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冷冽的寒光鑿穿風雪斜劈向魏武明的肩頭,一旁的勞拉都來不及告警只能勉強辨認出那是一把粗重的斧頭。
在北方的山林間斧頭絕對是個好工具,既能拿來砍樹也能拿來砍人,聽說北方山民特別喜歡這種一物多用的武器,並且總是會在外出打獵或作戰的時候隨身帶上好幾把。
“啪嚓!”無用的知識在腦中亂冒的時候斧頭已經劈中了魏武明肩頭,鋒利的斧刃毫無阻礙地切入魏武明的身體並發出重物落入水中般的聲音。
“啊!”勞拉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叫,不是因為魏武明挨了那突襲者一斧頭,而是純鋼打造的斧頭在切入魏武明身體的瞬間就開始溶解崩潰,還沒等下壓到他的鎖骨就已經連斧柄都被溶掉了。
“你、你是什麽怪物?!”突襲者離得更近看得更清楚,他如同受了驚的野獸般丟下半截斧柄一個後跳躲出老遠。
“是啊,我是什麽怪物呢?”魏武明側頭看看自己剛剛溶化了斧頭的肩膀,被劈開的痕跡下面有紫色的凝膠狀物體在蠕動,並很快恢復成覆蓋在皮膚上的黑風衣。
“怪物,我跟你拚了!”感受著回響在靈魂中的心靈傳信,突襲者驚恐瞬間化為絕境中的瘋狂,也不知道他從衣服中掏出什麽東西丟進嘴裡嚼了嚼,旋即整個人瞬間變得粗壯了一大圈直接撐裂身上的毛皮大衣,兩隻剛才還充滿恐懼的眼睛中爆發出暴躁的紅光。
“狂戰士?!”此情此景讓勞拉低聲驚呼,曾經在狼皮德魯伊氏族中混過些日子的她知道所有的德魯伊氏族都會製造這種“半秘術師”作為自己的打手。
之所以稱之為“半秘術師”,是因為這些人在本質上沒有成為秘術師的天資,但他們會通過服用德魯伊製作的一種特殊秘藥讓自己的身體在短時間內爆發出二到三階血肉途徑秘術師的實力。不過這世上沒有無需代價的力量,狂戰士秘藥的相應代價是成為一台沒有痛覺、沒有理智、只知道將周圍一切全部撕成碎片的絞肉機器,並且在藥效過後整個人陷入長時間虛脫狀態,還有一定幾率直接衰竭猝死。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事實上大部分狂戰士在服用秘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自身的死亡,因為感受不到痛覺不意味著不會受傷,只是受傷帶來的副作用暫時不會在他們身上顯現而已,再加上這段期間狂戰士作戰全無理智可言很容易身陷重圍,想要活到藥效過去往往需要天大的運氣。
此刻勞拉很想上去搭把手給這位神秘莫測的神使留下點好印象,無奈這種無理智的狂戰士正是勞拉最不想面對的對手。排除神明印記帶來的特殊能力不談,勞拉本身是個靈魂途徑秘術師,這類秘術師最擅長的除了降神就是向對方發出幻術類精神攻擊,偏偏狂戰士的瘋狂正好克制所有精神攻擊,畢竟對一個瘋子來說再瘋狂些也不會有太大改變,正所謂虱子多不咬債多了不愁。
“嗷!”眨眼間已經狀如野獸的突襲者嘶吼著衝向魏武明,手中兩柄備用的短斧在他手中揮舞出令人目眩的金屬風暴。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處。
就像剛才那次不成功的突襲一樣,斧子劈在魏武明身上還是沒能造成有效傷害就被這具軀體攜帶的侵蝕屬性給溶解。不過這次化身狂戰士的突襲者顯然已經沒了知難而退的理智,發現自己的武器被摧毀只能激起他那狂躁靈魂中的更多憤怒。
只聽得空氣中一聲爆響,此刻足以媲美四階血肉途徑的鐵拳硬生生在魏武明的肚子上開了個洞,
突襲者的拳頭直接打穿他的身體出現在他背後! “唔,你可真是幹了件蠢事。”魏武明對眼前那張齜牙咧嘴的醜臉發出一聲低吟,無可奈何地放開了自己的理智。
不行了,就在這貨剛才吞下那份狂戰士秘藥的時候魏武明就感覺到靈魂深處有股強烈的渴望在浮出,那股渴望叫做食欲。
驀然間,魏武明的人形軀體在突襲者面前瓦解,紫色的凝膠於空中展開成一張輕薄又堅韌的膜,兜頭朝著突襲者覆蓋過去。
他要吃人啦!此時在後面直視到這一幕的勞拉感覺自己靈魂都在戰栗,哪怕不久之前的她就親眼見過無形之月眷屬降臨時將一整座工廠的工人吞噬殆盡,但那位眷族“吃人”的手段可沒有眼前這一幕那麽“生動活潑”。
“啪嘰。”凝膠立即糊住了突襲者的全身,那個剛才還威猛無匹的壯漢隻掙扎了兩下就陷入沉寂,先是他身上殘破的毛皮大衣,然後是皮膚、肌肉,最後連白森森的骨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化為那坨紫色凝膠的一部分。
“唔。”紫色凝膠扭動片刻恢復成魏武明中意的人形模樣,他低頭髮出一聲在勞拉聽來似乎蘊含著某種不滿的沉吟。
勞拉現在害怕極了,她深怕自己作為無名之神祭司的使命會到此結束,然後眼前這坨怪物會像吞噬那山民狂戰士般吞噬掉自己,然後化作她的模樣繼續活動下去。
世間甚至都不知道少了她這個人!
當然勞拉不曉得的是此刻魏武明正處於某種奇怪的狀態中,在無法壓抑自身的食欲渴望不得已“吃了個人”後,這個人腦中記載的一切信息和身體中蘊含的所有力量就全部成為了魏武明的戰利品,他的人生過往如同一本展開的書,此刻正在等待著唯一的讀者去閱讀。
這人叫馬洛,出生於北方群山中一座名為林雪平的山民聚落之中,既不是什麽天選之子也不是什麽天生廢柴,就只是平平淡淡一個不幸生在這種鬼地方的山民漢子而已。
聚落的日子很苦,一個孩子如果體弱多病會被父母直接拋棄在山谷中自生自滅,一個成年人如果活過四十歲還沒能成為德魯伊也會自動自發地離開聚落獨自進山,所有這些看似殘忍的行為都是因為聚落那少得可憐的糧食產量不夠喂飽每個山民。
從小聚落裡的長老就對山民的孩子們講述那些故事,講述卑鄙無恥的渡鴉人是怎麽用邪術和槍炮將他們從世代生息的山谷與平原中趕走,講述那些侵略者用山民的頭皮作為懸賞,剝下他們整條小腿做成靴子,講述那些貪婪者年複一年地將他們逼迫進更向北的深山,逼迫到距離北風咆哮者安睡的聖山僅有一步之遙。
他們作為北風咆哮者的子民與守夢者,已經無路可退。
十五歲那年馬洛娶了佩洛為妻,那是個瘦弱卻很愛笑的可愛女孩,家裡被佩洛打理得井井有條,連續好幾個冬天兩人都沒有餓肚子,有那麽一段日子馬洛甚至覺得自己會就這麽平淡地生活下去,他們會兒孫滿堂生活幸福,直到他和佩洛都到四十歲那天離開聚落進山。
這個美夢在佩洛懷孕之後被打破,自小挨餓留下隱疾的佩洛無法承受分娩的痛苦,在馬洛唯一的孩子出生那一晚撒手人寰,而出生的孩子身體狀況也極其堪憂。
馬洛記得那孩子她總是哭,每天每夜不停地哭,牛奶或者羊奶都沒法入她的口,不出兩個月這孩子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架子,長老讓馬洛放棄那個孩子但他不肯,這孩子是佩洛在人間留給他的最後念想,他曾經對著妻子的屍體向北風咆哮者發誓要把孩子養大。
最終,孩子還是死了,靜悄悄地在木籃裡停止了呼吸。
那段日子馬洛幾乎瘋狂,他不知道自己人生中的這段悲劇要歸咎於誰,直到某日一個神秘兮兮的德魯伊走進馬洛的長屋,輕聲細語地告訴他山民所有的不幸都是那些渡鴉人帶來, 如果他想要對渡鴉人復仇,這位德魯伊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馬洛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那時候他想起了小時候長老對他說的話,和佩洛那段幸福的日子讓他幾乎忘卻了長老給他們灌輸的仇恨,偏執的馬洛認為自己的人生悲劇就是北風咆哮者對他忘卻仇恨的懲罰,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贖罪,為自己忘卻的仇恨贖罪,這份罪孽要用渡鴉人和自己的鮮血來洗清。
馬洛加入了一個由激進派鴉羽德魯伊領導的“山賊團”,其實說是山賊團這裡更像一支先古與現代混合的遊擊隊,有素質的人會被傳授搏鬥技巧並成為的德魯伊們的學徒或狂戰士,素質較差的人則要學習使用那些不知從哪兒搞來的炸藥和步槍。
然後就是殺人,不停地殺人,穿梭荒野的武裝商隊、膽大農民建立的開拓村落、防禦薄弱的小型礦場,乃至於潛入城市無差別屠戮製造恐慌,總之無論男人女人小孩老人能殺的馬洛都殺過了。
他的心變得堅硬如剛,他的手腕越來越純屬,德魯伊們對馬洛的蛻變極為滿意,甚至授予了馬洛自由行走於風雪之中的力量——這可是只有德魯伊們有權享有的力量,馬洛對此心滿意足,他覺得自己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義,他活著的目的就是趕走或者殺光那些渡鴉人,讓以後誕生的山民們不必再像自己這般背負悲劇與仇恨。
然後馬洛跟著山賊團盯上了一支離開霜華城的難民隊伍,然後正巧馬洛要去難民營地周圍進行偵查,然後他撞上了勞拉的降臨儀式現場,然後就沒有然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