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上面這是抽什麽風了?護送難民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兒咱第二軍團八輩子都沒乾過啊。”邊境公路上一輛顛簸的卡車裡，第二邊防軍團的某位中隊長正在跟他的大隊長抱怨。

　　“你小子沒事兒問那麽多幹嘛?上面讓做做就是了！”副駕駛上的大隊長一臉的不耐煩，“還有讓下面的那些小崽子這趟都安分點，上頭特意交代過不能把這幫人當成普通難民來對待。”

　　“這……頭兒您也知道咱們那幫兄弟都是什麽德性，我可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鬧出點什麽來。”中隊長為難道。

　　“少放屁！讓你幹嘛就幹嘛，惹出事來可別怪老子沒提醒你，這次可不是開玩笑的！”大隊長怒道。

　　其實大隊長心裡面的困惑不比他那個屬下少，這些年來南下往渡鴉王國逃難的難民這也不是第一波，按照大公殿下本人的話來說“自行放棄了國民義務的叛徒沒有資格享受國民的權力”，所以邊防軍團對於難民向來都是橫行霸道予取予求的。

　　打罵驅趕那是家常便飯，燒殺擄掠的事情他們也沒少乾，甚至借難民的腦袋殺良冒功這種天下大不韙的事情第二軍團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反正那些難民為了穿越大荒原不可避免地身上要有點武裝才行，把人殺乾淨將繳獲來的那些破爛武器當成證據上繳，誰敢說這幫暴民不是荒原上的山賊和遊擊隊?

　　其實不只是公國邊防軍這麽乾，在這個充滿了戰亂的大陸上各國軍隊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黑料，也沒見哪位正義之士敢站出來說話。對於那些還能安穩生活的人來說難民的的確確是些干擾他們正常生活的討厭鬼，一處地方接納了難民就會不可避免地出現治安問題，那些為了一口吃的什麽都乾的下賤貨還會搶走當地人的工作。

　　反正他們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淪為難民時候會被如何對待。

　　“呀啊！”突然，一聲尖利的慘叫劃破空氣傳入駕駛室裡。

　　“娘的怎麽回事兒?！”大隊長不由大怒，自己之前的交待都被當了耳旁風嗎?

　　“我這就下去看看！”中隊長不敢怠慢，連忙在道邊停下車子朝慘叫的地方奔去。

　　而在那慘叫的發源地，一個滿臉邪笑的邊防軍士兵正跳進一台裝滿了難民婦孺的卡車裡撕扯著某個少女的衣服，對於這些整天被關在軍營裡邪火無處發泄的大頭兵來說，讓他們去無視那些車篷裡柔弱可欺的女性難民實在是高看了這幫玩意兒的道德水準。

　　“嘿。”忽地背後有個人拉住了那士兵的衣領，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從車篷裡給甩了出來。

　　“你他M……”暈頭轉向的士兵晃晃腦袋剛想爬起來罵街，只見一面黑乎乎的鞋底照著他就踩了下去。

　　“RUA！”士兵發出一聲詭異得有些好笑的慘叫，直接被那隻腳的主人給踩暈在地上。

　　“你、你要幹嘛?！”其他看熱鬧的邊防軍士兵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臉上帶有可怕傷疤的男人，壓根沒想到會有人站出來反抗的他們愣了半天才想起來拿起武器將這人包圍。

　　“縱欲是罪，我在幫這個罪人贖罪，有問題嗎?”男人溫和的目光在士兵們臉上一掃而過，全然目中無人。

　　“弄死這瘋子！”士兵們都有點傻眼，居然有人敢在好幾條掛著閃亮刺刀的步槍包圍下還振振有詞什麽贖罪，這瘋話頓時激怒了所有士兵，在他們看來自己可以隨便欺辱這些難民，但誰敢反抗他們就是反抗公國的秩序！

　　“唉……”男人無可奈何地歎口氣，

身影忽然如同水波裡的倒影般模糊，四面八法刺來的尖刀插進他的身影就仿佛刺入了柔軟的海綿之中，等士兵們發覺不對勁想要拔出來的時候卻怎麽都拔不動了。　　“哎！”“呀！”“啊！”“額！”“嗷！”

　　接連不斷的慘叫在公路上此起彼伏，短短幾秒鍾氣勢洶洶的士兵們就軟趴趴地倒在地上死活不知。

　　“都給我停手！”

　　“這兒發生什麽事了?”

　　幾乎是同時，兩個聲音在鬥毆現場的外圍響起。

　　“你是誰?知不知道對軍人動武是重罪?”中隊長距離現場近一些而且跟男人正對面，剛才男人一套不可思議的連擊乾翻了半個小隊的手段他看得一清二楚，把他嚇得沒敢上前。

　　“這手水鏡術……莫比烏斯?”倒是後面趕來的安德森認出了背對他的男人，因為對方使用的秘術他實在太眼熟了，能把水鏡術和近身格鬥結合得如此完美的男人安德森隻認識一個。

　　“安德森大騎士長，莫比烏斯今日歸隊！”聽到安德森的話男人露出狂熱的喜色，轉過身來右手捶胸向他行了個標準的聖戰軍軍禮。

　　“你小子居然還活著。”安德森看見這個臉上帶疤的男人則是滿臉的不可思議，“而且看起來還這麽年輕，也就是說你老早就突破七階成為大師了?！”

　　“都是托大騎士長您的福，再加上我自己的一點小小運氣。”莫比烏斯露出個與他氣質完全不相符的靦腆笑容，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被尊敬的長輩誇獎了的孩子。

　　“你這可不是運氣的問題了呀，你知道我當年突破七階的時候已經多少歲了嗎?”安德森單手扶著額頭仿佛還沒接受眼前的現實，“以前就覺得你小子比我還瘋，現在這事兒算是實錘了。”

　　至於後面那個中隊長，他都快嚇尿了。

　　作為現役軍官，雖然自己不是秘術師但秘術師是怎麽回事兒他還是略知一二的。按照幾千年前由凡世帝國神秘學會制定的標準，秘術師的力量被劃分為十階，一、二階稱為秘術學徒，三、四階稱為秘術學者，五、六階稱為秘術學士，七階稱秘術大師，八階稱秘術宗師，九階稱秘術賢者，至於第十階的力量具體能到達什麽層次至今沒有定論，但大多數當代學者認為那些以人類之身成就神明之位的人類半神就是第十階秘術師。

　　第七階秘術師在這戰亂年代裡是個什麽社會地位呢?這麽說吧，任何一位第七階的秘術大師哪怕在自己的國家砍掉了國王的腦袋，只要他能夠成功逃離犯事的國家投靠到其他國度，那個國家的元首十有八九都會願意倒履相迎全力死保！

　　現在聽眼前這兩位的意思，站在中隊長面前的大概就是兩個第七階，而且大騎士長這種頭銜在全大陸西部也是隻此一家別無分號的，那就是威名赫赫號稱大陸西部最強的公教會聖戰軍！

　　中隊長此刻隻感覺大腦一陣眩暈，事實上他真的恨不能自己現在就暈過去好讓他遠離這場噩夢，自己剛才竟然威脅與呵斥了一位第七階水準的聖戰軍騎士?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了！

　　“話說回來你小子怎麽會在這兒的?我離開之後隊長的位子不是就交給你了嗎?難道說你小子也跟我一樣被聖戰軍給趕出來了?”然而現在那兩位第七階根本沒空搭理這種小角色，他們正忙著敘舊。

　　“我……”莫比烏斯臉上閃過哀傷與苦澀，“大騎士長，無悔大隊已經沒了，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死了，連大隊的番號也被聖戰軍給取消了，世界上已經沒有無悔大隊了。”

　　“啊?”安德森呆愣愣地看著對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三年前大隊接受了聖座直接指派的一項秘密任務，在那場任務裡面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回來，我對不起您也對不起大隊裡的其他兄弟們。”莫比烏斯臉上的傷疤猙獰地跳動著，好像隨時都會再次裂開的樣子。

　　“……到底是什麽任務會讓你把所有人都扔進去，能說嗎?”安德森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低聲問道。

　　莫比烏斯沉默地搖搖頭，眼中寫滿了苦澀。

　　“三年前，三年前，跟母神不再回應信徒的祈禱有關?”但沉默難不住安德森，他在跟人鬥心眼這種事上不願意用心，可作為一個虔誠的公教信徒哪怕安德森做了這些年隱姓埋名的傳教士也從來沒有放棄過關注教會與他們的神。

　　莫比烏斯呆立不動，想要點頭又不敢的樣子。

　　“算了，不能說就不說，可大隊出事之後為什麽沒來找我?”有過類似經歷的安德森理解莫比烏斯現在的苦楚，便放過了對方。

　　“我找了，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找您，可是聖堂那邊始終不肯透露您的行蹤，直到前幾天前格裡高利樞機告知我您在這裡，然後我這就不來了麽。”見對方不再追問莫比烏斯松了口氣，這麽多年過去看來就算是大騎士長的石頭腦袋也該有些變化了。

　　“所以是格裡高利那家夥讓你來的?”安德森眉頭緊皺，“那混蛋打小就一肚子壞水，這次他又在盤算什麽東西?”

　　“不清楚，格裡高利樞機隻讓我帶著教廷的文書找控制這片區域的軍閥，讓他們將您帶領的這支難民隊伍安全送過邊境。”莫比烏斯簡單地說明了自己此行的另外一個任務。

　　“那你呢?辦完事之後回聖堂去?”安德森又問。

　　“有您在這裡我哪兒也不去，我想格裡高利樞機很清楚這一點。”莫比烏斯表情堅毅，仿佛父神親臨也沒法讓他改主意。

　　“唉，你想留下就留下吧，莫名其妙就被推到了現在的處境，我身邊正好缺個做事的。”安德森無奈地撓撓頭，倒是沒有拒絕莫比烏斯留在自己身邊的打算。

　　“喂，你小子在哪兒磨蹭什麽呢?讓你搞清楚什麽事兒……”正這時候後面傳來大隊長憤怒的大嗓門，不過當他看到莫比烏斯的背影、衣衫不整的難民姑娘和躺了一地的軍團士兵時那嗓門瞬間就啞了火。

　　現在大隊長也想暈過去了，前面正聊天那兩位爺什麽身份上面跟他明白交代過啊，那幫不知死活的大頭兵居然敢跟這兩位爺起衝突，待會兒自己還有命回去狼血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