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1012年年關剛過，經歷了一個物資緊張的新年的聖戰輔助軍獨立旅團就在公教會方面催促下告別親人向局勢愈發風雲詭譎獵隼王國東部領土開拔。

　　這支不滿編的雜牌軍由聖戰軍前任大騎士長亞歷山大·安德森代領旅團長職務，下轄“疤臉”約德爾統帥的第一聯隊和“黃胡子”卡拉克統帥的第二聯隊，總員額六千人，無機槍以上重裝備，就連機動用的卡車都是當初在霜華搶來後被渡鴉王國沒收然後又不知怎地被還回來的民用車輛。

　　哪怕是在大陸上那些武力孱弱的小國，這支所謂的獨立旅團頂多也就是個民團編制，他們手中唯一堪用的武器是渡鴉王國正規軍淘汰下來的幾千支上世代步槍且彈藥儲備匱乏，全團從上到下統統缺乏最基本的軍事訓練，配屬的秘術師規模只能說聊勝於無，隨軍神官團都是僅有二十四人的青春迷你版。

　　曾經經歷過很多惡仗的安德森在出發前對名義上歸屬自己指揮的這支旅團進行了一場實戰演練，得出結論是這幫烏合之眾的戰鬥力很可能還不如很多大城市的警察武裝，一旦與敵軍交火能夠保證隊伍不當場潰散就算他們發揮超常了。

　　“隊長，我們真的需要這麽一支‘輔助軍’嗎?”看不慣這幫廢物的自然不只是安德森，與獨立旅團同行的騎士中隊在見識過他們在那場演習中的“優秀表現”後也紛紛向隊長表示了擔憂和不解。

　　“不要質疑聖堂的決定，我們做好我們的事情就好。”奧爾海姆心裡其實也對聖堂的這紙征召令十分不解，但是作為一名中層指揮官他能做的只有維持屬下秩序和堅決執行命令。

　　這場名為剿滅邪教實為針對東部貴族聯盟的小型聖戰本身就處處都透著詭異，教會歷史上從未出現過僅派出四個大隊規模的“聖戰”，這種小場面在身經百戰的聖戰軍眼中連衝突都談不上遑論戰爭，更不值得跟神聖不可侵犯的聖戰掛鉤了。

　　但命令就是命令，聖戰騎士在身為神職人員的同時也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頭兒，前面就是邊境了，斥候沒看見有軍隊駐扎。”不過這些日子疤臉和卡拉克倒是跟安德森混得很熟，現在安德森儼然就是貧民窟的幫派老大。

　　“邊境上沒人?你確定?”安德森不怎麽信得過疤臉手下那些從街頭混混臨時改行偵察兵的家夥，所謂術業有專攻，這幫人能在一片亂糟糟的違章建築中找出藏在屋頂的野貓，卻未必能發現趴在野外低矮灌木叢中打瞌睡的老虎。

　　“我已經讓人查過三遍了，真的沒人，連駐軍撤走後應該留下的防禦工事都沒有。”疤臉倒是對自己的馬仔頗有信心。

　　“那幫貴族佬在搞什麽鬼?”安德森困惑地撓撓頭，讓他在正面戰場指揮作戰這人多少還有點經驗，可這種政治博弈大於軍事對抗的“戰爭”實在不是他熟悉的模式。

　　“也許是他們把私兵都收縮到核心領地上去了?”從出發開始就在安德森的指揮部中擔當臨時參謀的勞拉猜測道。

　　“然後邊境和那些外圍村莊他們就丟下不管了?”安德森無法理解這種兵力集中的意義，要知道大城市的糧食都是由周邊鄉村供應，何況東部聯盟還是一片多山多林糧食自給率很差的地方，如果放棄了僅有的糧食供應來源就算聚集兵力困守城市又能堅持多久?

　　“大騎士長閣下，那些貴族可不會考慮平民百姓的死活。”勞拉不是很懂軍事但她很熟悉那些東部貴族們的做派，

“如果戰爭真正開始打起來，指望他們派出自己的寶貝軍隊去保護山裡的農民就太瞧得起這幫人的良心了，說不定那些軍紀比山賊強不到哪兒去的私兵早已經把領地內所有村鎮的過冬存糧劫掠一空，就等著教會和王國的軍隊被那些嗷嗷待哺的農民給拖垮後勤呢。”　　“這他娘的到底我們是侵略者他們是侵略者?！”安德森啪地就拍了桌子，“等老子把這幫混蛋抓到手要把他們吊起來抽！”

　　“估計輪不到閣下動手，審判庭就會先派人把他們架起來燒了以平民憤。”勞拉將諷刺的目光投向憂心忡忡的瓦格納主祭，“如果我們僅僅是為了完成聖戰軍下達的行軍目標，我建議最好一路上避開所有的聚落以免遭受糾纏，受到求助還不予回應肯定會有損教會的聲譽，幾位說是吧?”

　　“所以我們的解決辦法就是躲著裝沒看見?”安德森這個氣啊，怎麽打起仗來總有這些窩囊事?

　　“閣下，要我提醒您我們這支隊伍裡有多少存糧嗎?”除了當參謀還在幫著安德森當倉管的勞拉聽得連連搖頭，“我們就以一個村子一千人的保守估計來換算吧，從我們當前位置到教會給我們指定的集結地點一路上大概有三十個村莊和六個肯定比村子人多的集鎮，如果每個地方我們都管，等到了地方大家就全要餓肚子。”

　　“唔。”安德森頓時沒詞了，五分錢尚且難倒英雄好漢，何況這是供成千上萬人每天人吃馬嚼的補給啊。

　　“閣下，我說它是最好的辦法是因為它是唯一的辦法，現在戰爭還沒正式打響地方局面就已經糜爛成這樣，等到圍城戰開始那些貴族們鐵定會以疏散平民的名義將城中市民全都趕出城市去，稍稍有幾個邪教徒推波助瀾凍餓交加的絕望難民中就說不定會爆發出什麽亂子來。到時候搞不好我們的戰士要對普通民眾刀槍相向，同樣的事情咱們不是已經在霜華城下演習過一遍了嘛，現在心軟只會讓以後我們的處境更糟糕啊。”勞拉又繼續勸說道。

　　“那就沒有一點別的辦法了?”安德森還是很不甘心，如果每次戰爭都是這樣重蹈覆轍，當初他又是為了什麽離開聖戰軍的?

　　“辦法不在我們手裡，閣下，它在獵隼王室手中。”一直保持沉默的瓦格納這時候開口接過了話茬，“如果獵隼王室打算收買東部的人心，他們自然會調集糧食對流離失所者進行賑濟，但若是王室不把東邊的人民放在心上或者他們根本就有心無力，東邊這塊土地接下來幾年怕是要變成人間煉獄了。”

　　“主祭大人，王室那邊剛剛死了個國王吧?獵隼王室我不熟，這位陛下平日裡管事嗎?”勞拉的聲音淡淡地飄過來。

　　“十年前還行，之後老國王就一直臥病不起，這期間兩個王子和兩個公主為了王位繼承權把王室鬧得雞飛狗跳，要不是還有東部貴族聯盟這個外敵鎮著，他們自己就先打起內戰來了。”瓦格納好一陣歎氣。

　　“所以更前面的三公主遇刺可能是王室內部搞出來的陰謀?”勞拉一下子聯想起了之前那場失敗的聯姻。

　　“關於那場災難般的訂婚儀式說法很多，大多數都是陰謀論。”瓦格納搖搖頭，意思大概是他不想亂傳謠言。

　　“說說看嘛，是不是陰謀論都有助於我們了解王國內部的政治局勢，就我們這場所謂的聖戰，比起正面交鋒來幕後博弈才是真正的壓軸戲，我可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被人隨便擺弄的棋子。”說起陰謀論來勞拉可太感興趣了，這是她的老本行啊。

　　“唉，好吧。”見安德森和莫比烏斯都投來感興趣的目光，瓦格納知道自己不想說也得說了，“王室內部的分裂除了王位鬥爭之外主要是對待東邊的看法， 長久以來主戰派和主和派就爭鬥不斷。新一代王室中兩位王子都是主戰派，領袖是大王子海德，兩位公主則是主和派，比較受老國王寵愛的三公主遇刺身亡之後，主和派唯一能推出來的領袖就只剩下小公主格蘭蒂亞。”

　　“公主們堅持主和是因為女性在王位繼承順位上天生不利?”作為一個女人勞拉從出生就深刻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女性的不公平，她也更了解那兩位公主的為難之處。

　　“對，國內大臣和貴族中願意支持一位公主登基的人數很少，他們都擔心這會導致王位傳承的不穩定，不得已下公主們只能以自己的聯姻為籌碼換取外來支持，在獵隼王國她們能爭取到的主要外援就是東部貴族。當初三公主在和大王子爭權的對抗中趨於劣勢，我相信和白玉蘭公爵的長子政治聯姻這件事她本人是樂見其成的，如果聯姻能夠達成就算海德王子最終身登大寶她也不會被日後清算，畢竟對她下手就意味著跟東部聯盟正面開戰了。”瓦格納點點頭。

　　“然後壓根就不想跟東邊好好相處的海德王子派人在訂婚儀式上乾掉了三公主，還把黑鍋直接扣在東部貴族頭上想引爆戰爭?”有了瓦格納的說明，勞拉大致能推算出接下來的事態走向。

　　“有一個陰謀論的版本是這麽說，不過這個版本本身就是從東邊流出來的，可信性存疑。”瓦格納聳聳肩。

　　“說不定是海德王子自己派人到東邊散播這些流言呢，敵人說的真話可比自己說的假話還不受信任。”勞拉聞言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