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的一句冷嘲熱諷聽得眾人腦瓜子疼,在場三個管事的裡面只有瓦格納勉強算是有政治經驗,何況他以前是在法律界工作,權力高層那些醃臢事兒只有東窗事發的時候才輪到他派上用場,而且還不一定是交由教法庭處理,畢竟除非迫不得已哪個國家也不想放棄主權把自家權貴丟給教會去審判。
“然後呢?既然只是其中一個版本,陰謀論還有其他版本吧?”見場面有些冷,冷場的罪魁禍首勞拉隻好自己繼續話題。
“其他版本就更扯淡了,有說是白玉蘭公爵的長子受到邪教蠱惑,自導自演了這場刺殺的;有說是東部聯盟的其他貴族不希望白玉蘭公爵在聯盟中勢力太大於是派人破壞聯姻的;還有說其實對三公主動手的是二王子,他希望把這場刺殺的黑鍋扣在自己長兄頭上結果玩脫了的;最離譜的是說小公主格蘭蒂亞嫉妒自己的姐姐在父王面前受寵才派人刺殺三公主的,拜托那位小公主今年才十八歲呀,她姐姐遇刺之前連主和派都不怎麽把母親只是個侍女的她放在心上,她哪兒有實力找人去刺殺被高手層層保護的三公主?!”大概是為了緩和氣氛,瓦格納挑了幾個離譜的猜想講了出來。
“但這些陰謀論並不完全都是捕風捉影吧?”善於觀察的勞拉卻從看似荒謬的流言中提取出了一些有效信息。
“話倒是沒錯,無風不起浪嘛。”瓦格納無奈地讚同道。
“那讓我們整合一下這些流言中的關鍵信息,首先白玉蘭公爵的長子和邪教有染,這個指控主祭大人能夠證實嗎?”其實勞拉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作為“傳教修女德雷克”她不能主動說出來。
“那位公爵之子的確跟邪教牽連頗深。”瓦格納沉鬱地點點頭,“據說是因為他身上有某種不足以外人道的隱疾,求助教會無果之後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就開始四處尋找邪門歪道治療自己的疾病,一來二去聚集了好大一群邪教徒在他的身邊,天天跟這幫家夥混在一起可想而知他的生活是個什麽樣子。”
“他身上的‘隱疾’會不會跟無形之月有牽連?”安德森立即豎起了耳朵,當年在臨夏郡跟無形之月打出PTSD的他不管聽到什麽疾病總是會首先響起那個天外邪神。
“這就不清楚了,我接手東部教會的時候教會裡面早就亂成了一鍋粥,連內部的純潔性都無法保證更遑論去探究那位十分敵視教會的公爵之子。後來他身邊的邪教徒和異端越聚越多,教會的力量都沒辦法進入白玉蘭公爵的府邸,我現在講給各位的這份情報據說還是府邸裡的廚子酒後失言傳出來的。”瓦格納遺憾地搖頭。
“那廚子後來什麽下場?”勞拉忽然插了一句嘴。
“下場?”瓦格納一愣,“沒聽說他有什麽下場啊,不過後來好像大家都找不見這個人了。”
“看來公爵之子身患隱疾的事情應該至少有七八分真。”勞拉微微頷首,“這事兒暫時跟我們沒太大關系,白玉蘭公爵領在更北邊呢,要對付他們的是王國軍和聖戰軍的主力對吧?”
“沒錯,光是在白玉蘭城的方向我們就動用了三個大隊,獵隼王室在那邊也是重兵雲集。”軍事調動上的事情,跟格裡高利有直接聯系的莫比烏斯最熟。
“然後是下一條流言,白玉蘭公爵和聯盟中的其他貴族們內部不和,這一條是真是假?”勞拉表示明白,然後繼續說道。
“半真半假吧?”瓦格納的聲音這次有些不確定,
“我在東部的時候的確聽說白玉蘭公爵在聯盟內部做過不少仗勢欺人的事情,想來他和其他貴族們的齟齬應該少不了,不過大到能讓他們在大敵當前的時候選擇背後捅刀的仇恨我沒聽說過。白玉蘭和王室聯姻能夠穩定住東部的局勢,破壞這場聯姻對那些勢力較小經受不起戰爭的貴族弊大於利,他們沒道理這麽乾。” “第三條,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間的關系真有這麽糟糕?”勞拉這次連評論都沒有,直接談下一話題。
“呵,有過之而無不及。”瓦格納露出個諷刺的笑容,“這兩兄弟雖然都是王后所生卻像是天生的仇人,自小這兩個人性格就不對付,大王子還在一場格鬥訓練中把自己的弟弟給打斷了腿,導致二王子落下終生殘疾。這事兒作為王室醜聞在當時鬧得滿城風雨,雖然最後被王室動用政治力量強行壓下,不過半個王國都知道兩位王子有仇,他們各自的追隨者也經常在私下互相爭鬥。”
“大王子是主戰派的領袖應該實力更強,二王子派別的勢力和他差多少?”勞拉追問道。
“其實相差不多,只能說各有所長,大王子海德這個人的性格應該怎麽評價呢……我去東部赴任的時候和他曾經見過一面,感覺這個人相當的傲慢和剛愎自用,不是個合適的從政者和效忠對象,追隨他的也都是些做事簡單粗暴的軍方將校。相比起海德來二王子傑基爾就寬厚懷柔得多,很受王國內的文官和貴族青睞,另外也有傳聞說二王子表面仁慈背地陰險,為了陷害長兄耍過不少陰謀詭計,不過貴族嘛不就是那麽回事,誰還能指望他們的良心?”聽得出來,瓦格納對兩位王子的評價都不是很高。
“那麽現在針對東部的軍事行動應當是大王子領銜?我們不會有跟這位王子殿下並肩作戰的機會吧?”想想身邊有這麽一位多事的友軍存在,還不如身邊多個敵人更讓勞拉安心。
“如果我們沒有機會北上的話。”莫比烏斯給出了答案,“那位大王子如今正在白玉蘭公爵領的邊界線上坐鎮,我們和榮耀大隊被指定的進攻方向是王國東南部地區,兩邊的戰線並不交接。”
“哦?這倒有點意思。”勞拉忽然眼前一亮,“我說各位,你們覺得那位二王子會坐視他大哥在北邊建功立業嗎?”
“你的意思是二王子也會在東部有自己的行動?”腦筋比較快的莫比烏斯和瓦格納立即明白了她在說什麽。
“各位,東部聯盟的主力是白玉蘭公爵,大王子把那邊的戰地指揮權攬在懷裡之後二王子應當插不進去手,如果他不想坐以待斃看著從小跟自己不對付的哥哥順利繼位,怎麽說也該做點什麽給自己爭取更大的話語權,而他唯一還有空隙采取動作的地方就是……”
“就是我們負責的東南部!”大家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在我們這條戰線上會遭遇的抵抗不會太強,從聖戰軍只派了一個大隊加上我們這支雜牌軍就知道了,想要打下王國東南部的最大難點其實不在軍事而在行政上。只要想辦法解決了戰亂帶來的難民問題,那些困守孤城的小貴族們根本就掀不起多大風浪來,剛才主祭大人說過二王子跟王國的文官系統關系很好是吧?”勞拉這話已經不是在暗示而是明示了。
“我跟二王子那邊不是很熟,不過我可以往王都拍封電報試試。”瓦格納馬上表態道。
“格裡高利樞機在獵隼王室有他自己的發聲渠道,我可以請他動用這個渠道跟二王子把話說明白,我想只要他還沒放棄對至高權力的追求應該會選擇跟我方合作的。”莫比烏斯心中則是好一陣感慨,格裡高利看人的確很準,他們三個聖戰軍出來的家夥聚在一起討論整天都不如勞拉抽絲剝繭的幾句話頂用。
“那什麽……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嗎?”唯有安德森這個遠離教會許久的莽夫兩眼一抹黑,想幫上忙卻不知道自己該幹嘛。
“大騎士長閣下只需坐鎮前方攻城略地就夠了,術業有專攻嘛。”勞拉好笑地安慰他道。
“嘿,沒問題,這個我最擅長!”安德森給這句話哄得很開心,既然都被拉進這場漩渦中來了他總要給自己找點存在意義,現在有人給他這個意義就足夠了。
“之後的事情就看各位怎麽處理了,不過在此之前咱們還是要有始有終,那位小公主跟她的姐姐關系也很糟糕?”成功解決一場難題的勞拉現在心情不錯,還有閑心打聽兩位公主的八卦。
“你說格蘭蒂亞公主?整個王室裡面要說有誰最無辜大概就是這個小姑娘了。”瓦格納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她姐姐的母親是國王續弦的寵妃,國王愛屋及烏對三公主寵愛有加,導致那女人從小就恃寵生嬌養成了任性惡毒的性格。格蘭蒂亞公主只是國王跟王庭裡一個普通侍女一夜風流的意外產物,他父親甚至一度拒絕承認她的血統,要說這個打小就在王庭裡扮演受氣包角色的可憐姑娘跟她姐姐有什麽仇怨,恐怕是一直在被三公主單方面地欺負吧。”
“哦~”勞拉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表情卻是有些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