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的天空暗雲滾滾壓城欲催,呼嘯北風刮在人臉上簡直跟刀割一樣,外來人可能會覺得這種天氣難以忍受,霜華城本地人卻是對這片北地的嚴酷再熟悉不過了。
有經驗的當家主婦已經開始盤點家中的燃料和食物儲備並籌劃一輪大采購,因為接下來的暴風雪很可能會持續數十日乃至數月,那時一切生活物資都會隨著惡劣天氣的延續而瘋漲,當每年的第一場暴風雪如期而至時都是貧民窟的死亡高峰期。
“該死的鬼天氣!”副官弗朗西斯,揣著手一路小跑衝進戰團營地的指揮車,盡管在宣誓加入藍色守望後他就在大陸各地奔波應對各種各樣威脅人類文明的敵人,出生於大陸最南方的他還是無法適應這凜冽的北風。
“看起來快要下暴風雪了,女神不作美啊。”艾麗卡站在車窗邊對著天空輕歎,“快坐吧,喝杯熱茶讓自己暖和暖和。”
“謝謝,這天氣真是要親命了。”弗朗西斯急不可耐地從火爐上煮著茶果的水壺裡給自己倒上一杯,“沒想到第一次來霜華公國就趕上本地特色,看來這次任務是不太可能順利結束了。”
“北方的天氣都這樣,我家鄉比這兒也好不到哪裡去,某種程度上生活在那裡的處境還要更糟糕。”艾麗卡的眼神愈發黯淡。
“獵隼王國的內戰還沒停下來?老團長不是幾個月前就已經出發去調停了嗎?”弗朗西斯驚訝道。
“要是那麽容易就停下來,這場內戰怎麽會斷斷續續打了幾百年?”艾麗卡遺憾地搖頭,“我爺爺在當地平民中雖說聲望不錯,拍板決定是戰是和的終究是那些權貴,來自藍色守望的友誼顯然比不上那頂王冠背後的利益更有吸引力,要是換成我爺爺年輕時候的脾氣,現在估計已經鬧出外交事件來了。”
“哈哈哈,我倒希望老爺子能在那邊搞出點外交事件來。”弗朗西斯聞言大笑,“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最好先別鬧出問題來。”
“怎麽,本地教會那邊還是出工不出力?”艾麗卡眉頭緊皺。
“你猜我帶回來了什麽樣的消息。”弗朗西斯兩手一攤。
“總不會是晚宴的請帖吧?”艾麗卡隨口猜道。
“呵,要不然長老會怎麽就選擇你來當總指揮呢,隨便猜都能中。”弗朗西斯苦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鑲著金邊的請柬,“下午四點大公官邸,大公本人做東,教會和城裡權貴都會來湊熱鬧。”
“不去。”艾麗卡拿起那張請柬看都不看直接扔進了爐子裡。
“真不去?你是這場宴會的主角,如果你缺席會被視為針對公國的外交侮辱,接下來的圍捕行動就別指望他們配合了。”弗朗西斯盯著那請柬消失在火焰中,語氣低沉地提醒道。
“到目前為止他們提供過什麽像樣的幫助嗎?要不是那個叫哈羅德的退休秘術師不想被卷進亂子裡,我們的追捕對象就在公國警察和教會神官的眼皮子底下藏住了,現在我已經不指望從他們那邊獲得幫助,也就沒必要浪費整個晚上去陪那些惡心的肥豬喝酒跳舞。”艾麗卡毫不掩飾自己對公國政府和本地教會的失望。
“幫忙那幫人肯定指望不上,可拖後腿他們是能手啊。”作為艾麗卡的副官最讓弗朗西斯心累的就是這一點了,這丫頭簡直跟他爺爺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那種憤世嫉俗寧折不彎的性格。
誠然,建立宗旨是用生命守護人類免於一切外敵威脅的藍色守望戰團需要艾麗卡這種人來保持內部的純潔性,
但他們這個組織總不能無視大陸上的其他合法勢力一門心思就隻做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適當與本地勢力合作不但可以事半功倍,還能大幅度減少戰團在與外敵交戰時造成的生命和財產損失。 艾麗卡不是不了解這些,能被長老會全票推舉為一線精銳作戰部隊的指揮官,艾麗卡的頭腦在人類之中絕對算得上最頂尖的那一批,很多時候對她而言做事應當有所為有所不為,如果為人處世太過違背本心就會導致精神狀態的不穩定。
讓精神不穩定的指揮官去指揮戰鬥絕對是一場災難,尤其是在面對經常以精神攻擊為手段的神秘相關敵人時。
“要這麽說的話這場雪還算下對了,等暴風雪降臨那幫家夥就算想拖後腿也懶得出門吧。”果不其然,艾麗卡依然拒絕妥協。
“嘿,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弗朗西斯露出一臉“不愧是你”的無奈表情,放棄了繼續勸說艾麗卡去赴宴。
“當當當。”兩人話音剛落,外面有人在敲車門。
“什麽事?”弗朗西斯不悅地拉開個門縫,陡然灌進車裡的冷風讓他整個人一哆嗦。
“長官,營地外面來了個公教會的人,指名道姓要見總指揮。”門外是今天值班的警衛兵,為了能在這片天寒地凍的國度執行任務整個人包得像個棉花團一樣。
“長官,看來人家預判了你的預判,本地教會裡還是有兩個聰明人的。”弗朗西斯回頭跟艾麗卡笑道。
“不見。”艾麗卡冷漠地丟來兩個字。
“聽到了?不見。”弗朗西斯朝警衛兵露出個戲謔的笑容,“如果對面堅持要等就讓他等,看看誰先受不住這北方來的寒風。”
“是。”警衛兵沒說什麽領命而去,顯然類似的狀況他不是第一次遭遇到了。
“這下可就徹底得罪死了,派來這人應該是打算賴到時間直接把你拉到晚宴上去的。”弗朗西斯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幾句話功夫杯裡的茶水已經有些涼。
“無所謂,逮不住那個野祭司就算了,反正我們也沒有太多時間在這兒浪費下去。”艾麗卡輕輕搖頭。
“嗯?”弗朗西斯眉頭一挑,“怎麽感覺你好像有什麽事兒瞞著我沒說?”
“你自己看吧。”艾麗卡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丟在小茶桌上,儉樸的白色信封上署名是“你最最親愛的爺爺奧古斯塔”。
老爺子給自家孫女發信的署名還是這麽騷氣,弗朗西斯看見那署名臉上就忍不住綻放出複雜的笑容,不過在艾麗卡面前他不敢表現得太過,只是笑了一下就拆開信封閱讀裡面的信件。
笑容很快就在弗朗西斯臉上消失了。
“獵隼王國內部的狀況已經糟糕到這個地步?!”弗朗西斯知道前團長奧古斯塔在去獵隼王國調停內戰的同時也在考察這場內戰對於王國本身的破壞,可信上面描述的局面比弗朗西斯所做的最壞假設都要糟糕得多。
“內戰時期本就是人命比野草還低賤,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自然會找個精神依托當支撐,偏偏公教會和正教會是內戰雙方的幕後金主,忙著給自己支持的一方提供戰爭援助自然也就疏忽了邪教在民間的擴散。”艾麗卡的聲音滿是疲憊,自從當上這個總指揮她沒有過哪怕一天的正經休假,生活不是在解決問題就是在解決問題的路上,可即使如此大陸上的亂象依然沒有任何平息跡象反而愈演愈烈了。
“造孽呀……”弗朗西斯的表情頓時沉鬱下來,“以前我就在想,如果把這兩個教會的人力和財力交給我們來打理大陸上絕對不會亂成現在這副樣子。”
“如果讓我們掌握那個量級的人力物力我們說不定比兩個教會做得還糟糕,窮苦的時候還能維持清廉自愛,等手裡有實力野心和驕奢淫逸就藏不住了,人心就這麽回事。”艾麗卡也是滿臉沮喪。
“當當當!”兩人正長籲短歎的時候又有人敲車門,這次的節奏比上次急躁了些。
“不是說了不見……你怎讓人給打了?”煩躁的弗朗西斯拉開車門,卻見剛才那個警衛兵腫著半張臉委屈巴巴地站在外面。
這人的本職是不久前正面硬剛過眷族之影的龍槍先鋒啊,專精血肉途徑秘術的他們穿在身上的作戰裝備就有半噸重,雖然平時不是全副武裝,可天下誰有本事能讓他在動手時吃虧?!
“長官,我跟那個教會的把話都說明白了,可對方根本不聽直接就想硬闖,嘴裡還嚷嚷什麽就算奧古斯塔來了也不敢把他給拒之門外,我們這幾個人想攔他結果我就被揍了一拳,現在估計門口那幾個已經全被打趴下了,所以我趕緊來給你們報信。”警衛兵扶著臉頰回答。
“還老團長都不敢攔,今兒我就真不信了……”這話一出連脾氣不錯的弗朗西斯都火了,好歹也是為了保護公國安寧付出過犧牲的戰士,本地教會居然敢狂妄到這個地步直接動手打人?!
“等等,打你那個人說沒說他叫什麽名字?”反而是平時充當火藥桶的艾麗卡這次異常冷靜,她攔住了要衝出去跟來者理論的弗朗西斯,又跟警衛兵詢問。
“他好像說自己叫安德森什麽的。”警衛兵翻著眼睛想了想,回答艾麗卡道。
“安德森……安德森?!”艾麗卡先是困惑,很快臉色一變。
“長官,這人有什麽大來頭麽?”弗朗西斯瞬間熄火,艾麗卡作為老團長的孫女和事業繼承人交際圈子相當高端,能讓艾麗卡勃然變色的人物絕對不是他能應付的。
“臨夏聖戰聽說過麽?”艾麗卡面無表情地反問。
“知道啊,無形之月教團不就是靠著那場大屠殺徹底在大陸上打響名號麽,那都八十多年前的事兒了。”弗朗西斯呆呆地點頭。
“當年處理那場災難時候公教聖戰軍派出了最精銳的騎士團淨化漫山遍野的瘟疫屍潮,其中一位負責現場帶隊的大騎士長就姓安德森,那場戰爭裡他曾經救過我爺爺的命,這份人情我爺爺始終沒機會還上。”隨後艾麗卡給弗朗西斯科普了一段令人驚愕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