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安娜身上的狀況來判斷,感染她的瘟疫種子至少已經自由活動了超過半個月,而且我們不能確定是不是只有這麽一個瘟疫種子在到處製造祭品。您比我更了解這個貧民窟,疾病和死亡無時不刻不在這裡發生,光靠我們兩個根本無法排查出所有的瘟疫種子和預備祭品,而且一旦我們的行動被藏在幕後的邪教徒注意到就有可能逼迫他們提前動手發動獻祭,那是我們最不想看到的場面。”在來找安德森之前勞拉就充分審視過眼前的困境,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你以前當過高階神官?”安德森露出個古怪的表情,他發現自己也小瞧了這位其貌不揚的傳教修女。
“嗯。”勞拉點頭,當然她肯定不會說自己當年乾中間管理層的時候並不效忠於公教會而是在正準備搞事的無形之月教團就職。
“你說的都對,有解決辦法嗎?”見勞拉不願深說安德森隻當她是有難言之隱,於是又將話題拐了回去。
“我最近幾天才到這兒,您生活的時間比我長得多,我想問問您對本地教會的看法如何,您知道不同地區的教會在面對同一個問題時可能會采取截然不同的反應。”勞拉這才表露出她的真正目的,通過安德森牽動本地的公教教會。
“呵,你知道我為何在這兒住了那麽久麽?”聽到本地教會,安德森發出一聲冷笑。
“因為他們對窮人不聞不問?”聽珍妮說過最近的教堂也在城裡這件事,勞拉不難判斷安德森長期滯留的原因。
“只是不聞不問還好了,更醜惡的是他們正在和宮殿裡那些滿身銅臭的權貴們同流合汙!”安德森的額頭繃起一根青筋,“在這裡任何試圖反抗權貴壓迫的勇士都會被本地教會打成邪教徒和瀆神者,隨後那些權貴的狗腿子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將反抗者抓起來以最殘酷的手段進行公開處決而不受任何外力乾預。”
“唔……”勞拉表情苦澀地揉了揉太陽穴。
安德森提供的情報讓勞拉意識到事態比她想象中還要棘手,如果本地教會根本就不在乎貧民窟的死活,就算通過安德森的渠道將情況上報教會也不可能派出人手提前干涉,甚至有可能讓教會提前出動力量將貧民窟封鎖,直接將無形之月的這場陰謀快進到最終階段。
“總之教會那邊你就不用想了,讓他們提前得知這裡正在發生什麽只會讓狀況變的更糟糕,就算教會裡面有人良心發現,參考我以前和本地教會發生過的不愉快,我說的話也未必能傳進高階神官耳朵裡。”勞拉能想到的安德森自然也想得到,於是他直接封死了向本地教會求援這條路。
“那……您跟藍色守望戰團熟嗎?”見教會指望不上,勞拉隻好退而求其次將戰團的人拉下水,盡管這麽做將大大提高勞拉身份暴露的風險,現在她也沒得選了。
“藍色守望?他們倒是一群不錯的家夥,當年在臨夏郡的時候我認識他們不少人。”暴躁的安德森臉色稍緩,“不過藍色守望在霜華城並沒有常駐力量,現在才去通知他們來幫忙時不時有點晚了?”
“您都不知道?”勞拉一愣。
“我該知道什麽?”安德森也很懵。
“我在來霜華城的路上聽說藍色守望的一支主力部隊如今就駐扎在霜華城郊,好像是正在追捕某個罪大惡極的邪教徒。”漫長的逃命生涯讓勞拉練出了比城牆還厚的臉皮,哪怕嘴裡說的那個惡徒就是她自己勞拉照樣臉不紅氣不喘。
“還有這事兒?!”安德森精神一振,“他們是追著無形之月那幫臭蟲來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看樣子不太像,不然他們早就來幫忙了還用我們請?”勞拉搖頭。
“唉,多事之秋啊,先是無形之月在陰謀搞鬼,然後又逃過來亂七八糟的邪教徒。”失望的安德森眉頭緊皺,“戰團的所有行動都有強烈指向性,如果戰團接到的命令是不計代價抓住那個在逃邪教徒,很可能他們不會有空來管我們的閑事。”
“那就讓他們必須來管好了。”勞拉眼珠一轉,嘴角彎起暗戳戳的壞笑。
“啊?”安德森沒聽明白。
“他們不是在追邪教徒嘛,我們就放出風聲說那個他們正在追捕的邪教徒正隱藏在這片貧民窟裡,戰團那邊得到消息怎麽說也得過來看看吧?”覺得自己機智超群的勞拉暗中為自己點了個讚,“因為這是無關陰謀的突發事件,無形之月那邊為了不節外生枝只會降低活動頻率,所以只要藍色守望的人還在貧民窟裡進行搜查活動他們就絕對不敢輕易動手,給我們爭取時間再想別的辦法。”
“你這……”安德森給勞拉的腦回路驚到了,“你這不是騙人嗎?”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如果能救下那些受苦的平民百姓,就算被人當成騙子我也認了。”勞拉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嘖,我來乾!”糾結在安德森臉上持續了幾秒鍾,旋即化為堅毅的決絕,“你說得對,只要能救人當一回騙子又怎麽了?我當年跟戰團並肩作戰的時候他們那邊的大佬欠我不少人情,就算我撒謊騙他們一次那幫家夥也不會拿我怎麽樣,這事交給我做最合適,除了告訴他們貧民窟有邪教徒活動我還要乾別的嗎?”
“暫時不需要,再周密的計劃也不如變化快,我們要等藍色守望進來把水攪渾之後再看無形之月的反應制定新計劃,有時候恰當好處才是解決辦法,再多就過猶不及多做多錯。”可持續性的忽悠可是一門大學問,成功說服安德森協助的勞拉沒有一口氣將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因為表現得太深思熟慮會讓自己顯得十分可疑,安德森這人雖然思路耿直了些但能活那麽久就絕對不傻。
“嗯,有道理,我們先琢磨琢磨怎麽說能讓戰團把視線看向這邊來。”安德森對勞拉的謹慎深表認同。
接下來兩人就開始琢磨怎麽能把藍色守望給拉下水,安德森講了一些勞拉之前完全沒渠道獲得的內部消息,勞拉投桃報李挑了些說出來不會引起懷疑的信息讓安德森的謊話能夠更加吸引藍色守望的注意。比較奇怪的是勞拉堅持讓安德森在將消息傳給藍色守望之後給本地教會匯報同樣的消息, 安德森雖然沒搞明白這家夥這麽安排具體是什麽盤算但還是一口答應下來,相談甚歡的兩個非主流傳教士聊到深夜才分別告辭。
回去的路上勞拉也沒碰上什麽意外,就這麽一路走回珍妮和安娜的小窩棚,裡面竟然還能看到少許余燼的火光。
“修女小姐,您回來了。”珍妮似乎沒有睡覺一直在窩棚裡守候著勞拉歸來,小丫頭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你睡你的就好,非要等我回來幹嘛?”饒是勞拉這樣的鐵石心腸,看到這個努力活著的小丫頭都隱隱感覺心疼。
“可是家裡沒有其他能睡人的地方,而您又是客人,姐姐說了招待客人一定要以禮相待。”珍妮強忍困意表情認真地說。
勞拉的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這對窮得跟鬼似的姐妹家裡會來什麽“客人”她再清楚不過了,估計是安娜擔心那些粗暴的風流客對珍妮動手腳才會給珍妮留下這樣的交代避免麻煩,可悲的是珍妮似乎完全沒能理解她姐姐的一片苦心。
“我有個地方躺著就行了,你睡你的床去,我可不想跟一個身上生瘡的病人擠同一張床。”但勞拉的性格又讓她說不出太溫柔或者太殘酷的話,只是自己拿了張破麻袋鋪在牆角權當是今晚的鋪蓋,反正被鮮血主宰賜福的她基本不會著涼。
“唔……”一片好心被拒絕的珍妮露出了難過的表情,但因為實在是扛不住睡意便沒再說什麽,自己灰溜溜地在破床上找個角落躺下。
窩棚裡很快就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