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濤家客廳裡。
袁昕瞪眼江帆忍不住又笑了:
“江帆,你過分不過分,有你這麽直白的嗎?我去醫院問過了,人家用二百多塊錢的領帶給你包扎傷口,離你那個地方是近了點,可也不像你說的那樣啊。就算是碰到了,那也是為了救你呀。昨天我還見到那個周鐵山和柳條筐,兩個人口齒生香一個勁說好聽的,還要親自來看你,說是當面謝罪讓我給拒絕了。”
江帆笑了:
“就那個禿老亮,還敢來看我,嘴巴沒挨夠是不是?還有那個周鐵山。一想到他我就生氣。叢經理,農村的生意真的不能做,窮山惡水刁民多,這話就是真理。不過,那個柳條筐倒是挺好玩的,敢給護士跪下,那一身打扮土洋結合,給護士來個下馬威,從兜裡掏出個銀行卡,往護士眼前一扔,咱農民手裡有錢,那口氣可真牛。”
江帆得意地笑了起來:
“不瞞你說,我還真托我一個哥們查過了,那個存折上整整八萬多。這麽多錢那小子竟敢帶在身上,你說他是不是傻呀?”
袁昕微微一笑:
“江帆,你不是看上錢了吧?臉色,口氣和剛才可大不一樣啊!”
“我這個人最現實,在這個女孩奔騰的年代,對愛情和美鈔女孩即使不答應也不會拒絕的。本小姐不全是對美鈔感興趣,更重要的是要處處顯示出聰明和智慧一面,聰明的女孩知道男人說話只能相信一半,智慧的女孩要知道男人的話能相信哪一半。我不過是當個智慧的女孩罷了。”
袁昕見江帆沒完沒了,忙喊:
“停,停,江帆,聰明和智慧有什麽區別嗎?哎,江雪呢?”
江帆兩眼一瞪:
“我就知道你來看我是假,找江雪才是真。走了,開著悶罐車走了。”
“開悶罐車,又跟你生氣了?”
“錯,這回是跟局長,不是個體勞動者。呂靜桃說韓啟時給江雪又介紹一個副鄉長,小夥子今年三十三,叫戴旭,大學畢業,人長得也不錯,富態顯赫,風流倜儻,還是江中濤在後備幹部大會上親自點的將。”
“江雪同意了?”
“一言沒發,兩眼掛著激動的淚珠只顧看電腦。”
“為什麽哭?”
“不知道。呂靜桃再三逼問,江雪起身走了。走到門口,回了句,這才十一個,十一個是啥意思我也不知道,說完頭也沒回走了。”
袁昕有所思地點點頭。
谷石川會議室。
李子寒手捂肚子來到門口,吳繼仁擋在前面怒吼起來:
“李子寒,你給我站住。”
李子寒一愣神,很快又平靜下來一臉疲憊地問:
“吳鄉長,找我有事啊?”
吳繼仁橫眉怒目:
“當然有事,李子寒,我問你,你發這個文件啥意思,成心整我們怎的?全鄉上百名幹部叫你這麽個文件,全都喝西北風啊。我一個堂堂的國家公務員副鄉長,你憑什麽給換椅子?挪位子。”
吳繼仁這麽一吵,人們自然地停住腳步看個究竟,有幾個人跟著哄了起來:
“李子寒,你在文件中說讓我們到農村去,幫農民抓項目,抓啥項目?這要是沒項目我們就少開工資百分之六十,還讓我們活不活?”
“說得可真好聽,我要是開不出工資就開你那份。”
“哎,李子寒,你說我們下村去幫農民抓種子戶,敢富戶,辦實體公司。我要是有這能耐早自己辦公司了,
何必跟你扯這犢子,讓你擺弄著當猴耍。” 吳繼仁更來了精神,上前一把抓住李子寒衣領:
“李子寒,今天你就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我們能把你選上來,也能把你攆下去……”
這時,戴旭從人群中站出來,上前捭開吳繼仁的手高聲大喊:
“吳鄉長,放手,放開手。那份文件是李鄉長跟市長的匯報材料,真要研究鄉裡工作,能不聽你吳鄉長的意見嗎。再說,李子寒是鄉長。算了,有什麽話回鄉長室說去,在這哄吵影響有多壞,啊!”
戴旭轉身又衝人群喊:
“大家都散了吧,咱們是鄉機關幹部,是有覺悟的,有問題可以用組織的渠道來解決嗎。都散了吧,啊!”
李子寒實施改革方案還沒開始就挨了一棒,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李子寒頭上滾動著汗珠,心裡亂極了,捋了下衣服剛要走,就聽走廊有人喊:
“這是誰掛的瓦罐呀?啊!”
李子寒抬頭看時,鄉長室門口圍了很多人。門框上掛著一個瓷罐子。人們又圍著哄笑起來:
“給鄉長送的禮吧?”
“這是鄉長的藥罐子,讓他清醒清醒別亂來。”
李子寒頭“嗡”的一下身子一歪,身後被林若平給扶住。李智天忙過來抱住李子寒:
“李鄉長,你沒事吧?”
李子寒穩下身子擺擺手,強毅著朝辦公室走去,打開辦公室門,站在門口向人群喊:
“同志們,誰有意見需要我解釋的進屋談,好嗎?”
人們鷹瞵鶚視往後退,也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又喊了一句:
“談什麽談,有什麽好談的?再談還要出來個號文件啊!”
這一喊不要緊,跟著人們哄上了:
“別描,越描越黑。”
“李子寒,有那談話的時間好好琢磨下你那不得人心的文件吧!”
“當不了鄉長就哪來回哪去,沒那彎彎肚子就別吃那鐮刀頭。”
“對,沒那金剛鑽就別攬那瓷器活。”
人們在一片哄喊嘲笑聲中散去。
瓦罐在門窗上不停地晃動。
李子寒手扶門框,望著散去的人們,胸前刀口的疼痛又向他襲來,頭上滾動的汗珠越聚越密,臉色蒼白。扭回身望著頭上的瓦罐,百思不得其解。
副鄉長辦公室門口,戴旭藏身探頭窺視著李子寒,習慣地往上推下眼鏡,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縮回了辦公室。
古原市農產品貿易總公司門前。
江雪打著手機:
“袁昕,你在辦公室嗎……我就在你公司門前……噢,既然你不在公司那就算了。”
江雪此時心事重重,沒等回話關了手機,獨自一人趴在路邊鐵柵欄猶豫徘徊,腦海不停地閃現那塊金玉鑲嵌牌和薑朝的身影。
不遠處街邊林蔭小道上,小冰拽著谷函月的拐仗在前面走,谷函月背著小雪朝江雪這邊走過來。
小雪趴在奶奶後背上開心的背誦著兒歌:
“小蝌蚪,在那裡,媽媽在找你,千呼萬喚看不見,你知道媽媽多著急……”
小雪背誦到這時歪著小腦袋問奶奶:
“奶奶,你說小蝌蚪準不是好孩子,為什麽讓它媽媽著急啊?”
江雪聽到小雪背兒歌被吸引過去。
谷函月一陣咳嗽後說:
“是啊,做媽媽的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一定很著急。”
三個人說著來到江雪跟前。
小冰發現江雪身邊地上一枚硬幣,松開奶奶的拐仗,高興的跑過去撿起路邊的硬幣。
谷函月自己拄著拐杖朝路邊一棵樹上走去,眼看就要撞到樹上了。被一邊江雪發現,江雪大喊:
“大娘,前邊是樹……”
可谷函月還是撞在樹上。江雪忙上前扶過谷函月,關切地問:
“大娘,傷著沒有?”
谷函月摸下腦門笑了:
“看我,只顧高興了。唉,路都不會走了。”
谷函月說著又是一陣咳嗽。江雪見谷函月臉色不好,關心地問:
“大娘,您身體……”
江雪這才發現谷函月是個位盲人看不見路,要問的話沒問出口。谷函月爽朗地笑了:
“沒事,沒事,姑娘這麽好心。謝謝姑娘了。”
谷函月跟著喊:
“小雪,小冰呢?剛還說不亂跑呢!”
江雪自然地回問:
“大娘, 你是在叫我嗎?”
小雪回答說:
“奶奶叫我,我叫小雪,不是叫你。”
江雪笑了說:
“啊,你也叫小雪呀,你的兒歌是誰教你的呀?”
“是奶奶,奶奶會的東西可多了。”
小冰跑回來,把一枚硬幣塞到奶奶手裡,高興的拽過奶奶拐仗。谷函月拿著硬幣問:
“姑娘,這枚硬幣是你丟的嗎?”
江雪忙說:
“大娘,不是我掉的。”
緊跟著谷函月急切地問:
“姑娘,你也叫小雪啊!”
江雪點下頭回答:
“是啊,我也叫小雪。”
谷函月思量著重複:
“這麽巧,也叫小雪……”
說著被小冰拽走了。
江雪看著走去的谷函月,情不自禁的囑咐句:
“大娘,您慢點走。”
江雪望著走去的三個人,半天才收回心緒,轉身看見路中過來一輛出租轎車,向出租車一擺手。出租車開過來停在江雪跟前。江雪上了出租車。
谷函月邊走邊嘴裡重複著:
“叫小雪,也叫小雪,也叫小雪……”
谷函月突然想起什麽,停住腳步轉身問: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背上的小雪笑了說:
“奶奶,咱們走吧!人家都上車啦!”
谷函月自責地說:
“怎就沒問問她多大年齡了呢,唉……”
谷函月帶著兩個孩子慢慢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