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安德森的情報之後,工作效率極高的藍色守望戰團幾乎馬上就動員起來開始對城郊的貧民窟進行監控和調查。諷刺的是對於戰團的行動當地人早就習以為常,在他們看來一場“臨檢行動”的關注度甚至還沒有多儲備些食物燃料熬過暴風雪來得更高,偏偏之前在搜捕中摸魚磨洋工的公國警察和教會神官們卻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給戰團的下一步行動造成了極大阻礙。
公國方面拿出來的公開理由是“戰團的擅自行動可能讓本地民眾產生不必要的恐慌情緒”,弗朗西斯敢用自己的全副身家打賭他們就是在放狗屁,那些權貴們窮奢極欲的一生中哪怕能騰出來一秒鍾去關心關心那些掙扎在死亡線上的貧民們都算他們有良心。
結果是戰團與公國政府的對峙從下午一直持續到夜晚,自不必說那場本來應該艾麗卡當主角的晚宴也變成了公國權貴們集體吐槽戰團“橫行霸道”的自娛自樂。直到臨近午夜時暴風雪開始席卷整座霜華城,公國警察和教會神官才嬉皮笑臉地撤出對峙將爛攤子一股腦甩給戰團,要不是兩邊對峙的時候封鎖了貧民窟進出,怕是那個野祭司早就得到風聲再次跑路了。
“那幫王八蛋!他們要是拿出給我們拖後腿時一半的勁頭,現在那個野祭司早就被押送到總部監牢裡審訊了!”凜冽的風雪中弗朗西斯朝著警察離去的車隊咬牙切齒,對付邪教徒他們還可以重拳出擊,可現在給他們搗亂的是一個主權國家,作為被大陸各國合法承認的非政府組織,藍色守望戰團不得不尊重所在國家的主權訴求。
“他們就是在等暴風雪來臨好逼迫我們無功而返,我懷疑本地教會對那個野祭司也有想法。”跟公國方面扯皮的時候艾麗卡也沒放棄思考,在仔細斟酌公國政府刻意跟戰團作對的理由後,這位少年英才的總指揮官得出了如此結論。
“您的意思是我們在琥珀山谷作戰的內情被人泄露了?”弗朗西斯聞言打了個冷顫,將怒火集中在公國政府身上的他還真沒把事情想的太深。
“這裡畢竟是人家的地盤,之前在琥珀山谷伏擊吞世之蛇教團,我們是和公國與教會打過招呼的,知道我們要動手他們派來幾個眼線暗中盯著也算正常操作。”艾麗卡不覺得戰團內部會有人給外人通風報信,但她無法保證外人不會主動窺探戰團的行動。
“可他們要那個野祭司做什麽?公教會對邪教徒的態度向來不都是殺無赦嗎?”弗朗西斯奇怪道。
“教廷和教宗的態度是如此,可你能保證一個跟世俗政權勾連頗深的本地教會也跟教廷一條心?”艾麗卡搖搖頭,“我們在公國駐留的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平民百姓遭受的壓迫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如果大公爵不想十年前發生在鳶尾花共和國的事情落在自己頭上,對外發動戰爭將壓力轉移才是最好的辦法。”
“戰爭麽……”弗朗西斯伸手摸了摸掛滿冰霜的下巴,“的確一個身上持有多重神明印記的野祭司可以在關鍵時刻成為扭轉戰局的底牌,甚至能夠提供多種降臨儀式的操作方法,可那個野祭司能溝通的全都是邪神啊,他們真敢這麽乾?”
“他們若是下定決心這麽做,反應最大的應當是公教教廷吧。可如果本地公教會自己就摻和進召喚邪神眷屬的醜聞中,你覺得教廷是會選擇大義滅親對霜華公國發動聖戰,還是大事化小盡量降低這件事對教會聲望的損害?”艾麗卡不喜歡政治不代表她不懂得政治,
相反作為一個局外人她能比很多人看得更清更遠。 弗朗西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出聲,他心裡很清楚教廷最後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如果局面真向艾麗卡所預測的未來發展,藍色守望戰團甚至都沒法在眷族之影降臨到現世的第一時間動手驅逐,因為藍色守望在成立之初便做出過絕不參與國際戰爭的鄭重承諾。
這種感覺真是讓人憋屈至極。
“所以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是盡快把那個野祭司抓到手裡,今天晚上就讓弟兄們辛苦些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對貧民窟的全面封鎖,再組織數支由神官隊和哨兵隊組成的調查隊伍,明天天一亮就開始對貧民窟內部的排查工作。”憋屈歸憋屈事情總還是要有人做下去,每個藍色守望戰團的成員在宣誓加入的時候就充分了解過這一點。
“唉,看來也只能如此了。”弗朗西斯無可奈何地歎口氣,按照艾麗卡的吩咐開始通過有線電台對戰團各部發布指令。
就在藍色守望艱難但穩定有序地完成對貧民窟的進出封鎖時,貧民窟內一棟外表看起來和其他破爛房屋沒甚區別的建築物內,同樣有兩雙眼睛正在密切注視著的局面的變化。
“艾德文大人,我回來了。”一道身影披著風雪走進房間,這個身材矮小的人長著標準的北方人面孔,穿著打扮與貧民窟內隨處可見的礦工別無二致,唯一比較顯眼的地方大概是那口獵隼王國的蹩腳口音,不過在這片住戶來自五湖四海的貧民窟中也不算出挑。
“外面情況如何?”回應他的是個衣著體面不少的年輕人,說話的時候帶著明顯的上位者氣質。
這個人就是勞拉和安德森正在處心積慮想要從貧民窟中挖出來的瘟疫行者艾德文,而那個從外面進來向他報告的中年矮子則是教團為艾德文這次任務指定的副手亞當斯。據說為了給第一次執行重大任務的艾德文提供充足協助,某位看好艾德文前途的教團高層特意指定了經驗豐富吃苦耐勞的亞當斯作為輔助。
“警察和公教會的人已經撤了,他們是故意拖到暴風雪降臨才收手,看來藍色守望跟公國政府之間的關系就像傳言中那麽緊張。”亞當斯立即回答。
“我問的是藍色守望為什麽盯上了我們這裡!”然而艾德文對亞當斯的回答並不滿意。
“這個嘛,據說是為了圍捕一名從他們手上逃脫的異教徒?”作為一名邪教徒,亞當斯選擇了用“異教徒”來代替邪教徒。
“別的異教徒?不是衝我們來的?”這倒是大出艾德文意料,他本以為是自己這邊搞出了紕漏引來藍色守望,為此從下午他一直鬱悶到了現在。
“不是,我打聽得很清楚。”亞當斯堅定地搖頭,“根據一個說漏嘴的教會神官講,似乎是幾個吞世之蛇的祭司和另外一個來歷不明的家夥在琥珀山谷裡進行了一場降臨對抗,正巧趕上那時候藍色守望正準備伏擊吞世之蛇那幫人然後三方進行了一場大混戰,現在藍色守望正在追捕的就是那個逃脫的來歷不明者。”
“來歷不明的祭司?他娘的哪裡不好非要在節骨眼上往我們這兒跑!”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被殃及池魚的艾德文忍不住罵罵咧咧。
“可能是因為貧民窟比較適合藏人吧,藍色守望這次追得挺緊的,暴風雪都沒攔住他們。”亞當斯不由苦笑,往常都是無形之月給別人帶來災禍,現在可好輪到他們跟著別人一起倒霉了。
“關於那個逃亡的祭司你打聽到了多少?除了來歷不明之外就沒有其他信息了?”在神秘界“來歷不明”這個詞向來都很有吸引力,因為令神秘具有力量的正是神秘本身,所以只要是和神秘沾邊的人總會忍不住去探究神秘。
“我能打聽到的不多, 教會那邊的底層基本上是一知半解,而藍色守望的人口風很嚴對外人又警惕,想從他們嘴裡挖出消息來難度實在太大,我連那人是男是女都沒搞清楚。”亞當斯無奈地搖頭。
“既然如此藍色守望又是怎麽確認他們要找的人就在貧民窟?霜華城這麽大能躲藏的地方不只我們這裡吧?”艾德文眼珠一轉,發現了盲點。
“這個我倒是問出來了,教會的神官們抱怨說鬧這一出是因為貧民窟裡有個傳教士向藍色守望告密,但具體都說些什麽只有那個傳教士和藍色守望知道。”亞當斯回答。
“傳教士……”艾德文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疏的小胡子,臉上突然閃過陰冷的笑容,“貧民窟裡公教會的傳教士沒幾個吧?”
“我明天可以再出去打探,根據教會對這裡不管不顧的態度來看,選擇在這兒傳教的人不會太多。”無形之月教團之所以選擇將這個貧民窟作為下一場獻祭的場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在這兒做事不會遇到什麽阻力,正適合艾德文這樣的新手。
“嗯,明天一早你就出去給我打探清楚,如果有可能的話把那個傳教士給我悄悄抓回來,我要搞清楚能讓藍色守望如此大張旗鼓的人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要是沒什麽價值的貨色不如乾脆就由我們將人抓到手送給藍色守望,免得他們在這兒磨蹭壞我大事!”艾德文拿出了一個自認為兩全其美的辦法。
“是,請放心交給我吧。”盡管心裡覺得艾德文的想法有些一廂情願,亞當斯還是服從了這位年輕的頂頭上司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