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江南酒店裡。
花骨朵抹了把眼淚看眼垂頭喪氣的王寨,抓過桌上的香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說:
“你們這些臭男人,除了采花就不會玩點高雅?這谷石川都啥時候了,你們還有這閑心。啊,真是打鐵烤屁股不看活色。王寨,這鄉裡你也算是手腳通天,你給我說說,李子寒和戴旭誰是谷石川鄉最後的贏家,我這飯錢該怎個要法?你今天要是給我說清了,分析出路來。老娘我就讓你舒舒服服地找回當年的感覺,再過把男人采野花的癮……”
王寨聽到這,像針扎了一樣一愣,抬起頭望著花骨朵半天沒錯眼珠,而後“嘿嘿”地一笑反問:
“憑你花骨朵的智商這事還用問我嗎?李子寒和戴旭是一個槽上拴著的兩頭叫驢,早晚都得走。”
“放屁,這話用你說。哪個當官在一個地方乾一輩子,況且還是窮得叮當響的山溝。”
“這不是放屁,是真話。”
王寨有意湊到花骨朵跟前:
“現在官場實行二、三、四。”
“啥是二、三、四?”
“度金,政績和官路。”
王寨見花骨朵瞪眼沒明白,又解釋說:
“錢鋪路,到鄉鎮來虛晃一槍,二年走人。關系通,處處給你創造條件,擺起政績,三年走人。四嗎就是現鋪錢路,現鋪關系。你知道嗎,現在官場錢和關系是平行的車道,永遠不挨在一起,但誰也離不開誰。”
“都罵我黑,其實他們比我黑。”
“昨晚上,我在家核計了一宿,大慶祝這事我就犯了個挑頭的錯誤。而且,是挑得有點太張楊了。李子寒被扎這一刀,事有點大,唉,不能再傻了。兩個人都是茬,都不好惹,今後你我都得多長個心眼。”
花骨朵往王寨臉前一靠說:
“昨晚,戴旭又找我了,讓我跟村民們要鄉裡大慶時在飯店吃的飯錢,還說這是李子寒鄉長的規定,一個人都不行落下。你說他這是啥意思?是不是七仙女回娘家,雲來霧去的借刀殺人啊,還是又有啥損著?”
王寨聽到這站起身,若有所思地在地上轉開了,半天沉思不語。花骨朵更是拿不定主意,兩眼圍著王寨臉上轉來晃去。還是王寨湊近花骨朵出了個高招。倆個人處心積慮地琢磨起來。
薑爺爺家裡。
薑朝媽媽躺在炕上,瞪著兩眼直呆呆的盯著屋頂。薑朝撲在一旁大喊。
“媽,媽,你這是怎地了?爺爺,爺爺,媽媽她這是怎地了?”
薑爺爺心裡明白,兒媳這是病啊,是很難醫治好的病啊!衝薑朝慢慢地搖搖頭,蒼老的臉上一下子老了許多,眼淚沿著深遂的皺紋裡淌下來。笨拙地轉身往外走,眼前一黑險些摔倒,手扶住門框蹲在地上。
薑朝忙上前扶住爺爺問:
“爺爺,你說話啊,媽媽這是怎地了。爺爺……”
薑爺爺扶摸著薑朝,長歎一聲吃力站起身往東屋走去。隔屋小薑朝在撕肝扯肺地哭喊聲:
“媽,你怎不理我啦?媽,你還是拿著破鑼出去敲吧!怎也比你躺在炕上不說話好啊,媽……”
薑爺爺抱著紅櫃上老班長照片沉思良久,淚眼模糊了。薑朝哭喊聲和薑爺爺的垂泣聲交融在一起。薑爺爺低聲哀求:
“老班長,幫幫我吧,我已經是走投無路了。兒子沒了,兒媳婦又躺在炕上,剩下這一老一小我該怎辦呀?啊……”
白雲嶺村山溝裡。
沿溝一條大路,
上坡後,一個大門口,伸縮門兩邊門柱上掛著大門牌,谷石川鐵礦幾個大紅字已經褪色,可大門鑲嵌的二龍吸珠工藝裝飾卻耀眼奪目。 一條彎曲的山路過後,山石峭壁下露出一棟小平房,沿峭壁隱隱約約一道鐵絲網,連同高牆鐵門將小院落圍得嚴嚴實實。
一輛大卡車一路煙塵來到大門外。華子罡從卡車上跳下來,邊打著手機邊向院裡小跑,猛擁開旁門進院,順小平房走廊走進地下室,上電梯後黑黑一片。突然亮了,電梯停了,走出電梯順長廊來到門前,門自動開了。華子罡慌張往裡闖,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問:
“黃總,您找我?”
寬敞明亮房間裡,豪華氣派,北牆一排電腦顯示器,東牆電光壁畫,潺潺流水,綠葉成蔭,鳥語花香,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西牆電腦操控中國地圖,圈、點、線不停閃動。房內中央是一寬大老板台,幾步電話並排在桌上。一位黑瘦男子手拿《鬼谷子》一書認真捧讀,不時在操控電腦,半天才放下手中書,摘下太陽鏡扔在桌上。身子向老板椅靠背倚去,抬起手指了下北牆顯示屏說:
“那是誰呀,半天我也沒看清楚。”
華子罡朝北牆顯示屏望去。電腦又出現從他進山開始一直到他進入屋站在門口的影視說:
“黃總,我這就去把那老東西給處理了。”
黃金來,四十多歲的年紀,頭頂顯禿,轉回身操一口閩南口音說:
“站住!”
黃金來站起身走出老板椅在沙發上坐下來,從兜裡掏出金煙盒一按,彈出一支香煙,抽出後有節奏地捋動,又放在鼻子上聞了起來。
華子罡轉回身畢恭畢敬地站在黃金來跟前,總不放心顯示屏不時地回頭看一眼。
黃金來咧嘴一笑:
“華子罡,跟我乾事可不能總這麽著。你說是吧?讓你送貨你貨不但沒送到,還給我捅個大婁子。讓你去送錢,錢沒送到你把人家狗給弄死了。整天總是打呀殺呀!這不好,我們是市政府招商引資來的客商,要考慮影響注意形象嗎。”
黃金來把那支煙放在鼻子上不停地聞著。
華子罡額頭汗珠滾動,腿有點顫:
“黃總,那婁子不是我,是警棍乾的。那錢我給大花蔞了,王寨家那狗也是警棍乾的呀!”
黃金來兩眼一眯,把香煙放在手上捋動,半天不言語。黃金來不說話,華子罡也不敢多說一句話。黃金來突然直起身問:
“李子寒鄉長的事弄清楚了?”
黃金來這一問華子罡倒緩了精神忙回答:
“黃總,弄清楚了。當時事情發生後,村民們也認出他是鄉長,氣著呢, 把他扔在那沒人管,都走了。特解氣……”
“為什麽?”
“因為他是鄉長。村民對鄉政府的官本來氣就大。噢,對了,關鍵是村民們對這次鄉裡搞大慶祝非常氣憤。”
“那後來呢?”
“李子寒,是被一個姑娘給弄走送進了市醫院。今天早上,李子寒又從醫院裡跑了。”
黃金來聽到這精神了,忙問:
“一個姑娘,那姑娘是誰?”
華子罡搖搖頭:
“還不知道,黃總。”
“李子寒為什麽要跑?”
“不知道,聽說因為李子寒跑,那個姑娘砸了醫院院長室。”
黃金來失望地扭過頭看眼華子罡說:
“就是說,能跑說明李子寒傷得不重。嗯,可是,你們卻給我惹了想彌補都來不及的錯誤。”
華子罡越聽心越慌,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
“黃總,我沒想到會是這樣。黃總,我真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
黃金發點了下頭:
“嗯,子罡啊,我是開發商,你是坐地戶,咱們做的是正經生意,不要把黑的那一套往咱鐵礦裡搬,我心裡反感。現在社會上對咱們搞生意的,形象本來就不好。我們自己再不往臉上抓,以後的生意還怎麽做。啊,還有,往後啊不要遇事往外推,啥叫男人,就是想事乾事不怕事。你說這世上沒事,要咱這些老爺們幹什麽?是老爺們還怕事他能乾多大事。鬼谷子說:量權揣勢,立勢製事。這話就是說啊!我要成事,成大事,不要因這些小事而壞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