧?”
“的確,這次我們可是對上了兩頭眷族之影外加二十個神賜者,傷亡和損失能減少到當前的程度就解決問題已經是奇跡了,哪怕再多一些裝備報損上頭也不會起疑心,只是……”
“只是那些損壞裝備被難民們從廢墟中搜集起來重新使用,其中大多數都是壞到不能用的廢品,於是指揮官閣下決定不去冒著與難民發生衝突的風險回收那些廢品,有問題嗎?”勞拉笑眯眯地接過弗朗西斯沒說完的話。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弗朗西斯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能用如此微小的代價解決眼前困境同時還能讓艾麗卡那過剩的良心過得去,這操作簡直是神來之筆,弗朗西斯心中現在對勞拉只有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