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寒從鄉派出所辦公室走出來,往院外走去。
戴旭在另一間辦公室裡,眼盯著李子寒走出大門口後,狡黠地一笑,又坐在沙發上。孫龍擁門進屋欣喜地說:
“我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鄉長!”
戴旭拍拍沙發:
“孫龍,坐。”
孫龍坐在戴旭身邊。戴旭說:
“這段時間乾的不錯,哎,線杆子那事辦了?”
“按你的意見,辦得利落。一會我再去看看線杆子,順便放虎歸山。”
戴旭詭秘地一笑,拍拍孫龍的肩膀想說什麽話沒說。
孫龍匯意,盯著戴旭用力點下頭,眼神告訴戴旭:放心,心裡有數。
谷石川鄉街道上。
李子寒疲憊地走在回鄉政府的路上,走著走著感到很疲憊,就來到路邊一條長椅上坐了下來,眼前卻浮現線杆子的身影,李子寒搖搖頭笑了:
“線杆子,樸實的農民,對我性格……”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小姑娘的哭喊聲:
“奶奶,你這是怎地了?奶奶……”
李子寒聽到哭喊聲,起身奔了過去。
小雪和小冰圍著谷奶奶在哭喊。谷函月暈倒在路上,任憑小雪小冰哭喊,谷函月仍然沒有反應。
李子寒急撲上前,試探著扶谷函月坐起:
“大娘,你醒醒啊!你醒醒……”
谷函月在李子寒懷裡長長的舒了一口長氣,仿佛是做了個深沉的夢一般,剛好醒了過來,兩手不停的摸著:
谷函月當伸手摸到李子寒時,兩手緊抓著不放,驚喜地大喊:
“是兒子,我兒子回來了,我兒子回來了。兒子,你讓媽找的好苦啊,二十多年了。兒子,媽媽找你找得好苦啊……”
李子寒一愣笑了:
“兒子,是,是您兒子回來了。娘,是您兒子回來了。我叫李子寒,也在這古石川鄉。如果大娘願意,您就把我當成您的兒子吧……”
谷函月緊緊抓著李子寒的手,呆愣好一會,這才“喃喃”地說:
“兒子,我兒子真的回來了,兒子……噢……剛才,我作了個夢,在夢裡說我兒子回來了。真的是兒子回來了,兒子……”
李子寒在一旁說話了:
“娘,剛才你暈倒在這裡……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醫生啊?”
“唉,老毛病了,去什麽醫院。”
谷函月想起身,幾次努力沒起來。
李子寒攙扶起谷函月:
“娘,我早就聽說過您。一直想去看您,可總是沒得機會。今天就讓兒子,送你們回家吧……”
李子寒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一輛出租車很快開過來,調頭停在路邊。
李子寒扭頭對小雪小冰說:
“你們倆誰坐在前面帶路。”
小冰高興的搶先打開出租車門,上了出租車。
李子寒抱起小雪上了出租車,轉身扶著谷函月:
“娘,咱們回家。”
谷函月緊抓著李子寒的手,生怕再失去似的:
“兒子,咱們回家,我找到兒子了,我找到兒子了……”
一間黑屋裡。
門被打開。孫龍對開門的人說:
“你去忙吧!”
那人答應著走開了。
孫龍看眼四周進了小黑屋。屋內角落裡,線杆子倒背著身子坐在那一動沒動。孫龍走上前蹲下身緩和口氣說:
“線杆子,
你聽我說,這次可是難得的機會,只是你別出賣我就行。現在這年頭實在沒辦法,就說抓你吧,沒事我願意抓你過癮啊!他李子寒一句話,我敢不抓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這屋裡沒外人,我給你透個秘密,保你能拿到賣地錢。” 孫龍湊近線杆子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谷石川鄉街道上。
李子寒從谷奶奶家出來,腑部傷口疼痛讓他不得不放慢腳步,手捂前胸吃力地來到鄉政府樓前廣場,望著鄉政府辦公樓,他第一次意識到裴正說的話,既是藏龍臥虎之寶地,也是釜底遊魚之險地。李子寒從沒感到像現在這樣孤獨無援,向辦公樓每走一步,都聚集著無形的壓力,為什麽實施改革這麽難,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錯在哪裡?百思不得其解。李子寒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走著,每一步從腦海裡釋放出一層又一層的懸念,在樓梯上邁著沉重的腳步,來到鄉長室門前,打開門,望著鄉長室門牌半天沒往裡邁步。
“李鄉長,你回來了!”
李智天在背後說話了。李子寒回頭苦澀地一笑:
“噢,是智天啊!回來了。”
李智天看著李子寒,關切地問:
“李鄉長,你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李子寒強毅著說:
“啊,沒事。來,進屋吧,我正想找你聊聊呢。”
李子寒說著走進屋,李智天跟著進屋:
“李鄉長,我也正想和你談談。”
李智天返身關上屋門:
“李鄉長……”
李子寒生氣的看眼李智天,打斷了說話:
“老弟,你能不能不這樣,一口一個鄉長。智天,我現在多麽需要有幾個知已的哥們來幫我,就是不幫我,跟我說說話也行啊。可是現在連一個敢跟我說話的人都沒有,我真的好孤獨,好可憐。難道我當這個鄉長錯了嗎?老弟,你掏心掏肺地告訴我。”
李子寒說話顯然很激動,李智天清爽地笑了。李子寒倒愣了問:
“智天,你也笑我?這就證明我當這個鄉長真的是錯了……”
“李子寒老兄,你當鄉長沒錯。常言說適者生存,造成現在這個局面,錯就錯在你這個鄉長,還沒適應鄉長的環境,就開始大刀闊斧進行人人敬畏的鄉鎮改革。前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曾經說過:當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致於因為虛度年華而痛悔,也不致於因為過去的碌碌無為而羞愧。李子寒,我想你不會虛度年華,更不想碌碌無為吧?前幾天我看到一份報紙,評說百姓需要什麽樣的官,有一位作者題為《做一個別讓百姓亨的官》就談到,膽識,責任和作為。你比我隻大幾個月,當選鄉長,我從心裡為你感到自豪和驕傲。你想世上從來就沒有一帆風順的事,即便是有,那只不過是人們心底的良好祝願罷了。不流汗播種的地方,決不會有好的收成,事修而謗興這是規律。我認真地看過你的改革意見,我是舉雙手擁護。因為中國農村富了那才是真富了。中國的鄉村是中華民族振興的基礎,如果再不進行脫胎換骨的改革,將會貽誤時機,對民族那是犯罪。你的改革我不敢說是發展方向,至少適用於谷石川鄉,鄉村振興是中國發展民族複興的必由之路。”
李子寒真心地笑了:
“我這個改革方案,沒想那麽多,就想我當鄉長後為百姓們乾點實事。再說,一群幹部整天吃喝玩樂,爾虞我詐,你整我,我整你有什麽意義?人活著就那麽幾十年,浪費了不值啊!我不浪費,也不想讓他們浪費。”
“看得出,你是個乾事的人,一個乾實事的人。你知道嗎,在我們幹部中就是因為虛的多,浮的多,假的多。所以,出現了兩極分化,而且分化得越來越嚴重,其結果是對立。老弟,你就乾吧,別人怎樣我管不了,我會真心支持你。你這個哥們,我交定了。在谷石川咱們實實在在乾點事,乾點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百姓的事,當離開谷石川的時候……”
“不至於痛悔和羞慚對不對?”
李子寒激動地上前抓住李智天的手:
“謝謝,謝謝你,對我的理解和支持。其實我這人挺倔的, 天生就有個膽。智天老弟,在谷石川,要乾咱們一起乾,要走咱們一起走。”
李智天高興地說:
“好,一言為定,李子寒兄。”
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當,當,當”,有人敲門。李智天松開李子寒,起身打開屋門。林若平拿著一遝材料站在門口,看看李子寒,又看看李智天:
“李書記也在啊,你們有事?”
李智天忙解釋說:
“啊,沒事,我只是和李鄉長在聊天。林主任,有事啊?進屋說吧!”
林若平遲疑著進屋了,兩眼盯著李子寒的臉色。李子寒臉上汗珠滾動,抬起頭問:
“林主任,有事嗎?你坐,坐下說。”
林若平還是猶豫下:
“啊,不坐了。李鄉長,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
李子寒搖搖頭:
“沒事,你看我這膀大腰圓的沒事,你們都不要為我擔心。你坐,都坐下說話。”
李子寒用話語強力掩蓋身體的不適。林若平把一遝材料遞給李子寒:
“李鄉長,這是鄉機關幹部交上來的辭職書,共計一百二十一人。”
李子寒愣了下問:
“全鄉一共多少幹部?”
林若平回答:
“在編一共一百三十人。”
李智天上前說:
“我聽說有人借改革方案之機,大做文章。操縱鄉機關幹部集體辭職,以產生轟動效應。”
李子寒點點頭輕輕一笑:
“看來這次是真動乾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