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江南酒店包房裡。
王寨關了手機又回到座位。刁德福見王寨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態,只是眨了眨眼睛沒做聲。李益民直白地問:
“誰來的手機?”
“線杆子又去鬧事了,把鄉政府給砸了。”
李益民又問:
“就是你們村那個大個子?”
刁德福幸災樂禍地拍起巴掌:
“好,好,這叫一唱一和。王村長,不會是你精心策劃的吧?嗯,是出好戲,王村長,高,高明,實在是高明。這年頭講智商,王村長這不是簡單的智商啊,拿官話講這叫睿智。”
王寨直眼盯著刁德福,心裡真不知該不該回他幾句,平素沒有什麽心計,只是靠粗野來撐門面。今天這事,刁德福這一提醒,王寨倒來了心思:真要是一計,日後就是佳話。正在這時,花骨朵擁門風風火火地走進來:
“你們快點走吧,今天客多,招待不過來了。改天我專門安排哥幾個,啊!”
花骨朵邊說邊往起拽刁德福。
刁德福故意嚷上了:
“哎,花骨朵,你能發這筆橫財靠誰呀,在你這屁股還沒坐熱乎就攆我們走。這入洞房還沒上床就當了望門寡婦,你說冤不冤啊!”
花骨朵上前就是一巴掌說:
“冤你個頭啊,快點走得了。”
花骨朵生拉硬拽地將刁德福擁到門口。刁德福回頭問:
“哎,花骨朵,下回專門安排是怎個安排?”
花骨朵又是重重一拳大罵:
“親你。”
花骨朵說完隨手用力將刁德福擁出門外。又拽王寨,三個人被攆出門口。王寨一轉身又回到屋裡,站在花骨朵跟前想問什麽話沒出口,轉著手裡的玉石球,呆了半天轉身又出去,站在門口回頭看著花骨朵。花骨朵心裡明白王寨那幾根腸子裡裝的啥?上前給了王寨一拳,擁出門外關上屋門,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時,有人敲後窗戶。花骨朵止住笑聲來到窗前一看,刁德福站在外面手不停地比劃。花骨朵打開窗戶。刁德福急不可待地伸進腦袋問:
“花骨朵,你剛才說我鑽你被窩,我怎不記得了。這是啥時候的事啊,是不是你真想我了?還是……”
花骨朵給了刁德福一巴掌:
“看你那熊樣,你傻吧?”
花骨朵一下關上窗戶,隔著玻璃給了刁德福一個飛吻“哈哈”大笑著說:
“哎呀,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兩天,純利就是八萬塊呀!”
白雲嶺村。
偏僻山溝裡,溝沿坡坎上居住著散落白雲嶺村戶,那就是白雲嶺村。放眼望去,山坡上草枯葉黃,零片松樹帶來唯一的綠色。
一輛大卡車,沿著彎曲的山路向村莊行駛過來。在村中揚起一股煙塵,向村外駛去。破鑼聲突然響起,“當,當,當”。
一片菜地,一婦女蓬頭垢面衣衫藍縷,手持破鑼猛敲,在地裡瘋顛奔跑大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菜地被車轍碾壓得亂七八糟,菜地新碾壓出來土路中插著一粗木棍,掛著件白色舊襯衫,上面寫著歪歪斜斜幾個大字:是田不是路。婦女敲著破鑼來到木棍前,抱著木棍小聲地訴說:
“薑江水,座山雕下山了。薑江水,座山雕下山了……”
婦女繞著木棍敲鑼大喊大笑。
鄉間土路上。
大卡車繞過村莊,沿著鄉間一條土路開過來。
車上開車司機戴著大墨鏡,黑瘦臉上布滿疙瘩,銀棕色短發豎起,吹著口哨津津有味,一踩刹車換檔後遠遠發現前方土路上婦女,一笑說: “這個瘋娘們,你知道她叫什麽嗎?惠哲嵐,聽這名都新鮮,一個農村婦女起個城裡人的名。這不,又來給他老爺們薑江水叫魂呢!嘻嘻……”
開車司機歪頭看眼副駕駛座位男子說:
“罡哥,別看這娘們瘋點,坯子真他媽瞭人,在這深山溝裡還沒有比她強的。薑江水就那熊樣,胡子拉碴摟著一朵花,真他媽有豔福。你說他薑江水和他爹一個味,愛管閑事,那要是不多那幾句嘴,黃老板也不會發那麽大火,惹橫禍了不是……”
罡哥叫華子罡,大背頭,白皙的臉上紅光煥發,平時笑哈哈溫雅慈善。不知為什麽,當開車司機說道瘋女老爺們薑江水時,他竟如坐針氈般挺起身,一反常態猛喝一聲:
“警棍,你混蛋!”
華子罡目眥盡裂地盯著警棍。警棍被這一喊嚇得一驚,車速一下子慢了下來。緩神後扭頭看眼華子罡。華子罡伸手給了警棍一巴掌大罵:
“你找死啊!”
警棍這才覺到驚恐失色,伸手又給自己個嘴巴:
“罡哥,我該死。罡哥,罡哥,我該死。”
警棍惶恐不安地看著華子罡,大卡車偏出路心。華子罡發現後一把拽過方向盤後又凶狠狠地大罵:
“你他媽真的找死啊!”
警棍寒毛直豎,慌恐萬狀,一腳刹車停在那裡。華子罡狠吸兩口煙扔掉煙頭緩了下口吻說:
“算了,以後把你那臭嘴巴給我管好了,再讓我聽到,我就挑了你的嘴,廢了你。開車!”
警棍啟動卡車繼續上路。警棍眼盯著前面的瘋婦女:
“罡哥,我想起來了,我們有錢花了。黃老板早上還說讓我整死她,就給我二十萬,這機會總算來了。我哪回出車碰見她準沒好事,還回回碰見她,這個喪門星……”
華子罡瞥眼警棍啞然一笑,咧咧嘴沒回聲。警棍一挺身,來了精神:
“罡哥,你不信還是怕了?我警棍幾進幾出小號,只要給錢,辦啥事從來沒怕過。再說了,我這車上了保險,那是瘋女,我這刹車沒及時罷了。嘿嘿,罡哥,這理由夠充分吧?真要是錢到手,咱哥倆二一添作五怎樣?”
華子罡嗤之以鼻又一把抓住警棍換檔的手:
“警棍,咱把醜話往前說,別他媽地讓我跟著你塞牙。再說,黃老板那錢不好拿。”
警棍抹了下嘴角移開目光,嫻熟地換檔腳踩油門:
“大不了多去幾趟保險公司,是她瘋顛顛地鑽到我車底下去了,你就當沒看見……”
車身顛簸著向前奔去。
鄉間土路上。
惠哲嵐毫不顧及的迎著大卡車敲鑼呐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大卡車冒著黑煙加速向前駛來。惠哲嵐在路中敲著喊著。黑煙越來越濃,距離越來越近。破鑼猛敲,車輪飛轉,只見大卡車唬嘯著壓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間,只見有人猛然衝上前抱起惠哲嵐,躲過大卡車車輪,卻被卡車刮倒扔在菜地。
警棍探出頭惡狠狠的罵了句,縮回頭看時,大卡車隨著巨大貫力失去了方向,車身顫了幾顫衝向菜地,礦石順車頭竄出來,在菜地顛簸狂奔。
路邊菜地裡。
惠哲嵐坐起身,撩開蓬頭散發驚奇地看著躺在一邊的李子寒。李子寒吃力地抬起頭,惠哲嵐兩眼焦灼的看眼李子寒,便“哈哈”大笑起來,心髓忡忡地相持了一會後拽過破鑼,站起身猛敲起來,邊敲邊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李子寒疑雲釋然地盯著惠哲嵐的背影,身上疼痛向他襲擾,不停地攢眉忍疼活動著胳膊,兩眼卻沒離開瘋女惠哲嵐。
這時,警棍滿頭血葫蘆似的從車上跳下來,叫喊著朝瘋女惠哲嵐跑過來:
“壓不死你我也打死你,回回碰到你我就倒霉。你這個喪門星……”
惠哲嵐迎著警棍敲鑼大喊。警棍凶神惡煞般衝過來,拔起地上那粗木棍朝婦女打過來,惠哲嵐一扭身僥幸躲過。紅眼的警棍又將木棍高高舉起,眼盯著惠哲嵐的後腦杓砸去。惠哲嵐無視警棍的存在,更不懼怕木棍對她的生命構成威脅,仍然敲鑼大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住手!”
隨著大喝聲,李子寒橫在前面。警棍棍起棍落,重重砸在李子寒肩膀上。李子寒身子一顫,本能的上前搶奪木棍與警棍撕打起來。李子寒借勢轉身抬腿就是一腳,警棍被踹倒在地。李子寒指著警棍怒罵:
“你這個混蛋,想玩命啊!光天化日無法無天了。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婦女下黑手?難怪村民們罵你們是土匪,是招商請來的土匪嗎?”
李子寒大口喘著粗氣。警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兩眼怒視著李子寒問:
“小子,你是誰呀?敢跟我叫板,是找死吧!想死,我成全你。”
警棍窮凶極惡地撲上來。李子寒閃身猛踹一腳,警棍被踹得一個趔趄,李子寒跟著撲上前就是一個通天炮,將警棍打倒,氣憤至極的李子寒又踹了幾腳。警棍趴在地上怒瞪著李子寒喘著粗氣。李子寒抹了下嘴角血蹲下身,用手點著警棍憤恨的說:
“你給我記住了, 我叫李子寒,回去學點法,誰的命都不是鹽換的。”
李子寒說完剛要起身,就在這瞬間,警棍從褲腿上拽出匕首喊叫著刺向李子寒。李子寒下意識地一躲,前腹還是被猛劃了一刀,往後倒退兩步半跪在地上,手捂刀口鮮血流出來,兩眼瞪著警棍:
“你,你,真下得了手,真的好殘忍。難怪老百姓罵你們是土匪,強盜……”
警棍站起身,狂妄地笑了:
“你說對了,我警棍就是這麽殘忍。否則,就不是我警棍了。這一刀是讓你留點記性,以後命大還活著,就別管閑事,抬頭看看是啥年頭,遇事學會繞道走,啊……”
警棍把刀在李子寒身上蹭了蹭放回褲腿。
李子寒滿頭汗珠,忍痛挺起身,滿手是血地指著警棍大罵:
“惡棍,喪盡天良,喪心病狂,毫無人性。我不會就這麽算了,更不會放過你……”
警棍臉一繃“嘿嘿”一聲冷笑:
“有鋼,死到臨頭嘴挺硬,誰放過誰呀!如今這年頭像你這樣一根筋,不知死活的人還有嗎!好,想死,我成全你。”
警棍撿起地上木棍朝李子寒打過來。李子寒吃力躲過木棍。木棍又掄過來,惠哲嵐猛撲上前用身子護住李子寒,頭部被重重地挨了一木棍,身子一軟癱倒在李子寒身上。李子寒跟著暈倒在地上。華子罡上前奪過警棍手裡的木棍扔在地上,嘴裡驚喊:
“快走,他是新選上的鄉長。快走!”
華子罡理智地拽起警棍,兩個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