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屬下牽連的大隊長運氣不錯,安德森不是個喜歡借題發揮的人,莫比烏斯則是懶得跟這些下面的蝦兵蟹將計較,按照軍規重重處罰了中隊長和那幾個惹事的士兵算是給了難民們一個交代,隨後隊伍在南下前往狼血堡的路途上就沒再出過新亂子,畢竟聖戰軍大騎士長的震懾力可不只是擺著好看的。
兩日後。
“使者大人,前面就是狼血堡了。”從安德森那裡得到莫比烏斯要作為教廷特使留駐難民隊的消息後,勞拉就刻意跟安德森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就連平素跟魏武明接觸的時候都改為心靈傳信。
之前跟魏武明交談的時候只要條件允許勞拉都是會開口說話的,因為在她以往跟眷族的接觸中,大多眷族認為召喚者對眷族頻繁使用心靈傳信是不恭敬,就像蚊子總在耳邊嗡嗡叫會讓人覺得很吵鬧一樣。
“穿過那道堡壘前面就是渡鴉王國的領土?”魏武明倒是沒有那麽多臭講究,眷族的習慣跟他有什麽關系?
“是的,我擔心穿越國境之後我們這支隊伍就會被渡鴉王國的軍隊給扣住,對他們來說我們是一杆很好用的槍,無論從宣傳還是實際軍事角度考慮,武裝起一批公國人去給公國找麻煩都可以稱得上一石二鳥。”之前勞拉一直在避免用凡人瑣事去打攪魏武明讀書,但想到接下來混在難民隊伍裡魏武明可能會被渡鴉王國給強征成所謂的義勇軍,勞拉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話先說清楚免得這位看起來還不太熟悉人類世界的高位生物當場暴怒。
當然如果魏武明嫌煩找機會再吃個人換一套渡鴉王國的身份,勞拉就當自己什麽都沒說。
“至少比在暴風雪裡凍死餓死要強吧。”魏武明合上手中書本,抬眼看向風雪薄暮中正在地平線上升起的高大堡壘歎道。
勞拉聞言投來古怪的目光,卻沒敢說什麽。
根據魏武明現在手上這本《大陸西部通史》記載,狼血堡的建立迄今已經有八百年歷史,在過去這裡是渡鴉王國對抗北方蠻人的前線要塞,據說城堡奠基之日引來了數萬匹嗜血的荒原狼襲擊渡鴉王國的建築隊伍。
那個時候人類手中沒有槍炮只有刀劍,負責為建築隊伍提供保護的渡鴉王國白牙騎士團兩千騎士血戰群狼三天三夜,以半數死亡為代價讓後方的建築隊得以建立起基本的防禦工事,狼血與人血將這片大地染成血腥的黑紅色,渡鴉王國的邊境也因此得以向北擴張了足足一百多公裡。
如果此場戰鬥確有其事而不是王國為了宣揚國威杜撰出來的傳奇故事,魏武明覺得那些莫名其妙聚集起來的群狼跟北風咆哮者應當脫不開乾系。
為了表彰這些勇敢的騎士,當時的渡鴉國王將狼血堡以及其周邊千余平方公裡的土地作為永久采邑授予當時的白牙騎士團團長,至今白牙的旗幟依然在狼血堡那高大古樸的石頭城門上飄揚,諷刺的是曾經歷代為王國戍守北疆的巴爾坦家族現在卻成了北方叛黨抵擋王國兵鋒時的第一條看門狗。
“看來巴爾坦家族能在這一畝三分地安穩經營八百年靠的不是驍勇善戰而是長袖善舞,派個特使過來當面扇臉都阻止不了他們對聖堂搖尾巴。”瞥見城牆下面列隊整齊的士兵與軍車,勞拉隨口出言諷刺道,這個女人對神明都缺乏必要的敬畏,更別指望她對教會有什麽尊重了。
“抽刀向強者是勇敢,抽刀向不可匹敵者就是魯莽了。”魏武明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視線投向手上的書本。
儉樸的封皮上除了書名就只有“公平教會真理部刊發”一行小字,事實上這些天來勞拉給魏武明收集的書本幾乎每本上面都印著這樣一行字,這種情況隻說明一件事請,那就是公教聖堂基本壟斷了自身影響力范圍內的知識解釋權。
作為一個科學家,魏武明比勞拉更清楚壟斷知識解釋權有多麽恐怖,那意味著聖堂隨時可以做到隨時顛覆大眾認知而不必遭受任何質疑,這等權勢連地球中世紀的羅馬教會都做不到!
可並不清楚魏武明所知所想的勞拉看向魏武明的目光愈發怪異了,要不是勞拉親眼所見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書卷氣的“人”究竟本質如何,連她都會覺得這是位冷靜睿智的人類學者。
是這位裝得比較入戲,還是在那星界之間真有思維如此與人類接近的眷族存在?勞拉不由得陷入深思之中。
“啪!”打破二人之間這份詭異沉默的,是不遠處一聲清脆的槍響。
“嗯?!”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是安德森第一個有了動作,只見他碩大的身軀一閃便擋在難民隊伍和正在歡迎兩位教會來客的巴爾坦將軍之間。
“鏗!”刺殺接踵而至,高速旋轉的全威力步槍彈鑽透褪色的傳教士長袍撞擊在安德森寬闊的肩胛上,這顆能夠輕易將成年人打個對穿的彈頭竟然在金鐵之聲中碎裂成一片飛散的銅屑,而安德森背上的皮膚只是多了道淺淺的紅色凹坑而已。
“有刺客,保護將軍!”這時候將軍周圍的警衛兵才反應過來,他們七手八腳地撲上前試圖讓自己成為巴爾坦的肉盾。
“刺客在難民裡,抓住他!”眷族那變態的超感知能力讓魏武明在槍響同時就定位了槍手的位置,不能主動出手的他對勞拉命令道。
“是!”頂頭上司發話勞拉哪兒敢懈怠,她雖然沒有超感知能力但五階靈魂秘術師的感知能力也不是蓋的,注意力集中下幾乎是立即就鎖定了刺客藏身的范圍。
此時那穿著與普通難民無異的刺客正丟下手中步槍試圖讓自己混入難民之中,注意到這家夥異常舉動的勞拉見狀輕輕朝刺客身上一指,那刺客忽然就想丟了魂兒般呆立原地動都不動了。
“哦?”魏武明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在他的超感知中勞拉那一指是向刺客發射出了一道正常感官察覺不到的奇怪能量,那能量擊中刺客之後對方就停止了行動。
其實在刺客的自我感知中他已經成功混進四散逃竄的難民隊伍中正在躲避追捕,眼看著自己就要脫離險境的時候突然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痛,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哪裡是進行了一場勝利大逃亡?根本就傻呆呆站在原處直到被人反剪雙手按在地上啃雪!
“敢亂動我卸了你這兩條胳膊!”成功出手控制住刺客行動的勞拉惡狠狠地在對方耳邊警告道。
刺客聞言頓時不敢掙扎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上了能人,本以為那兩個窮凶極惡的神官在和巴爾坦將軍會面自己就可以為所欲為,沒想到難民之中竟然還藏有其他高人。
“快!我聽到槍聲在這邊!”此時巴爾坦的警衛隊才姍姍來遲地朝這邊趕來,要不是勞拉及時出手說不定事情還真就會按照刺客腦中臆想的那樣發展。
“我是教會的人,你們要抓的刺客在這兒!”勞拉一隻手按住刺客兩隻手,高舉另外一隻胳膊向警衛隊示意道。
幾個警衛兵這時候也注意到了將人控制在地上的勞拉,雖然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人完全沒有一副高手的樣子,可對方既然敢在兩位教廷來使面前宣稱自己也是教會的人應當做不得假。
於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的警衛兵們沒敢去招惹盤問勞拉,只是向她點點頭從勞拉手裡接收了俘虜,在一頓泄憤似地拳打腳踢之後將面如死灰的刺客押解到巴爾坦將軍面前。
“看來有些人就是不想我們安生啊。 ”莫比烏斯將視線從遠處的勞拉身上收回,對地上已經五花大綁起來的刺客冷笑道。
“這種事兒我一年就能碰上一次,有時候一年好幾次,早就習慣了。”巴爾坦也毫不掩飾他的輕蔑,那位大公殿下為了收回權力沒少在水面之下搞這些蠅營狗苟的玩意兒,最驚險的一次巴爾坦在微服私訪時被兩個分別為四階和五階的秘術師聯手設伏,要不是部下用命擋住襲擊者,現在站在城門口歡迎安德森他們的就該是巴爾坦的胞弟了。
“也未必就是那個大公派來的人吧?既然知道沒機會還出來搞這麽一出幹嘛?”別人出於忌諱說不出口,神老大我老二的安德森可沒那麽多講究,直接就點出了大公的名字。
“說不定人家壓根就沒指望成果,只是搞這麽一出惡心惡心我們順便表達一下個人態度而已。”莫比烏斯聳聳肩膀,“不過大騎士長說得也對,現在不想看著難民順利通過邊境的未必只有霜華城裡面那位,將軍閣下還是將刺客帶回去嚴加審問的好。”
“哦,除了我們那位殿下,難道還有人不想看到難民通過邊境?”其實所有執掌邊境軍團的地方實權派都不想渡鴉王國境內多出這麽一支給自己找事的麻煩,但以己度人巴爾坦相信沒人會因為這點事跟教會作對,如此想來莫比烏斯剛才那句話就別有深意了。
“將軍閣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莫比烏斯神秘地笑笑。
巴爾坦瞳孔驟縮心下明白了莫比烏斯的意思,看來宗座的這份諭令也不是每位聖堂樞機都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