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
薑爺爺在一座墳前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子香,顫抖的手點燃插在墳前,一縷青煙隨山風而起,繞薑爺爺而去。薑爺爺似乎得到靈感,長歎一聲,早已塞滿眼窩的淚水湧了下來。掏出旱煙口袋,將一支磨得發光的煙鬥塞進去,捏滿煙後拽出來,叼在嘴裡,點燃後吸了一大口,吐出煙霧,和香火煙霧混在一起。薑爺爺抬眼望著對面山上的鐵礦眼前閃過一幕,讓他揪心一輩子:
八年前的秋天,一陣轟隆炮聲。
薑爺爺在屋裡忐忑不安地走動,兒子薑江水從外面匆忙走進來。
爹,這礦是怎麽回事,好好的松林子說毀就毀了,好好的莊稼地說佔就佔了,那土地可是咱農民的命根子呀。爹,薑江水見爹爹一臉的不高興,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坐在炕沿卷著旱煙,兩眼不時看著爹爹,薑爺爺自顧吸著悶煙。薑江水點著旱煙吸一口,吐著煙霧說話了,爹,村民們意見大著呢,誰都管不了,還有人說那幫開礦的人說話咱們一句也聽不懂,還挺神秘的。薑爺爺猛吸兩口煙,在鞋底上用力磕下煙袋就往外走。薑江水利落地堵在屋門口說,爹,村長鄉長都不管,你也多余。你在村裡本來就夠著風的了,他們因為啥把你這三十多年的村長給擼了……薑爺爺從來沒對薑江水發過火,這下急了。說啥,咱們不能眼看著他們把村子給毀了,農民沒地吃什麽,這地這山這樹誰想毀就毀,還有沒有王法?國之疆域,民之疆土,自古不變的道理啊。薑江水把旱煙往炕沿幫上一抿說,爹,要去我去。剛才線杆子跟我偷著說,他們礦上指名要我去當掏糞工呢,我去把事弄清楚再做打算也不遲,薑江水說完看一眼爹爹一轉身走了。薑爺爺追到屋外時,兒子已經走出了大門口,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薑爺爺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哭了,耳釁響起揪心的歌聲。
“鴨綠江,水漪漩,母子親情盼團圓。垂淚相望心竭悴,天意分離肝腸斷。鴨綠江,連兩岸,隔江骨肉不團圓,喋血傾訴山川夢,今生無緣再相見。”
谷石川鐵礦。
黃金來擺擺手,慈祥地一笑說:
“子罡啊,以後辦事要處處小心,謹慎,不能再出錯了。事發生在你們身上,在別人眼裡根是我啊。”
黃金來不停地拽著兩耳根又說:
“再出差我受不了啊,現在是咱們夾著尾巴做人,提著腦袋做事的時候。”
話裡的弦外之音,同時也含在黃金來的眼神裡。華子罡抬頭偷瞟了一眼,手指著腦門發誓:
“黃總,華子罡再出錯,死無葬身之地。”
黃金來“撲哧”下笑了,站起身來到顯示屏下:
“世上的事就是天理循環,《鬼谷子》第十五術深隱待時,抵巇篇裡講:世無可抵,則深隱而待時,世有可抵,則為之謀。”
黃金來看眼華子業問:
“我說這些,你明白嗎?”
華子罡為難地一笑:
“黃總,我還真不明白。但我知道黃總這是深謀遠慮,抓準時機乾大事,成大業。”
黃金來點點頭:
“嗯,實話,有一點你應該明白,超脫了自然法則,適者生存容易,成事難啊。哎,太空你知道吧,咱們就好比那顆嫦娥奔月的衛星,一個數字錯了,這顆衛星還能回來嗎?”
黃金來順手拿過桌上頭狼雕像:
“人們通常桌上擺著拓荒牛啊,領頭羊啊,雄鷹啊。可我最欣賞的是狼,
是頭狼的狼性。你知道為什麽?” 華子罡搖搖頭不敢回答。黃金來手裡欣賞著狼雕像說:
“狼,命中注定處於孤獨,寂寞,盤踞荒涼,怎麽辦?那就必須學會忍,屏息以待那勇猛爆發的一刻。你說我像不像狼?”
華子罡還是搖搖頭,直呆著兩眼不敢肯定作答。黃金來“哈哈”大笑後說:
“其實,我就是狼,而且是最卓越的頭狼,在南開大學時我就蒙發這個理念。所以,我選擇了地質專業。等到我成功舉杯的那天,全世界的目光都會對準我啊,我黃金來就把家安到太空上去……”
黃金來轉身回到老板椅上,往後一倚,閉目沉思起來。華子罡看看顯示屏,又看看黃金來,想說什麽沒說,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江中濤家裡。清晨。
江雪在自己臥室操作電腦,心不在焉。江雪拿起那塊金玉鑲嵌牌在手裡擺弄起來,小聲自語:
“這是誰丟的呢,薑朝的?”
江雪搖搖頭自己否了:
“他一個小孩哪來的這麽貴重的玉牌,除非家人……也不該放在一個小孩子身上啊,這包草藥怎麽出現在薑朝書包裡……噢,薑朝他媽媽……”
江雪把金玉鑲嵌牌精心地放起來,拿過桌上的書本和藥放進書包裡。
江帆躺在床上看書,不時被書裡的內容逗笑了,扭頭看眼江雪說:
“江雪,真逗!”
江帆自己先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笑一邊讀:
“一天清晨,丈夫對妻子說,我昨晚做夢真好。妻子問:你夢見什麽了?丈夫說:夢見抽屜裡有很多錢,我隨便花,還配備了女秘書,你說,這說明了什麽?妻子冷若冰霜地回答,說明你確實做了個夢。哈哈!這還有一個。一隻公雞指著鴕鳥蛋對母雞說:我並不是埋怨你,只是提醒你注意,你看看人家是怎麽乾活的……”
江帆笑得合不攏嘴,見江雪一臉愁容,慢慢收住笑容問:
“哎,江雪,你說人為什麽要愁眉苦臉呀?”
江雪沒理江帆。江帆又說:
“哎,我跟你說話呢。”
江雪還是沒做聲。江帆來了精神:
“江雪,不懂了吧?我來告訴你,世上的人有百分之五十的人一生每天都在愁眉苦臉,也就是說她心裡在哭。淚水可以帶走煩惱,也可以浸潤心靈,還可以釋放情感。哎,你今天愁眉苦臉絕對不是浸潤心靈吧?”
江雪把臉轉過去, 還是沒理睬江帆。江帆有意挑釁:
“江雪,不用你甩臉子給我,有你哭的時候。聽說你救的那個英雄跑了?江雪,平時媽總拿你當眼珠子,我就是那外星人。給你弄個記者名額,國家幹部,渾身用金子包著啊。我呢,待業青年,打工族,順壟溝找食吃。唉,這年頭跟誰說理去呀,我現在才知道人們為什麽老往太空上擠,原來是地球太偏了,算是平衡不了了。”
江雪關了電腦,拿起書包氣憤地站起身往外走。江帆不依不饒追問:
“哎,幹什麽去,不願意聽了是不是?我這都是好聽的。”
江雪還沒理采江帆。江帆便大聲喊:
“江雪,我要撒尿。”
江雪轉身從床底下拽出塑料小盆,遞給江帆。江帆接過小盆得意地笑了:
“你也別不高興,要不是你摻和,我能出事嗎?要不是你跟醫院院長乾仗,我能從醫院這麽快回來嗎?因為所以,你得負這個責任。要說你的責任很簡單,就仨字,伺候我。還有啊,媽回來你得給我解釋清楚。我不能遭罪挨罵兩頭受氣,你聽到沒有?江雪,我跟你說話呢……”
江雪站在門口想了會,回過身不自然地笑了:
“江帆,這事不能實話實說,惹媽不高興,算姐求你了好嗎?”
江帆啞然一笑:
“求我,好啊!哎,把你那記者名額給我你乾嗎?”
江帆把書用力一摔:
“求我,你少在這裝,不說這事我還不生氣,想想氣死我了。”
江帆順手將小盆朝江雪扔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