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把你給帶上,不然我在那種場合下怕是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更別提拿出建設性意見了。”和戰團達成協定之後勞拉與安德森開始向難民隊伍方向折返,一路上安德森對勞拉大加讚賞。
“您覺得這就完事了?”勞拉瞥了一眼仿佛萬事大吉的安德森,不由搖頭苦笑起來。
“難道還沒解決?”安德森疑惑地看向她。
“安德森先生,有時候我真懷疑您的大騎士長身份是憑個人武力硬搶來的。”安德森這幅懵懵懂懂的態度看得勞拉大搖其頭,她用古怪的目光盯著對方說道。
“額,某種程度上你說的就是真相。”安德森給勞拉盯得有些尷尬,他慚愧地撓了撓頭。
“該不會您統帥那支騎士大隊就是聖戰軍裡出了名的……”見安德森這幅態度,勞拉的表情瞬間從古怪變為驚愕和無奈,她現在已經後悔把安德森推上難民領袖這個位子了。
因為還真的不如她自己上!
“對,我就是無悔大隊的指揮官,或者說無悔大隊正是因為我而成立的。”安德森苦笑道。
果然如此啊!勞拉此刻心中充滿了苦澀。
某種程度上統領一支難民和統帥一支軍隊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差不多,無非都是保證所有人吃飽穿暖或者至少凍不死餓不死,保證隊伍可以在指定的時間到達指定的位置或至少不要差得太遠,以及保證在遭遇危險時隊伍裡的人能夠聽從指揮和敵人交戰,而不是大家在接觸瞬間就士氣崩潰四散而逃。
通常來講一位聖戰軍的大騎士長可以輕易做到以上三點,但如果安德森真的曾經是統帥那支無悔大隊的大騎士長,勞拉完全確信光靠安德森自己做不到以上三點的任何一點。
而讓勞拉意想不到的是,哪怕她的最低底線都遠遠高估了安德森在統帥軍隊方面的能力。這個男人是一個把所有加點全都點在了個人武力值上的超級莽夫,當年聖戰軍願意把這貨拉入編制的唯一理由就是這貨的個人武力強得離譜,而適合他的現實戰術也只有一條,那就是關門放狗任由安德森自己行動。
在安德森還沒有成立自己的大隊之前,安德森簡直是那些不幸被編入他的隊伍的聖戰騎士的終生夢魘——所有指望安德森哪怕能稍微照顧一下同袍的想法都是奢望,這人進入戰場後剩下唯一的念頭就是用旁人根本追不上的速度衝入敵陣大砍大殺,至於其他人什麽下場安德森從來不會考慮。
當然從戰場全局出發有這麽一柄擾亂敵軍陣線的重錘存在也許是好事,可對於同隊的騎士們來說他們就是那位拉怪火車王的隊友,安德森個人武力強橫無匹體質又超級抗揍所以並不覺得怎麽樣,被迫跟隨他一起行動也分擔了他身上仇恨的同袍們就只剩罵娘了。
根據聖戰軍方面統計,安德森所在的大隊傷亡率要高過聖戰軍平均傷亡率四倍以上,換句話說就是在一場高烈度戰鬥中這個大隊很可能除了安德森本人之外誰也活不下來!
如此恐怖的拉仇恨能力沒用多久就連擅打惡仗不畏犧牲的聖戰軍高層都大呼遭不住,偏偏聖戰軍還舍不得這麽一柄總能在關鍵戰場上舍命突破關鍵陣地的“父神重錘”,於是睿智的教宗霓下乾脆以安德森為中心組建了一支性質極其類似於俗世軍隊中的“敢死團”相近的大隊,此大隊被命名為無悔大隊。
無悔大隊,一去無悔,這支大隊充滿了讀聖典讀壞腦子、滿心都是殉教狂熱念頭的超級狂信徒和曾經犯過重大錯誤只能用生命來贖罪的教會罪兵,
只要上了戰場所有成員面對的就只有兩個選項,要麽拚死一搏完成任務,要麽自己死在完成任務的道路上。 撤退這個詞對無悔大隊是不存在的,因為他們的指揮官叫“父神重錘”安德森·鮑曼,在讓自己人用起來都心驚膽戰的同時,這個大隊的名號也讓一切異端與異教徒聞風喪膽!
作為邪教徒的一員勞拉當然聽說過這支喪心病狂的無悔大隊,只是教會不知為何在後來刻意掩蓋了無悔大隊初創的原因,以至於首任大騎士長安德森的名字在幾十年後就被新一代漸漸淡忘了。
“好了,既然知道我在領軍方面是個廢物,你就別跟我賣關子了,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不曉得勞拉此刻心中正有一萬匹草泥馬在奔騰,安德森大大方方地“不恥下問”道。
“安德森先生,用廢舊鎧甲冒充藍色守望也許能騙過那些山賊,可你覺得能騙過無處不在的北方冰原狼嗎?”勞拉深吸口氣有重重吐出,然後向安德森問道。
“額……”安德森一愣,旋即皺著眉搖頭。
要不是勞拉提醒,他都沒想到還有這幫畜生!
在智慧上冰原狼肯定跟人類比不了,但野獸的直覺要遠遠超過人類,南下的一路上藍色守望都是在用向狼群放槍驅趕的方式來防止狼群襲擊難民隊伍,藍色守望撤離之後留給難民們的卻只有一堆報廢裝備。那些遠遠看去能嚇住山賊的卡爾式步槍其實根本就沒有幾支能打響,意識到人類車隊的防禦力量正在迅速薄弱下來狼群還會繼續保持沉默嗎?更別提如果山賊們通過狼群襲擊時車隊的應對反應過來這些難民是在虛張聲勢可能造成的災難性後果了!
“這、這可怎麽辦?!你剛才為什麽不把這些跟艾麗卡說明白?”想通這些的安德森有些傻眼,盡管是勞拉在背後攛掇自己成為難民領袖,可若是安德森本無此意以他的武力值絕不會輕易就被扣上這頂帽子,只要自己能做得到安德森還是會努力保護難民們的生命安全。
“對方做不到的事情說出來就有用了嗎?安德森先生,你和藍色守望有過直接並肩作戰的經歷,我想你比我更了解這個組織的章程,哪怕我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也只能造成大家都尷尬的結果而已。”勞拉無奈地搖搖頭。
“唔。”安德森嘟囔了一聲沒有回話,因為事實正如勞拉所說,藍色守望的絕對中立政策已經決定了他們能做的就這麽多,再要求更多就是讓藍色守望干涉霜華公國內政了,哪怕是他直接跑到艾麗卡的爺爺面前要求對方立即償還當年在臨夏郡欠自己的那條命,對方寧可選擇就地自殺一命還一命也絕對不會答應他提供更多幫助。
因為這個要求危害了藍色守望的存在根本,人類之盾不能偏袒任何一支人類內部的合法勢力。
“唉,我他娘的當初就是因為這些狗屁倒灶才離開聖戰軍,沒想到混成了一個傳教士還得面對這種破事!”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更好辦法的安德森怒罵道。
“如今只能盡力而為了。”勞拉歎氣道,“我們需要盡快組織起真正屬於難民的防衛力量,哪怕他們手上只有一根打不響的燒火棍,至少也比山賊殺入營地時還一臉茫然強不是麽?”
“你是說把貧民窟裡面那群王八蛋給召集起來?”安德森皺了皺眉頭,他知道勞拉指的這支“防衛力量”都是些什麽魑魅魍魎,安德森當初在貧民窟落腳的時候可沒少跟本地的地痞流氓打交道,這些人的下場基本上都是被安德森迎面幾發老拳給打個半死。
“要不然呢。”勞拉把兩手一攤,“難道您指望那些被繁重的工作壓得半點反抗心都沒有的工人們拿起武器保護自己?不管那些地痞流氓以前有多混帳,至少現在他們都是難民隊伍中的一員,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想他們自己也不願意葬身狼口或者被山賊給拿刀架在脖子上吧。”
當然還有一件事勞拉不敢跟安德森明說,那就是剛才無名之神給她的那個神啟,之前她還奇怪為何無名之神要在這個時間點上降下諭旨,現在她好像忽然間明白了點什麽,在神明面前凡人總是後知後覺。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也許這位無名之神真的跟她所了解的那些視萬物如草芥的神明不同。
“好吧,我想你說的對。”簡單易懂的道理面前安德森只能放下成見,“可要怎麽將這幫混蛋召集起來?總不能讓我去說吧。 ”
“您當然不行,據我所知他們畏懼您的程度可能比畏懼山賊和狼群還嚴重些。”勞拉搖頭苦笑,“不過我倒是知道一個很清楚這幫人的家夥,而且我猜這人應該願意接受我的提議。”
“誰?”安德森好奇道。
“您還記不記得我是用什麽辦法將隱藏在貧民窟中的預備祭品給找出來?”勞拉提醒道。
“你是說那些無證醫生?”安德森反應過來。
“地痞流氓想要在貧民窟裡劃地盤就要靠武力威懾,而武力威懾他人的最好辦法自然是先打上一架再說,打架不可避免地要有人受傷,有人受傷之後您說他們第一個回去找誰呢?”勞拉笑問道。
“果然是他們。”安德森此刻已經徹底明白了。
“如果放在平時,那些醫生打死都不會說出他們客戶的姓名,畢竟還是要在圈子裡面繼續混下去的嘛。可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鴨子,我想他們會想清楚孰輕孰重的。”勞拉點頭。
“你早就想到了這些?”安德森再次被勞拉給驚到了,眼前這女人的能力范疇甚至超過了他對於那些異端審判官的認知。
“畢竟要考慮如果藍色守望沒那麽好心的狀況嘛。”勞拉再次點頭,“我這人比較倒霉總是會被莫名其妙卷入事端中,所以我習慣萬事保留備用方案,以及備用方案的備用方案。”
“那你活得可真累……”安德森感慨道。
“至少我還活著不是麽?”勞拉笑笑,朝她記憶中那個無證醫生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