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夜。
滃雲山村發生的變化讓棗葉爹精神爽朗,心氣順。飯後閑暇又揚起三弦聲,人們圍了一圈又一圈吵嚷起來:
“老翟頭,上回那個朱紅怎著了?”
“哎,那個隸香公主,嫁給王老漢兒子沒有?”
“哎,哎,先說說蘇複介怎著了?”
棗葉爹閉口不答,只是搖頭用力彈著三弦。
弦聲激昂有力,圍梁繚繞,突然嘎止。
人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棗葉爹身上。
棗葉爹“嘿嘿”一笑:
“大家莫急,聽我慢慢道來。蘇複介帶著翡翠碧玉牌,在大海茫茫的人群中苦苦奔波;朱雷被清軍追趕,逃難中落入黑幫手中,在黑幫中溶蝕社會,暗尋失散的妹妹;朱紅身藏翡翠碧玉牌,歷盡千辛萬苦,千難萬險,一面討飯糊口,一面尋找哥哥;王老漢家藏著翡翠碧玉牌。隸香公主從懸崖掉下後失憶,連自己姓啥,叫啥都記不得了!跟王老漢兒子王清河,情投意合形影不離。一次進城賣魚時倆人走散。從此,天各一方……”
人們靜靜的聽著,弦聲停了。
棗葉爹淚水不自禁流了下來。人們不知棗葉爹是為弦中人物惋惜,還是對眼前事物激動。
屋裡沉靜了片刻後,有人忍不住問:
“快說啊,後來呢?”
“是啊,後來呢?”
棗葉爹抹把眼淚說:
“後來,後來我也不知道,沒有後來。”
人們不滿意了:
“為什麽呀!”
棗葉爹回答:
“老白頭他沒跟我說呀,我怎麽知道後來。”
人們失望中愣了:
“哎,老白頭他是啞巴,你騙誰啊?”
天鶴寺裡。夜。
老白頭跪拜在佛像前:
“翡翠碧玉牌讓我給丟了。大佛,我是真該死啊,丟了翡翠碧玉牌您就懲罰我找到女兒也不敢相認嗎。大佛,我說的對嗎?”
老白頭連連叩頭後又說:
“袁昕,你是不是我女兒啊?我找了你們整整三十年啊。大佛,這三十年,是我唯一活著的寄托和夢想啊,就是找到我的女兒啊,這三十年我含辛茹苦,飽受煎熬啊!”
老白頭在地上使勁磕著頭:
“大佛,我人都老了,頭髮也白了,心勁也熬沒了。最近,我發現了我女兒的影子了,可她胸前為什麽也有翡翠碧玉牌。難道是她們母女倆偷走了我的翡翠碧玉牌。求大佛慈悲善渡,網開一面,祀下開恩。保佑糠秕弟子的唯一祈禱吧,保佑我找到女兒吧,但願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大佛……我心裡矛盾極了,想見到我女兒又怕見到我女兒……”
門外有響動聲,老白頭一驚回頭看時,棗葉爹站在寺門口。
老白頭一驚,回身看時埋怨起來:
“翟興順,你不厚道,咱們倆人的秘密,你不該說出口啊!”
棗葉爹自知有愧:
“白萬山,別埋怨了。李子寒把這村的一草一木都給改變了,難道你還不變嗎!你這個受封建社會遺留的老古董……”
“翟興順,越來越不像話了。本來哪,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向你交待,唉,不放心啊!你翟興順變的太快了。我都不敢認你了。”
“老白頭,你那點秘密不交待也罷,在這村裡能懂你的也只有我了。你那秘密不過是一些謊言罷了……”
老白頭一聽怒了,兩眼瞪得滾圓朝棗葉爹撲過來。
棗葉爹和老白頭朝夕相處幾十年,
還第一次見老白頭髮這麽大的火,呆呆地看著老白頭向他撲來,老白頭到棗葉爹跟前那一刹那停住了,用手指著棗葉爹,半天一句話沒說出來。然後,轉身走了。 棗葉爹望著老白頭的背影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白頭,我就知道,你的心事比我重……你啊,得學學我啊!該放下就得放下。年代變了。咱們再不變,就跟不上了……”
李子寒家裡。夜。
燈光格外明亮,炕上擺滿了材料。
袁昕將筆記本電腦擁給李子寒:
“子寒,來,自己操作,省得我當你的替身……”
李子寒抬起頭,拽過電腦:
“當我的替身,哪那成啊!袁經理……”
袁昕給了李子寒一拳:
“說什麽哪,袁什麽經理啊,我可是在你手下打工的,這叫順壟溝撿豆包吃。不是嗎……”
李子寒望著電腦突然默不作聲了,嫻熟地在電腦上打著:順壟溝撿豆包吃……
袁昕腑身過來趴在一旁,臉幾乎貼在李子寒臉上眼盯看著李子寒:李子寒,從前你屬於林姐,不屬於我,我想都怕犯錯誤。可是,林姐是你親妹妹。現在,你該屬於我。
李子寒突然想什麽,興奮地一扭頭,卻和袁昕臉對臉撞在一起,這一撞,真的把藏在兩個人心底的秘密揭開了,一個情不自禁,一個正中下懷。就在這遲疑的一瞬間,袁昕借機和李子寒抱在一起。李子寒想說什麽沒說出來,順勢和袁昕抱在一起。
屋子裡靜極了,沒有一點聲音。
李子寒靜靜地接受著袁昕送來的情和愛。
袁昕翻身坐在李子寒腿上,摟著李子寒問:
“你為什麽不說話?”
李子寒緊張地回答:
“你讓我說什麽?”
“說我為什麽投入你的懷裡?說你想說的一切……”
“我想說,我李子寒欠別人的太多太多,其中包括你。負疚心讓我從不敢奢望別人對我的情和愛,那怕是去想都怕犯錯誤。一個人最大的渴望就是被人需要,你不可能去愛每個人,但你可以友好的對待每個人。這就是我的宗旨和原則。在現實生活中,我最欣賞蚌的性格。沙粒進入殼內,攪得自己無法忍受時,也從不怨天尤人,而是製造最好的體內營養,將沙粒緊緊的包起來,使之變成有光澤的珍珠,讓人們去珍愛。”
“子寒,沒感到你就是珍珠。你就很讓人珍愛嗎……”
屋門外,大鞋底子和蘭仙姑正要擁門,聽到屋裡有說話聲,手又縮了回來。倆個人偷偷地來到窗下,看個究竟。李子寒和袁昕抱在一起這一幕正好被蘭仙姑透過窗戶玻璃鏡看到。
蘭仙姑一驚碰到窗台上杵著的掃帚,發出響聲。
李子寒聽到屋外有響聲,兩個人急速松開,李子寒難為情地看著袁昕。
袁昕到是什麽事都發生似的,往後捋了下頭髮笑了:
“剛才你想跟我說什麽來?”
“噢,是,是,袁昕,你說順壟溝撿豆包吃,讓我突然想起咱們滿山的石頭……”
“石頭,石頭怎麽了?”
“我們村山多,可這山上全是石頭,奇形怪狀,真的一點不遜色你們那工藝品。我想,這石頭就是我們村下步發展的基礎和資本啊!袁昕,你看啊,我就是想在我們村的這石頭上做一篇大文章,讓我們村的石頭走出村,走向全國,走向世界……”
“這就是你說的讓石頭飛夢裡。”
“袁昕,我的石頭夢只是個思路,還不成熟,你是專家,具體內容還需要你來給我補充啊!”
“其實,你不說我也發現了。不瞞你說,我還收藏了一些,確實有一定的藝術品的價值,如果再經過一些加工,那就是財富啊。還有,我們現在開發的石料廠……”
李子寒拿起一份材料說:
“袁昕,你讓我先說:給我的感覺我們山上的石頭,我想重新化驗一下,它的價值遠不止目前。所以,我想拜托你給找個權威機構重新化驗……”
“我也是這個意見……”
李子寒主動上前大方的擁抱袁昕,這也是他第一次接納眼前的袁昕,眼睛裡釋放出對袁昕的愛慕的目光,澎湃在內心良久的情和愛。同時,也謀求到事業發展的同路人……
禿子家。夜。
燈光下,林岩趴在炕沿上寫材料:
滃雲山村,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也是我初戀的地方,刻骨銘心的記憶從這裡開始,也是我的走上仕途惡夢開始……
每次想到滃雲山村,總是刻意在回避,以至於讓滃雲山村成為被遺忘的角落。
作為一名共產黨員,不能襟懷坦白,不能堂堂正正。滃雲山村是黨的事業,不是個人的私有財產……
林岩寫到這裡眼睛濕潤了。
雷慕天,這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林岩寫到這,眼淚流了下來。
呂天路一撩門簾走進來:
“怎麽還沒睡……”
呂天路話問出口感覺不對,放好手電筒來到林岩身邊,拿起稿紙看了一眼:
“嗯,如果我們的黨員領導幹部能做到襟懷坦白就好了。哎,你提到雷慕天,能不能具體跟我聊聊!”
林岩擦把眼淚:
“我和雷慕天是小學同學, 我們倆家住隔壁,算是最要好的鄰居,家境都差不多。在學校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在班裡前一兩名,而雷慕天從上學開始就不喜歡學習,一直在班裡最後一兩名,他經常拿我的作業和試卷搪塞父母,他的父親脾氣不好,一次同學打群架,牽涉到雷慕天,學校將他父親找到學校,他的父親得知他在學校學習情況,回到家把他打個半死,從那次以後,雷慕天對學習徹底失去了信心,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結識了社會倒賣服裝的暴發戶,從此走上經商之路……”
林岩抬起頭眼裡噙著淚花:
“從初中離別後,再見面就是我當科長的時候,為了安排雷一群……”
呂天路用鼻子“哼”了一聲:
“老同學,你啊,有些事你只是不願意去想。雷慕天究竟是什麽人,你啊心知肚明。當年,雷慕天從古原市逃往香港,具體都幹了什麽也是我這次來想要知道的。還有,雷慕天和你夫人的關系就值得好好查一查,你們的夫妻關系在十年前就已經名存實亡,你睜一眼閉一隻眼罷了……”
林岩點點頭:
“雷慕天他已經走向人民的對立面……”
“林岩,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雷慕天的確是你心中的痛……咱們這村啊!有個叫翟胡子的,就直接接觸過雷慕天,雖然前些日子已經被炸死了,但我總感覺他會留下點什麽。正好,你是村支部書記,幫我找到線索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林岩長歎一口氣:
“好,我就從這裡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