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勞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朝哈羅德投去仿佛上一秒才真正認識了對方的古怪目光。
“嗯?”哈羅德困惑地看著這位“遠房親戚”,似乎想努力搞清楚為何對方突然對親切的自己如此忌憚。
勞拉會露出這樣的目光當然是有原因的,在搞清楚“印記消失之謎”的真相後她立即就選擇了相信剛才自己接收到的神啟,並不是說勞拉覺得那位一面之緣的無名之神信譽有多好,而是能與靈魂直接融合的神明印記即使對一位神明而言也不能無限制揮霍。
能夠被授予這種印記的人類在歷史上往往被尊稱為“先知”,被大陸各國承認為合法教會的正教會和公教會歷史上就存在不止一位先知,這些幸運兒的傳奇人生已經被他們各自從屬的教會編排成故事在藍水大陸上傳唱了成百上千年,勞拉估計這些先知的神通廣大很大程度上都是得益於直接來自於神明的神啟。
至於為何那位無名之神會選擇自己這麽個白嫖上癮的二五仔來當先知,勞拉認為極有可能是祂在自己所處的現實世界的信仰已經接近衰亡,因此當勞拉那模糊的禱詞鏈接上了這位神祇時對方才會不管不顧地直接給勞拉套上規格最高的印記,就像一個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那般絕望地想要在這個世界保留下屬於自己的錨點。
基於以上推論,那位無名之神當前和自己應當是捆綁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斷沒有坑害她的可能性。盡管突兀地變成了這位神祇的首席打工人讓勞拉心中略有微詞,向來對命運很看得開的她還是坦然接受了這份天降重任,因為她選擇成為野祭司的初心就是想借助其他神明的力量來幫助自己拜托鮮血主宰的標記,現在有了這位無名之神當自己的大靠山倒是讓她另辟蹊徑達成了當初的目標。
別的不說,光是這位神祇的戰鬥力就絕對不容小覷。君不見在琥珀山谷的混戰中這位神祇降臨下來的眷族之影幾乎是摧枯拉朽地乾掉了吞世之蛇降下的眷族之影,最後還是在號稱人類最強反神秘部隊的藍色守望戰團靠著有心算無心並動用價值連城的魔晶炮彈才將其從現實驅逐。鮮血主宰和吞世之蛇的信徒互相不對付了好幾百年卻誰也沒能消滅誰,兩個偽神的格位應當是不相上下,根本不是那位無名之神的對手。
本著誰拳頭大就跟誰混的生存戰略,只要這位無名之神不像鮮血主宰那麽“耗費”祭司,勞拉其實挺願意給對方打工來換取庇護。
現在問題來了,那位無名之神的神啟是真實警告,那麽自己躲在這破產工廠裡的情報又是從哪兒泄露出去的呢?勞拉對工廠三人使用的催眠術幾乎不具備神秘痕跡,她有直面本地教區最厲害的神官也不被看穿的自信,如此想來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工廠裡的三人中至少有一個根本就不是普通人,那個人裝作被自己催眠的樣子來穩住她,想要把她騙進神啟所預言的陷阱裡去換取獎賞。
哈羅德和自己接觸最多,他最可能是那個通風報信的騙子!
“呵,虧我還以為得計,沒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啊。”勞拉的表情瞬間變得冷靜而從容,她不著痕跡地向後倒退幾步,隨時做好了對哈羅德動手的準備。
可別以為祭司就只會召喚神降,來自於神明的印記不光是枷鎖也是恩賜,通過這些印記祭司能夠調動起在神看來可能微不足道但對人來說已經足夠強大的神秘力量,靈魂之中整整包容了四顆神明印記的勞拉哪怕跟屬性偏向戰鬥的秘術師正面硬剛也絲毫不虛!
“你竟然看出來了?!”見對方明確地對自己表現出敵意和防備哈羅德也不再演戲下去,
“我有點搞不懂,難道我演得還不夠像?” “呵,這世上總有些人認為自己最聰明,把別人都當成傻子。”勞拉當然不會把自己獲得了神啟這種大底牌傻乎乎地講出來,“你到底是什麽身份?傭兵?賞金獵人?獨立偵探?”
“你說的那三種我都做過,但我已經退休了。”哈羅德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無奈,“姑娘,你我不必在這裡拚個你死我活,我現在想要的只是一份安寧,不管是你被戰團抓走還是你自己消失對我而言結果都一樣。”
“你什麽意思?”哈羅德的話讓勞拉心中隱約冒出來個猜想,她還是謹慎地問道。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哈羅德一眼看穿勞拉心中所想,“雖然霜華城的經濟確實不怎麽樣,可也不至於讓這麽大一座工廠長時間保持荒廢,這裡本來就是我選定的養老之地,我在這兒已經安樂自在地生活了好幾年,直到兩天前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想要催眠我。”
“額……”真相被不留情面地撕破,饒是勞拉的臉皮比城牆都厚實也不由得露出尷尬的表情,枉她剛才都已經腦補出一場陰謀大戲,鬧了半天根本是自己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人家的老窩子裡!
“姑娘,我也是不靠任何勢力在大陸上混跡的獨立秘術師,稀奇古怪的事情算見識過不少,聽我老人家一句勸,野祭司這條路子可不是個好選擇,不只會害了你還會牽連你身邊的無辜之人。”見勞拉身上的敵意略有收斂,哈羅德表情認真地勸說道。
“我有我的苦衷,若是有的選誰會去當野祭司?”勞拉又往後退了幾步,她懷疑對方在拖延時間。
“當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故事也無權審判你,總之只要未來的你不後悔現在的選擇就行。”哈羅德對這種防備也不在意,“現在你可以走了,選個地方翻牆吧別走後門,那裡肯定有戰團的人在把守著, 前面的人可能已經發現些不對勁了,你的時間不會很多。”
“……謝了。”知道對方在講實話的勞拉點點頭,轉身準備從工廠荒廢的後院擇地突圍。
“東北角。”還沒等勞拉決定具體方向,腦中就再次響起神啟的轟鳴。
有個神祇罩著自己是真方便,勞拉心下嘀咕一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接受神啟的指引。
後院裡的瀝青地面已經被歲月風化,鏽跡斑斑的儲存罐體和工業設備之間長滿了適應霜華公國本地氣候的耐寒灌木,勞拉輕巧地在這片荊棘中趟出一條道路成功抵達神啟指示的東北角,屏住呼吸仔細聆聽確實沒聽到院牆後面有什麽奇怪的聲音。
長出口氣的勞拉雙手輕觸地面,嘴裡嘟嚕出一連串快到根本聽不清的神秘語言,幾秒種後一條足夠勞拉爬過的土洞就以她的雙手為起點穿越院牆地基直接通向外面。
這招被勞拉命名為“快速打洞術”的低級秘術來自於吞世之蛇印記的神力應用,適合用於逃亡且使用時散發出來的神秘波動輕微得旁人幾乎注意不到,正是勞拉這個逃亡專業戶最喜歡拿手好戲之一。
反正她又不覺得爬狗洞逃生有什麽好丟臉,比起自己的小命來面子值幾個錢?
簡單確認圍牆並未因為失去部分地基而塌陷後,勞拉立即鑽進洞裡向外爬去,還不忘同時使用另外一種吞世之蛇印記的神力重新封死自己身後的洞口,當那位藍色守望戰團的苦逼副官氣急敗壞地趕來後院時,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城郊野外那無窮無盡的灌木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