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嶺村。
溝岔一塊平地上有一農家小院,靠坡三間偏房獨佔院中,繞院用木柴編起籬笆牆,一群雞在院內“嘰嘰”鬧叫,盡顯農家特色。一條小黃狗在屋門口,“汪汪”叫個不停,看來是在管閑事。
屋裡兩節紅櫃上戳著一個志願軍戰士放大的舊照片。一位滿頭白發老爺爺手裡拿著三支香齊放在櫃前,劃著火點香後恭恭敬敬地插入照片前的香爐中。香煙繚繞,向上直去,忽然打了個旋,好像顯示什麽似的衝向白發老爺爺。老爺爺特有的靈感愣了下,跟著兩眼呆呆的看著煙霧彌漫,半天拽過一把古老三弦:
“老班長,你又悶了吧?我知道你悶。今個啊咱倆好好嘮個夠。唉,不知怎地,這幾天老是夢見你,夢見咱們在一起的情景,記憶最深的還是和你在一起戰鬥的時候。老班長,你說人都有隱秘,當時我就不理解,人為什麽要有隱秘?可現在我才體味到,一但有了隱秘,是真難呀。”
老爺爺說著說著淚水流了下來,“哼哼”彈唱起來:
“鴨綠江,水漪漩,母子親情盼團圓。垂淚相望心竭悴,天意分離肝腸斷。鴨綠江,連兩岸,隔江骨肉不團圓。喋血傾訴山川夢,今生無緣再相見……”
白雲嶺村土路上。
“當,當,當!”
一羊倌破鑼猛敲,跟著是聲嘶力竭地大喊:
“殺,殺人了,啊就殺人了!一,啊就一對啊!殺人了……”
隨著嘶喊聲,有人圍了上來。
土路邊,惠哲嵐壓在李子寒身上,兩手護著李子寒。李子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邊一片血跡。羊倌看眼地上的血跡驚恐萬狀:
“我,我順包米地來找羊,啊你凡是羊,就羊沒找到,一,一眼瞅見他們抱著躺在這,這,這可是我發現的……”
羊倌指著李子寒身邊:
“你,你們看那一大堆的血,嚇,嚇死我了……”
羊倌見來人越聚越多,扔掉破鑼將惠哲嵐抱起來:
“啊就你醒醒……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羊倌結結巴巴地叫起來,眼淚都下來了。
人們圍著噪雜起來:
“這不是薑朝媽惠哲嵐嗎,哎呀,整天瘋瘋顛顛的早晚得出事,果然應驗了。”
“紅顏薄命,克夫克男人。”
“老薑頭壓根就不該娶她當兒媳婦,長得漂亮有啥用,你看把薑家攪得哪還像個家嗎?”
“哎,這男的是誰呀?”
“這不是新上任的鄉長嗎,我認識他,以前是滃雲山村村長,這才剛選上的,他上這來幹什麽?”
“這還用問嗎,採花唄!”
旁邊又有人議論起來。
“不會是薑朝媽殺了鄉長吧。”
“哎,你別說,興許!”
羊倌聽著人們議論急了:
“誰,啊就誰說她殺人了。胡說,是他啊就他殺了她。眼珠子長在肚臍上啊,這,這還看不出來呀!真是的……”
羊倌用手比比劃劃地反駁著別人的議論。
有人接話茬兒:
“哼,鄉長也不是好啥好人,剛當上鄉長這個慶啊,吃啊,扭啊!兩個人這又抱一塊,能有啥好事,殺就殺了唄。”
“你傻呀,不管是誰,殺人都得償命。”
“別瞎說,看在老薑頭的面上,一個村住著快幫把手,把薑朝媽先弄回去救救啊,別在這挺著啦!”
羊倌急了。
“別,別胡說,
啊就胡說八道……” 抱起惠哲嵐就往回跑去。
人們簇擁著離開了。
人群後面。
江雪手握照相機跟蹤著華子罡拽著警棍,踉蹌逃上大卡車,大卡車塵土飛揚地開出菜地。收回鏡頭再看人群時,人們已經悄然離去,只有李子寒躺在地上。江雪望著遠去人群的背影驚愕地一愣,忙收起照相機快步來到李子寒身旁。李子寒渾身血漬昏迷不醒,胸前傷口鮮血還在外透。江雪焦急地俯下身探下鼻息。李子寒臉色蒼白,兩眼緊閉沒一點反應。江雪衝走去的人群大喊:
“哎,回來,你們都回來。這人還沒死呢,你們怎麽見死不救啊,啊……”
人們好像逃避瘟疫似的走遠了,沒有人理會江雪的呼喊。江雪氣憤地大罵:
“都是冷血動物,一點人性都沒有,見死不救。”
江雪一邊罵著掏出手機撥號鍵:
“哎,是袁昕嗎……你馬上開車來接我……是我,要死啊!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江雪,快點啊!”
江雪掛了手機栗色忌憚地扶起李子寒抱在懷裡,惶恐地盯著李子寒。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江雪打開手機火了:
“沒看我正在救人嗎……袁昕,你倒是快來呀,談業務讓江帆去嗎,一會給江帆打個手機,什麽業務比人命重要啊……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是個男的……噢,我在哪?我怎麽知道我在哪!你就往谷石川鄉的方向走,這有一個岔路口……我也不知道是哪個方向?快點啊!這人快要不行了。快點……”
江雪衝李子寒大喊:
“哎,你醒醒啊,這不是睡覺的時候。哎,你醒醒啊,千萬別死啊,一會車就到,咱們去醫院啊。哎,你可不能死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江雪用手拍打著李子寒的臉,一串串淚珠滾落下來。
薑爺爺家裡。
薑爺爺緊閉兩眼,兩行淚珠順臉頰淌下,彈奏弦聲曲調悲涼,香頭火在香爐中炸了一下。薑爺爺一下子睜大眼睛:
“老班長,你知道了。你真的都知道了?唉,這可是只有咱倆知道的隱秘。老班長,我對不起你呀,咱們的兒子死了,啊……”
薑爺爺說到這傷心的哭了起來:
“老班長,咱兒子死得慘啊,連屍骨都沒找到啊,兒媳婦也瘋了。老班長,我是真沒用啊,真對不起你啊……”
“汪汪,汪汪……”
小黃狗在院子裡驚叫起來。跟著院外有人大聲呼喊:
“薑爺爺,薑爺爺。薑朝媽讓人給打了……”
薑爺爺擦擦眼淚:
“老班長,今個就嘮到這,改天啊咱們再嘮,把我的委屈都嘮給你聽,啊!”
薑爺爺一挪身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強抑著來到屋門口,看見羊倌抱著薑朝媽,人們相擁著湧進院來,眼前一黑撲倒在屋門口。
谷石川鄉長辦公室裡。
林若平收撿著被砸的碎玻璃片,一串串淚珠掉在地上。室外走廊傳來腳步聲,跟著有人喊:
“林主任,林若平!”
林若平直起身,聽見喊聲像來了救星,扔掉笤帚地從室內跑出來:
“裴書記,你們可回來了。”
林若平像孩子似的委屈地哭了:
“裴書記,你們去市裡開會這兩天,鄉裡都炸開鍋了。”
裴正微微一笑問:
“林主任,你哭什麽?才兩天就炸開鍋了?不至於吧!”
林若平看眼裴正身後問:
“李子寒鄉長沒回來啊?”
“哎,林若平,發生了什麽事?”
林若平用下頦點下鄉長室。裴正瞟眼林若平快步來到鄉長室門口,驚詫地回頭問:
“這是怎麽回事, 誰乾的?”
戴旭在身後搭話了:
“線杆子乾的。裴書記,你不回來我正想給你打手機呢!亂了,全亂了……”
裴正一臉嚴肅:
“太不像話了,堂堂政府鄉長室讓村民給砸成這個樣子,太不像話了。戴鄉長,線杆子他人呢?”
“我已經叫鄉派出所把他抓起來了,等您回來處理。”
裴正扭身氣呼地走了,邊走邊說:
“戴鄉長,你去把鄉班子成員全叫到我辦公室,開會,馬上開會。有可能的話,必須嚴肅處理。”
戴旭緊跟在後面說:
“裴書記,我已經把班子成員都召集到我的辦公室,就等裴書記您回來。裴書記,你還不知道,你走這二天,全鄉扭起了大秧歌,傳說什麽大慶鄉長海選勝利……”
裴正一愣,停住腳回頭大怒:
“有這事?這不是胡鬧嗎!簡直就是荒唐,這是誰搞的?”
“聽村長們說是鄉裡部署的……”
裴正火氣更大了:
“鄉裡部署,我怎麽不知道?”
戴旭的語調更加沉穩:
“你不知道,李子寒不知知道不知道?”
裴正一臉怒氣:
“你去給李子寒打手機,可能的話要他立刻馬上回鄉政府,就說我找他。”
裴正跟著又補了句:
“不管他有啥事都給我放下,立即回鄉政府。簡直就是胡作非為,豈有此理。”
身後的戴旭眉間皺起大疙瘩,心裡卻怡然自得踔厲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