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石川鄉就坐落在小鎮上,四周被群山環繞。
俯瞰這一小鎮,一條東西長街依山走向延伸。
鑼鼓嗩呐聲由遠而近,在山坳裡回蕩。
沿長街走來,一座二層小樓凸顯,這裡就是鄉政府所在地。樓前是寬敞的廣場,廣場上鑼鼓宣天,人聲鼎沸,比肩繼踵,如同節日般熱鬧。兩隻大彩球拽起兩條紅彩帶,印著金黃大字在廣場上空迎風飄揚。一側彩帶上寫著:熱烈慶祝李子寒當選谷石川鄉鄉長!另一側彩帶上寫著:全力推進鄉鎮改革鄉村振興發展!
兩排大黃字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光彩奪目。
谷石川鄉二樓會議室裡,窗欞被擁開。
外面的光亮同鑼鼓嗩呐聲爭搶湧入。
窗前,戴旭身著西裝革履,烏發背頭梳得油光閃亮,雖是側臉,在光亮的透照下顯得白皙紅潤,英俊灑脫。他對窗外的鑼鼓嗩呐聲十分在意和欣賞,另一隻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側臉露出笑意,好像窗外的鑼鼓嗩呐聲比杯中酒更有品味。過了一會,他輕輕關上窗欞,臉上的笑容同鑼鼓嗩呐聲一起消失,習慣地向上擁下白色眼鏡,轉而眉頭一皺臉上卻留下幾分城府,也流露出一絲的懊喪,回頭向窗欞扔下一縷懷恨的目光後猛然扯過窗簾。
谷石川小鎮。
坐落在小鎮鬧區的塞江南酒店,一群人圍在酒店門前戳著塊宣傳板喧嚷:
“這是寫的啥呀,啥意思?”
“酒店又使啥花招了?”
“字倒挺好看,可惜我不認得。”
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夥子心有余悸的瞟眼酒店門口,衝人群小聲喊:
“哎,哎,別吵嚷,大家都別吵嚷,這些字我認得,是那個新招來的丫頭寫的。”
小夥子又偷瞟眼酒店便低聲念起來:
“本酒店,山珍海味豐盛,憑宣傳單入席享用,隻限兩日有效,錯過後悔莫及。酒店老板花骨朵。”
人們又議論開了:
“哎,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搶到宣傳單就可以白吃白喝。”
“哎,真的嗎?別受騙,這年頭套可多。”
“那白紙黑字還有假,快走吧。機會錯過可就剩湯了。”
小夥子看眼酒店沒有動靜,膽子似乎大了起來,衝人們一本正的證實說:
“這是真的,昨天他們都造一天了,我都吃了,那還有假。哎,哎,酒店飯菜好壞先別說,前幾天這酒店新招來了個小丫頭服務員,梳個撅尾巴辮,那嗓音真甜……”
小夥子一邊說興奮地拍打著宣傳板:
“看著沒,這字就是她寫的,見字如見人,長得也太漂亮了。不吃都飽不喝都醉。那小丫頭,渾身都是魅力,看哪都好看,瞅那哪都順眼。天成,老好了。簡直就是天女下凡啊。我敢保證,你看了以後,晚上一定做個好夢,在夢裡準樂醒……”
一男子脖子立刻湊過來,“嘻嘻”一笑問:
“真怎的,還有這好事?白吃白喝,還有漂亮的妞伺候,說不定下回就是白送的媳婦了。”
人們聽後哄堂大笑起來:
“走啊,搶宣傳單去啊!”
“娶媳婦去了!”
人群吵嚷著興奮的跟著走了,又有人圍了過來。
小夥子對酒店門口特別注意,瞟眼後拍打著宣傳板高聲大喊起來:
“白吃白喝,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塞江南酒店白吃白喝不收錢,小姑娘熱情為您服務,溫柔又體貼,
真情奉獻……” 小夥子扶著黑板正在興頭上,後腦杓突然挨了一笤帚疙瘩,愣愣的一回頭見是個小姑娘,“嘿嘿”一笑,忙解釋說:
“哎,你幹嘛還打我呀?我,我這可是給你們義務當宣傳員哪。”
小姑娘橫眉怒目,用笤帚把指著小夥子大罵:
“懶貓,你敢在這滿口的胡說八道。滾,給我滾遠遠的,你再到這兒來,見一次我打你一次。
小姑娘說著掄起笤帚疙瘩又打過來。叫懶貓的小夥子抱頭便跑,跑出老遠回頭高聲大喊:
“我知道你叫小燕子,別看你今天打我,叫我滾,將來我就娶你當媳婦。天成,老好了。”
小燕子氣得臉漲紅,指著懶貓大罵:
“臭小子,你還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碎你的嘴……”
懶貓往後一邊倒退一邊奚落說:
“你就是把我給撕了,我也娶你當媳婦,這事就這麽定了,別的姑娘我還真就不要。今天我發誓,非你不娶,這輩子就是你了。媳婦,媳婦……”
小燕子氣憤地追了過來,邊追大罵:
“我讓你大白天做美夢,看不打斷你的腿撕爛你的嘴,打你個老婆樣。讓你在這氣我……”
小燕子見追不上懶貓站在那大罵:
“懶貓,你,你氣死我了,你等著。別讓我再見到你,見著你一次我就狠狠打你一次……”
這邊的懶貓高興的大喊:
“你舅舅柳條筐都說了,你就是我的媳婦。我也看中你了,這輩子就娶你了,不信你就等著瞧。”
小燕子氣得喘著粗氣,指著懶貓大罵:
“懶貓,你缺德不。我壓根就沒舅舅。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這輩子就別做美夢了。我告訴你,我就是漚糞爛在家裡也不會嫁給你。”
懶貓笑著大喊:
“晚了,你舅舅把彩禮都收了,想不嫁都不行了。天成,老好了。”
懶貓沒注意身後,被一塊石頭絆了下,著實蹲坐在地上。而後慌忙爬起身撒腿就跑,邊跑邊回頭看。
人們哄堂大笑看著懶貓跑去。
小燕子滿肚子氣憤而又無耐的狠狠一跺腳,轉身瞪眼哄笑的人群,羞澀的跑回酒店。
谷石川鄉二樓會議室。
主席台靠牆根兒戳著塊宣傳板,上面寫著:谷石川鄉海選鄉長競選人簡介:戴旭,男,三十三歲,大學文化,谷石川鄉副鄉長……李子寒,男,三十四歲,大學文化,滃雲山村村長……
牆上掛著一塊黑板,上面寫著兩位候選人選票登記。
戴旭走上講台望著黑板良久,手指蘸酒後,在黑板李子寒名字上面流利的寫下戴旭兩個字,脅肩諂媚一笑。語調低沉地誦出四句詩:
“甘泉築甃秋已去,父王垂淚跗兩滴。細雨下在無禾田,小鳥張嘴幾聲泣。”
會議室門在外面被拽開,一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姑娘,梳著齊肩短發,抱著兩本書擠進身後尋視,發現戴旭後急步走進來,遠遠地衝戴旭一笑:
“戴旭,我一猜你準在這兒。街上都炸開了鍋,你還在這閑情逸致。 ”
戴旭慢慢地呷了一口酒,扭過身不滿的回了句:
“林若平,不在街上看熱鬧來這幹什麽?”
林若平來到戴旭身邊,觀察戴旭的神情後問:
“戴旭,吟誰的詩?這麽悲涼。”
戴旭傲慢的回答。
“噢,不是詩,是詩迷。”
“詩迷?”
“對,是明朝劉伯溫在《天書》裡寫的詩迷。”
林若平凝視戴旭問:
“戴旭,語調如此悲涼情緒不對呀?一向心胸坦蕩,心懷若谷,心雄萬夫,這地球人都知道啊!怎麽,今天倒心力交瘁,心神恍惚,心灰意懶……”
戴旭不滿的搶著說:
“你不是我,很難體會我此時此刻的心情。”
戴旭停頓了一下又激動地喊起來:
“一票,僅差一票啊,我的人生將重新改寫。僅差一票,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副鄉長竟輸給一個村長。我……這,這也太……唉,窩囊。沒這麽窩囊過……”
戴旭兩眼橫視林若平,目光中充斥的怨恨含了個滿眼噴薄欲出,顫抖著右手抬起酒杯放到嘴邊一揚脖幹了。
林若平水靈靈兩眼,天真地盯著戴旭,而後又淡淡地笑了。
戴旭端杯的手指著林若平,生氣地質問:
“你笑什麽,虧你還笑得出來。”
林若平含笑反駁:
“笑比哭好啊,為什麽不笑?”
戴旭一臉冷若冰霜,攤著兩手大喊:
“僅差一票,一票。我就是鄉長,你可就是鄉長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