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來自魏武明的神啟勞拉有驚無險地從戰團的追捕中逃脫,不過她依然沒有選擇直接隱遁山林,而是用她從鮮血主宰印記裡琢磨出來的易容術簡單改了副平庸的外貌後便直接潛入霜華城的貧民窟中。順路她還不忘用催眠術從某位家裡總共只有三套衣服的倒霉大媽手中騙來一套本地貧民服裝並燒掉了之前所穿的衣袍,現在的她看起來跟那些庸庸碌碌討生活的本地人幾乎沒區別。
勞拉這個選擇十分正確,她很清楚那些追捕自己的家夥在發現她逃了之後絕對會第一時間封鎖霜華城的內外交通,而秘術偏向靈魂途徑的勞拉更擅長躲避與欺瞞,在長途移動速度上並沒有太大優勢,故而與其去挑釁那些正在氣頭上的追捕者,隱姓埋名混入人群暫避風頭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道。
這是勞拉在接近霜華城的時候就決定好的方針,只是她上次運氣太糟糕,一個不小心闖進了某位退休秘術師給自己準備的養老聖地才鬧出剛才的么蛾子。
匆匆行走在充斥著煤灰和柴油味的肮髒街道上,時不時駛過的重型運煤卡車一路飄揚著令人窒息的煙塵,同樣髒兮兮的本地人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大家只是簡單地用麻布片做成的口罩捂住口鼻,借此來為自己的肺髒提供聊勝於無的保護。
這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如果不是一百二十年前有支探礦隊在北方群山中探明大量煤炭、石油和鐵礦資源,根本不會有任何“文明世界”的體面公民願意來到這片一年中起碼有半數時光被寒冷冰封的貧瘠之地討生活,但當這些資源被發掘出來之後一切問題就不再是問題,曾經困擾了以前數代失敗殖民者的本地原住民騷擾和嚴酷惡劣氣候全部都被新一代殖民者用槍炮和血肉給填平,至少目前統治這片大地的權貴階層是這麽想的。
如今的霜華公國由來自於渡鴉王國的侵略軍後裔所組建,生活於此的人民也基本上都是渡鴉王國的後裔。大約六十年前,渡鴉王國在對鄰國雄鹿公國的侵略戰爭中不幸被以少勝多輸了個一敗塗地,那次被載入史冊的大敗仗成了霜華公國立國的起點。
為了積攢力量給戰爭翻盤,王國政府對當時還叫北方開拓領的霜華公國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壓榨。成列成列裝滿煤炭和石油的車皮被輸送到國際市場上換取戰爭資源,生活在這片冰冷土地上的礦工們卻連基本的采暖需求都滿足不了。
在一個秋天就整整凍死了幾千名平民之後,當時的北方開拓領總督不得不面對一個嚴峻的問題。現實情況是要麽是他無視來自王國政府的無休止的索取,截留資源保障本地人生活然後被王國政府以瀆職罪名召回下獄,要麽就是手中士兵全都被調到前線去打仗的他眼睜睜看著遲早會爆發的民眾把他抓起來吊路燈。
面對如此近乎無解的難題,這位總督先生的解法可謂別出心裁——既然革命遲早要爆發,還不如乾脆就由我自己來領導革命。
於是這位聰明的總督先生一邊暗中克扣應當輸送給王國政府的資源在黑市上大量購買武器,一邊用金錢和地位許諾拉攏了大批地下抵抗組織中的不堅定分子並很快拉起一支隻忠誠於他的私人武裝,同時還不忘暗戳戳地跟正在與母國正面交戰的雄鹿公國眉來眼去,端的是把長袖善舞發揮成了極致。
當憤怒又無知的王國特使帶著一隊憲兵想要衝進總督府將這個“辦事不力”的家夥抓回首都蹲苦窯的時候,他驚愕地發現自己還沒踏入總督府大門就被一支數量是他們十倍的總督衛隊給包圍了。
這場毫無懸念的巷戰最直接結果是來自王國首都的三百人全都變成了路燈掛件,同時忠誠的總督先生當著霜華城所有公民的面宣布北方開拓領脫離王國統治成立霜華公國並對原來的壓迫者宣戰。 這場讓戰略大後方瞬間變成第二前線的驚變成了壓倒渡鴉王國的最後一根稻草,前線本就糜爛的王國軍在聽說後院起火後幾乎失去了戰鬥意志,那些出身於北方開拓領的士兵也拒絕繼續為國王作戰。更要命的是早就和霜華大公暗結盟約的雄鹿公國趁機對王國戰線發動全面反擊,短短幾個月功夫渡鴉王國的國防便全面崩潰,兩個公國組成的聯軍在幾乎沒有遭到抵抗的情況下開進了王國首都高崖城。
經此一役,當年號稱北方霸主的渡鴉王國國土面積直接縮水三分之一,霜華公國也成功得以從王國統治下獨立成為一個被國際社會普遍接受的新生國家,現如今大概只剩下懷恨在心的渡鴉王國堅決將霜華公國稱為“叛軍淪陷區”,可是根本沒人把這個賭輸了國運的失敗國家放在心上。
公國剛成立的時候,生於斯長於斯的人們毫無疑問是歡欣鼓舞的,他們狂熱地讚揚那位將他們帶離了苦難的大公殿下,認為這位睿智又勇敢的長者是公國全體人民的救世主。遺憾的是他們那一腔熱血最終被證明照了溝渠,那位新鮮出爐的大公殿下心中根本就不在乎底層人民的死活,他只在乎能不能保住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的權勢。
之後的事情不管是在地球還是在這個世界都發生過無數遍,屠龍者最終變成了惡龍,貧苦百姓的生活依然絕望,奮起反抗的新一代勇者被血腥鎮壓。無數本來值得擁有更光明前途的年輕人被送進礦坑和工廠來供養上城區裡那些每日紙醉金迷的權貴階級,年紀輕輕就以為塵肺病和頻繁事故失去生命,留下一群無人照料的老弱婦孺在蔓延得越來越廣的貧民窟中慢慢腐爛凋零。
不過對於勞拉來說這裡是絕佳的藏身之所,野蠻生長毫無規劃的貧民窟簡直就是座填滿了人口的超級迷宮,在這裡進行人口調查是根本無法完成的噩夢,更別提絕望的人群正是孕育邪教的最佳溫床。平時勞拉可能會對那些有可能追殺自己的邪教徒避而遠之,但現在這幫家夥正好可以為自己轉移注意力。
“好心的小姐,請賞我一口吃的吧,只要是吃的什麽都行。”試圖繞過某條散發著水蒸氣和硫磺味道的排汙渠時,勞拉的前路被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給攔住了。
“滾開別擋道,我還不知道下頓飯在哪兒著落呢!”放在平時勞拉可能會心血來潮幫上一把,可現在她才從險境逃脫出來正在鬱悶自然沒有那個心情,再說了從小流浪四方的她什麽人間悲劇沒見過?眼前這種最普通的悲劇根本無法在她堅硬如剛的心智上留下任何痕跡。
“啊,抱歉……”擋路的小乞丐顯然是被勞拉凶巴巴的口吻嚇到,馬上便放棄了乞討跟勞拉道歉。
“能幫就幫一把唄,又不會掉塊肉。”遙遠的未知虛空中,閑極無聊一直在看現場直播的魏某人本著曾經生而為人的善心給出了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評論。
“幫她。”勞拉隻感覺腦中轟鳴響起,神啟再次降臨。
突兀的神啟將勞拉直接牢牢釘在原地,她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什麽時候向來視凡人如草芥的神明開始關心起廣大貧苦百姓的衣食住行了?難道說世界變得太快自己已經跟不上節奏?
然而神啟就是神啟,一位把印記與自己靈魂綁定的神明可不是勞拉膽敢違抗的對象,光是具她所了解的知識那位神明就應該有超過二百種辦法讓她生不如死,故而盡管自己還有一屁股官司沒解決且當前心情十分糟糕,勞拉還是在臉上硬擠出了最真誠的笑容。
“你家住在哪兒?怎麽會跑到這兒來要飯的?話說回來你有家嗎?”勞拉突然回過頭丟給畏縮的小乞丐一套疑問三連。
“我、我家……”小乞丐整個人都嚇呆了,剛才她擔心的只是這女人一個不爽可能會給她一巴掌,現在她十分恐懼對方正打算對自己圖謀不軌,她無意間聽到隔壁的安森松大叔說這幾個月裡貧民窟已經無故消失好幾十人,該不會就是這女人乾的?
“你要不想說就算了,我是看你的樣子貌似真很需要幫助才隨便問一嘴,我又不是閑的沒事做。”自己也知道態度轉變得過於突兀,勞拉拿出了以退為進的話術。
“我不是、小姐,我真的很需要幫忙!”習慣了被各種無視的小乞丐哪兒受過這個,馬上就誠惶誠恐地解釋道。
“需要什麽幫助你說,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怎麽幫你?”勞拉試著讓受寵若驚的小乞丐有條理一些。
“是我姐姐!我姐姐生病了正躺在家裡!我們家很窮根本請不起醫生,姐姐越病越重而且家裡已經吃不上飯了。”小乞丐仿佛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一股腦地將自己的困境講了出來。
“生病了是吧?”勞拉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我是公教會的傳教修女,治病的技巧倒是學過一些,只不過我得診察過你姐姐的病情才好確定能不能治,你願意帶我去你家看看嗎?”
“真、真的嗎?!”小乞丐似乎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給砸暈了,“讚美大地父神!讚美藍海母神!我這就帶您到家裡去!”
“唉,看來你姐姐以前把你保護的很好。”見這小丫頭如此輕易就上鉤,勞拉忍不住發出略帶嫉妒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