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原市人民醫院。清晨。
拐彎下樓梯的角落裡,柳條筐躺在地上睡著了,哈喇子從嘴角流在枕著胳膊的衣服上。突然,一隻腳踹在身上,柳條筐“撲楞”醒了,揉搓著眼睛忙穿衣服:
“丫丫的,這麽一會睡著了。”
柳條筐抬頭看了一眼後,這才發現甘玫站在跟前。甘玫瞪著柳條筐大喊:
“哎,哎,真行。這也能睡著,快去交款。”
柳條筐“撲棱”下坐起身問:
“那姑娘沒事吧?丫丫的。”
柳條筐緊張的連摸著禿頭頂。甘玫遞過交款單,瞭眼柳條筐的禿頭頂說:
“呶,醫藥費處置費五百八十元,再交押金一千。”
甘玫瞪一眼柳條筐想笑還是忍住了,柳條筐習慣地摸了下禿頭頂:
“聽你這口氣,那姑娘是沒事了?丫丫的。”
“有事沒事都得交款呀!”
“我身上沒帶現金。丫丫的。”
甘玫一聽沒帶錢,臉色聚變,大聲喊起來:
“怎,想耍賴是怎麽的,沒錢你往醫院送什麽病人?沒錢你充什麽漢子。剛才你那能耐勁呢,你們男人是怎麽了,想怎麽就怎麽了,沒人敢治你們了?”
走廊裡投來人們關注的目光。柳條筐摸著禿頭頂笑了,從地上站起身,也大喊起來:
“哎,丫丫的。你挺漂亮的大姑娘,嘴怎沒把門的?啊,你說,我怎就賴了,我什麽時候充硬漢子了,我本來就是漢子。來的時候你就不是真為人民服務,差點沒耽誤事。你是不是老鼠逗貓沒事找事啊,要不看你是一個女人,我早用拳頭招乎你了,丫丫的。”
柳條筐平素越緊張嘴裡的丫丫的越多,柳條筐這麽一吵,跟前聚了很多人。甘玫往後退一步,喊聲更大了:
“哎,你還有理了。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醫院,不是你玩橫撒野的地方,少說廢話,交錢,拿不出錢來,就叫保安把你抓起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們這些臭男人。”
柳條筐從身上摸出一張銀行卡,高高舉起來大喊:
“丫丫的。讓大家評評理,我身上沒帶現金,不等於我沒錢,丫丫的。別說是一千元,就是一萬元我也掏得起。丫丫的。醫院怎的,護士怎的,丫丫的。別瞧不起農民,手裡有錢。丫丫的。”
柳條筐手裡揚著銀行卡,指著甘玫說:
“你給我回去。丫丫的。那個姑娘有什麽事,哪怕是一丁點事兒,就不是交錢時你整我這麽簡單了,啊!丫丫的。”
柳條筐說完,湊近甘玫胸前瞭了一眼。
甘玫急忙躲身大聲質問:
“你要幹什麽?”
柳條筐直起身回答。
“不幹什麽,我看看你叫什麽,出事我好找你算帳。我記下了,你叫甘玫。”
柳條筐說完把衣服往頭上一蓋朝收款處走去。甘玫被柳條筐一頓奚落,氣得乾瞪眼,一句話沒回答上來。
一家小吃部。
袁昕給江雪選好筷子,放在眼前小碟裡:
“哎,江雪,那話怎說來。大恩不言謝,我知道為了李子寒這事,讓你受了委屈。說,想吃什麽?今天我就來一次大放血……”
江雪這才回過神:
“啊,啊!”
袁昕瞪了一眼江雪:
“啊,啊什麽呀,心不在焉。我呀是說,你想吃什麽?隨便點。”
江雪不滿地堵了一句:
“哄我哪,在醫院那個甘玫把我氣了個壯烈,
你這又來氣我。一個小吃部你能放多少血啊?行了,你點什麽我吃什麽。” “哎,哎,心不在肝。什麽事,讓我幫你分析分析。”
“那時候,就聽走廊有人喊了一嗓子……說是救一個姑娘……當時沒在意什麽。我下樓時,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好眼熟,就是想不起在什麽樣地方見過他……”
女服務員端來兩碗羊雜湯放在桌上,對袁昕說:
“袁經理,我們老板說他認識你,叫我們格外多加了兩個羊眼睛。我們老板本是想來向你打招呼的,可他說他還沒培養成真正面對你的自信和勇氣,特讓我捎來一張紙條。”
袁昕笑了,接過紙條感興趣地讀了起來:
“暗戀也是一種愛,一種享受。止於唇齒,掩於歲月,荷爾蒙讓我一見鍾情,腎上腺使我猶豫,多巴胺把我膽量騙走,自尊心拽我回到幕後。愛是對情的報答,真正的愛情得問天。”
江雪調著羊湯問:
“你們老板是男的女的?”
女服務員甜甜一笑回答。
“非常傾慕漂亮女孩的男孩。”
江雪“撲哧”下笑了,兩眼高興地盯著袁昕。袁昕衝女服務員說:
“謝謝你周到服務,更謝謝你們老板的羊眼睛,可惜我早已名花有主了。”
袁昕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大票遞給服務員:
“錢就不用找了。”
這時,兜裡手機響了,袁昕從兜裡掏出手機:
“喂,是伯母啊……啊,我剛開機……小帆啊,小帆昨天去談生意了……小雪啊,在我身邊啊……兩個人一夜未歸……”
袁昕笑了,把手機交給了江雪。江雪接過手機:
“媽,我們都這麽大的人了您還怕丟了不成……媽,我手機沒電了……我啊,在,在單位呀,正好趕寫一份稿子。媽,好了,不跟您多說了,我還有事,媽,我掛手機了啊!”
江雪忙關了手機遞給袁昕。袁昕接過手機:
“編,騙,連你的母親都敢騙。哎呀,你說這個世界變化真快,就連江雪這樣老實人也學會騙人了。哎,哎,伯母剛才說小帆也一夜沒歸?不對呀,她該回來呀,就算不回來也該跟我聯系呀。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江帆。”
兩個人慌忙起身往外走,江雪走到門口回頭說:
“我去醫院取電腦。哎,找到小帆給我打個手機。”
古原市人民醫院。
醫院特護病房。
李子寒醒了,睜開兩眼環視病房,腦際一片空白:
“我怎麽在這,我……”
李子寒這才想起與警棍搏鬥的情景,忍疼支撐著坐起身倚在床頭,眼前一幕幕在閃現,眼睛一亮直起身說:
“不行,我怎麽能躺在這裡?”
李子寒掙扎著下地,朝門口走去。
醫院長廊,李子寒吃力的在人群中走著,走到住院部大廳時,腑部疼痛難忍,額頭上沁出汗珠,不得不扶柱蹲在地上。
古原市人民醫院。
醫院大廳裡。
人們忙忙碌碌,顯得很擁擠。
江雪拿著手機快步走進大廳,擠過排隊交款的人群,由於腳步匆忙,撞得中年男子一個趔趄,腳下失衡手扶在柱上,險些踩到柱下貓腰蹲在地上的李子寒。 江雪瞪眼男子順手撫下李子寒的肩膀:
“對不起。”
江雪說完直起身匆忙走過,快步上得二樓來到特護病房,擁門後見李子寒病床空了,一愣脫口問:
“哎,人呢?”
江雪轉身衝門外喊:
“護士,護士!”
甘玫收拾利落已經換下工作服走過來,見是江雪,扭頭往回走。
江雪大喝一聲:
“站住,人呢?那個受傷住院的人呢?”
甘玫沒理江雪。江雪忿忿地指著病床,聲嘶力竭大吼:
“我問你他人呢?”
甘玫冷冷地回了句:
“我下班了。”
甘玫說完也發現特護病房的李子寒真的不見了,慌忙進病房掀開被子摸了摸:
“你喊什麽喊,這個病房你事最多,對個不認識的男人這麽上心,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人。這個被窩還熱,他能上哪去呀?少見多怪,真煩人。像你這樣不值錢的女人,早晚得飽嘗被男人凌辱的滋味……”
江雪氣憤地指著甘玫大喊:
“嘗不嘗凌辱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我的病人哪!啊,他身上有傷剛剛做過手術啊,你是特護。病人丟了,你該負個什麽責任。”
甘玫這才醒過事來,瞠目結舌:
“啊,是啊,剛才還在呢,他剛做過手術還沒醒過來能去哪呢?”
古原市人民醫院大門口。
李子寒手捂著肚子,拖著虛弱的身子走出來。在醫院大門外的街上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在司機的幫助下上了車,出租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