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洛。”聽到努爾在行軍隊列外呼喊自己時,魏武明有些提心吊膽。
大約昨天黎明的時候,對著雪屋穹頂發呆的魏武明曾經在努爾的方向感受到了一股來匆匆去匆匆的奇怪氛圍,那種氛圍與魏武明幾次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遭遇的霧氣十分接近,然而存在某種微妙但決定性的不同。
反覆思考後魏武明認為那種氛圍就是所謂的“神啟”,是神將自身意志施加在凡人身上時表露出來的某種氣息。這種氣息凡人感知不到,魏武明沒有發現遊擊隊的其他人因此產生騷動,至於他為何能感知得到也許是因為這幅眷族身軀,也許是他現在作為“神”的本質。
但不管怎樣努爾都極有可能在凌晨和那位北風咆哮者進行了有效溝通,著實讓做賊心虛的魏武明心驚膽戰了好一陣。然而第二天一早努爾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命令隊伍繼續跟在難民後面行軍,甚至一整天連人都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直到傍晚時分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先知才重新出現於營地,並在正打算修築營地的隊伍末尾叫住了魏武明。
“努爾大人,您有什麽吩咐?”魏武明硬著頭皮離開隊伍迎上去問道。
“你感覺出來沒有?”努爾沒頭沒腦地反問一句。
“您說什麽?”魏武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球也好這個世界也好,你們神棍說話都是這個風格的嗎?
“我說你感覺沒感覺到那些渡鴉人的前進速度變快了?”努爾無奈地歎口氣,馬洛雖然忠誠而無畏軍事直覺卻著實不怎麽樣,讓他有意提拔都不能放心。
“啊,這麽說的話……”魏武明恍然發現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
山民對於距離的感知能力相當強,這是無數代人行走在在山間風雪中形成的優勢基因,在馬洛的記憶中那些拖遝的渡鴉人每天行軍直線距離絕對不超過二十五公裡,而今天對方明顯提速了不少,具體多少魏武明拿不出來個準數,但肯定超過了歷史峰值。
“要麽是他們發現了什麽,要麽就是他們那邊出了什麽情況,待會兒天黑之後你再去偵查他們的營地看看能不能搞清楚狀況,我們現在的位置離冷杉谷太近,我擔心會出問題。”努爾憂心忡忡地吩咐道。
“如您所願,大人。”魏武明謙恭地低頭領命,隱藏在毛皮兜帽下的臉卻皺起了眉頭。
看起來這位大先知兼遊擊隊長似乎對追擊難民隊伍的行動依然心存疑慮,而且對“馬洛”的真實身份毫無懷疑,這就讓魏武明十分奇怪那今天一大清早那位北風咆哮者到底跟祂的信徒都聊了點啥?
不,不能掉以輕心,也許這趟偵察任務本身就是一種試探,如果魏武明還像昨天那樣胡編亂造很可能會暴露身份。
心中升起這樣的警惕,魏武明按照馬洛往日的習慣開始在臨時營地中為自己搭建雪屋,這是一門每個山民從小就要學習的手藝,熟練的雪屋搭建者可以在一小時內就給自己在光禿禿的雪原上建起舒舒服服的雪地避難所,魏武明完美地從馬洛那裡繼承了這份手藝。
天慢慢黑了下來。
“今天還要出任務?”負責外圍警戒的胡蘇從他的藏兵洞中探出頭,跟正打算離開營地的魏武明打招呼。
“啊,努爾大人發現前面那幫渡鴉人行動有些異常,今天可能會出現什麽變化。”魏武明隨口回答。
“哦?終於要打了嗎?”就如同努爾擔心的一樣,整支隊伍內部彌漫著焦躁的氣氛,
這裡面有其他德魯伊的煽動,也有隊伍連吃幾場敗仗急於找回場子的人之常情。 “不知道,一切要看努爾大人的決定,這鬼地方離冷杉谷太近了,我總覺得在這兒動手不太安穩。”魏武明結合勞拉的計劃和努爾的擔憂回答道。
“哼,第三軍團那幫畜生,有多少優秀的戰士死在了他們手下!”聽魏武明這麽說,胡蘇咬牙切齒道。
“既然明白對手不好對付就更應當謹慎,憤怒能帶來力量也能帶來災難。”魏武明瞥了一眼這個胡子拉碴的老遊擊隊員,心中多多少少有那麽點愧疚,哪怕他現在是打算徹底葬送掉這支遊擊隊,魏武明對他們的過往和處境還是存在理解與同情。
這不是聖母病,單純就事論事而已。
“呵,得了努爾大人的賜福就是不一樣哈,以前你可說不出來這種話。”胡蘇半是嫉妒半是玩笑道。
“切。”知道自己說過了的魏武明冷哼一聲,不再搭理對方直接消失在風雪中。
有超感知的幫助和冥冥中對勞拉的感應,魏武明想把難民隊伍的位置搞丟都很難,隨著距離的接近對勞拉的感應也越強,他知道自己已經接近到能夠與勞拉進行順暢心靈傳信的位置。
召喚者與接受召喚的眷族之間存在某種天然的心靈鏈接,不過這種鏈接隨著距離增大會變得斷斷續續,根據魏武明的測試二者大概在一公裡內可以順暢傳遞信息,超過一公裡就只能魏武明單方面對勞拉傳遞簡單信息,至於距離更遠鏈接會不會愈發衰減魏武明還沒有更好的嘗試機會。
“使者大人?”正在和疤臉商量扎營事宜的勞拉心頭一動,知道是魏武明在聯系自己。
“營地內情況如何?第三軍團答應提供幫助了嗎?今天急行軍掉隊那些人有什麽動向?”魏武明也不廢話,直接問出了他最關心的三個問題。
“您……都知道了?”勞拉一愣,盡管向第三軍團求助的線索是魏武明給的,可後來的商量與決定勞拉都沒有告知對方啊。
“我主的偉力不是你能理解。”魏武明語氣冷冰冰地厚著老臉給自己的另外一層身份貼金。
“啊,您說的是。”勞拉的態度頓時尊敬了不少,“我這就回答您的問題,營地內部當前狀況尚可,雖然藍色守望的不辭而別讓難民中發生了一些騷動,但對內部叛徒的處決和幾個幫派頭目的壓製還算是沒讓亂子鬧起來。”
“第三軍團那邊呢?”
“藍色守望的指揮官艾麗卡小姐應當已經傳信給第三軍團方面了,不過那邊現在還沒回應,估計就算是藍色守望在這冰天雪地的環境中也走不了那麽快。還有您問的脫隊者我這邊暫時也沒掌握太多消息,不過我迫使那幾個幫派頭目派出他們手下的邪教徒和異端分子出去整合沒追上隊伍的男人,至少這些人暫時不會零散地到處亂竄。”勞拉盡量精確地回答對方的疑問。
“嗯,也說一下我這邊的信息吧,我懷疑今天早晨遊擊隊裡那個德魯伊先知再次獲得了神諭,不過他看起來對在距離冷杉谷很近的地方攻擊難民隊伍存有疑慮,但除他之外的整支隊伍都急於想要消滅你們,他們上幾次行動吃了大虧現在正想翻盤。”對勞拉的反饋很滿意,魏武明也告知了自己這邊獲得的信息。
“又是神諭麽……”聽到這個詞勞拉就一陣胃疼,怎麽大陸上隨處可見的難民逃亡到自己這兒就演變成有兩個神啟者和一個眷族參與的神明較量了?
“我無法知曉他從北風咆哮者那裡得到了什麽信息,但我有種感覺,北風咆哮者好像並不想幫助祂的這些狂熱信徒。”魏武明斟酌了一下,還是選擇將自己在面見努爾時的感覺說給勞拉聽,說不定跟他這個菜鳥神祇比起來勞拉作為資深祭司更能理解其中門道。
“您的意思是北風咆哮者放棄了他們?!”勞拉驚訝道。
“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如果他們的神真的對他們庇護有加,前幾次失敗又怎麽來的?霜華公國這些人的作為看起來可不受他們的神歡迎。”魏武明趕緊把話往回拉,生怕誤導對方的判斷。
“確實如此。”勞拉仔細想想好像真是這麽回事,“如果您那份感覺是對的,這就很有趣了。”
“怎麽說?”
“使者大人,與您這樣身份尊貴的存在不同,在大多數神祇眼裡凡人可能更加接近資源和消耗品吧。您知道凡人的思維從來都不是純粹的,在敬奉神明的同時凡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一個人的私心影響了神明的計劃,那麽無論他有多虔誠都只會被看成絆腳石被神明一腳踢開,那位北風咆哮者的神啟者現在可能就被他所信仰的神視為絆腳石了。”隨便換個別人來肯定不敢也不會對魏武明給出如此“褻瀆”的見解,但勞拉是個白嫖了四位神明還能活蹦亂跳地給第五位老板打工的狠人,要想她對神明有發自內心的尊重實在太難為她了。
“所以你的意見是遊擊隊在公國境內搞恐怖活動的行為並沒有得到他們的神明支持,單純是他們打著神明旗號在擅自行動,現在他們的神明正因此大為光火,乾脆將計就計借旁人之手將這些不聽話的信徒給剪除掉?”魏武明怎麽說也是個頂尖科學家,邏輯分析從來不是他的弱項,他立即就理解了勞拉話裡話外透露的意思。
“若真如此,這些難民算走了大運了。”勞拉真心實意地笑道。
是啊,原本就有一位神明在暗中庇護著這些難民,現在連本以為是在和他們作對的另外一位神明好像也要反水跳槽,這世上能同時受兩位神明幫助的凡人可從來都不多,哪怕那些受到庇護的蒙昧凡人根本就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