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夜。
棗葉哭著跑出李奶奶家,一邊跑著想著:日想夜盼李子寒歸來,一肚子話要傾訴。誰知李子寒蒙頭大睡避而不見,卻鼾聲大震。他那怕是說一句話,看一眼也好。心裡有氣不說話也行,不看一眼也行,罵一頓總可以吧!不罵不看不說話心裡更難過,更不是個滋味。越想越恨,失聲的哭著往前跑,一拐牆角,和慌張往回走的漏杓撞在一起。
棗葉嚇了一跳,抬頭見是漏杓,躲身往家裡跑去。
漏杓卻被棗葉著實嚇了一跳,慌忙躲藏背後,生怕被人發現似的。抬頭看時,漏杓“撲噗”笑了:
“是,是棗葉。路,路上撿包針,誰,啊誰也顧不上數你。今天,我是真顧不上鬥,鬥啊就鬥你這全村的大美人啊!”
漏杓急忙往家裡走去,進了家門回身一腳把門踹上。
漏杓家屋裡。
早已入睡的漏杓娘,被門外“當啷”響聲驚醒了,只是翻下身歎口長氣。
漏杓撩門簾進屋,從背後把一個女人放在炕上,用衣袖擦擦額頭汗,衝老娘橫橫眼沒言語。
漏杓揭開被單,解開蒙布,將背回來的女人小心地放在炕上:
“這,這酒勁真大,折騰一宿,還,還沒醒……小寶貝,到,到家了,睡,睡吧!安心地睡吧……”
漏杓娘翻下身一睜眼,見炕上多了個女人驚呆了,抬頭手指著炕上的女人:
“這,你……她……”
漏杓狠狠的瞪了娘一眼:
“傻,傻了?這,你,她啥呀!不,不啊不認識呀?她是女人,也,也就是我老婆。”
漏杓娘支撐著慢慢坐起身,直眼端詳著炕上這個女人,遲疑的問:
“這是你老婆,我怎不知道,怎娶回來的?”
漏杓給炕上這個女人墊個枕頭,這才露出女人的臉,是個姑娘。漏杓慢慢地往後捋了捋姑娘的亂發,輕聲呼喚:
“哎,醒,醒醒,醒啊醒醒。到,到啊到家了。”
姑娘猛地咳了兩聲,跟著俯身嘔吐。
漏杓倒是利落,伸出雙手來接姑娘嘔吐的東西,可姑娘什麽也沒吐出來,經過一陣折騰後姑娘清醒了許多。披肩發下襯著一張清秀柔弱的面容,兩隻黑亮的大眼睛卻充滿壓抑的目光。姑娘揉揉眼睛,陌生的看著屋裡的一切。
漏杓趴在一旁望著姑娘,臉上露出甜美的微笑。
漏杓娘卻像作夢一樣,挪動著自己病癱多年的身軀,驚惶失措的望著,如同天上掉下來一樣的女人,半響又問:
“漏杓,娘對你怎一點底也沒有啊!你這老婆是怎來的?跟娘說句實話。啊,傷天害理的事,咱打死也不能乾啊!漏杓……”
漏杓在姑娘臉上親昵的扶摸著,半響回頭喊:
“你,你管我怎來的。對了,明,明個起這屋就當我,我的新房了。你,你啊得挪到西屋去住。”
漏杓娘淚水湧落下來:
“娘是管不了你了。可你得給娘一個說道啊!只要是正道,娘喜還來不及呢!就是死也閉上眼了啊!也對得起你死去的爹了啊!”
“閉,閉啊閉上你那臭嘴。”
順手抓起地上戳著的木棍,在他娘眼前炕上狠敲兩下:
“從,從今往後你,你啊你,要是再多嘴一句。別,別啊別說我對你不客氣,給,給你攆出去。”
漏杓娘嚇得手護著頭,暗暗流淚。
炕上姑娘被嚇得抱頭扎到炕裡。
漏杓跳上炕,
像哄小孩似的扶愛著姑娘: “玲,玲啊玲,別怕。我,我啊我那是嚇唬她呢,能真打嗎!別怕啊!玲玲,我的心肝寶貝,別啊別怕啊!”
叫玲玲的姑娘抱頭扎在炕角,憑漏杓怎樣哄勸,就是不回身。漏杓急了,轉身對他娘發泄開了。一滾身跳下地,抱起他娘就往外屋走去,邊走邊罵:
“你,你啊你個老不死的。自,自啊自個去西屋呆著去。我,我,啊眼不見你,心倒乾淨。”
漏杓將娘用力扔在西屋炕上。
漏杓娘被摔得半天沒喘過氣來,緩過勁時漏杓已經走了。漏杓娘嚎啕大哭起來:
“漏杓啊,你這小冤家。我一口奶一口飯的把你喂大,盼你長大成人,真是含辛茹苦啊!可萬沒想到啊,你是這樣的不孝啊,真是作孽啊。上輩子沒積德讓你來報應我呀。漏杓啊,你真的有了老婆……”
漏杓娘後話還沒哭訴出口,身後被重重踹了一腳,還未反應過來又挨了幾腳,漏杓娘身子一歪倒在炕上。
鐵蛋家。清晨。
鳳丫哼著小曲往柴棚走去:
“小黃狗啊跟我走,快去南山看日頭,狗兒撒腿跑得快呀!看著日頭喜心頭啊……小鳥兒啊跟我飛,快去北山觀雲頭,鳥兒搭窩站得高呀!望著雲頭樂心頭……”一邊唱一邊從柴堆上抱著柴草。突然,鐵蛋從柴堆裡鑽出來,嚇得鳳丫“啊!”的一聲尖叫,坐在地上。
鐵蛋滿頭柴草,驚慌的盯著鳳丫,沒好氣的罵上了:
“死丫頭片子,抱柴禾快走得了。在這哼嘰啥?牙疼啊。鳥鳥的。”
鳳丫定眼一看是鐵蛋,便高聲大喊:
“媽,鐵蛋在這呢。媽,媽……”
鐵蛋慌了神,忙製止:
“喊啥,喊啥。鳥鳥的。”
鳳丫順口大罵:
“鐵蛋,你缺德不,藏在柴堆裡嚇唬人家。媽,鐵蛋在這呢,媽……”
鐵蛋慌忙瞟眼柴棚門口,小聲製止著:
“別喊,別喊,喊啥。讓媽聽著,鳥鳥的。”
鳳丫摸把眼淚起身往外走:
“看我不告訴媽去。”
鐵蛋從柴堆裡滾出來,一把拽住鳳丫的腿:
“你敢告訴媽,我捧扁你。”
鐵蛋兩眼怒瞪著。嚇得鳳丫往後躲著身子,陌生的瞅著鐵蛋。鐵蛋身上疼痛咧咧嘴,汗珠沿額頭滾動著,手不得不松開鳳丫,緩著口氣說:
“鳳丫,算哥求你了還不行嗎!只要你不去告訴媽,哥給你錢中不?鳥鳥的。”
鳳丫一聽給錢,高興的笑了:
“給錢?說話算數。只要給錢,我可以不去告訴媽,但得現掏。”
鐵蛋瞪眼鳳丫在身上掏著:
“告訴你啊,媽問我就說出門了。千萬別說我在柴棚裡啊!你記住啦?鳥鳥的。”
鐵蛋從身上掏出一百元錢,在手裡掂著。眼神看得出,打心裡舍不得掏從禿子手裡掙到這一百元錢,更別說給鳳丫。
鳳丫眼盯著鐵蛋手裡的一百元錢,嘴裡答應著:
“行!”
鳳丫手卻伸過來。
鐵蛋看看手裡一百元錢,又看看鳳丫伸過來的手,戀戀不舍的又討價還價起來:
“鳳丫,我給你五十塊,你得找給我五十塊。還有,每天得往這給我送吃的。鳥鳥的。”
鐵蛋不留神被鳳丫一把搶過去:
“鐵蛋,頂算我欠你五十塊。咯……”
鳳丫高興的笑了。
鐵蛋急了,一把抓住鳳丫,看著一百塊錢被搶走著實心疼,又無可耐何的補了一句:
“鳳丫,給哥……給哥找五十塊,哥身上就這一百元錢,鳥鳥的。”
鐵蛋眼睛緊盯著鳳丫手裡的一百元錢。
鳳丫用力掙脫鐵蛋,手攥著一百元錢,高興得競破天荒地叫了一聲:
“哥,你知道,我身上哪來的錢?這十多年都沒叫你哥了,這聲哥還不值一百元錢嗎?”
鳳丫說完轉身就走,剛走到柴棚門口又轉身問:
“對了,這幾天你神神密密的,是不是又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呀?咱可說好了。媽要是撞見,可別賴我。咯……”
鳳丫開心的蹦跳著跑了。
鐵蛋忍痛搬過左腳,腳背腫得老高,疼得他直咧嘴。瞅著鳳丫跑了,又氣又恨,拳頭砸在柴堆上。
這時,院裡傳來鐵蛋娘的吵嚷聲:
“咕……咕……這雞也不喂,豬食也不打,氣死我了。鳳丫,鳳丫!你哥死哪去了?好幾天不見他人影,整個村子我都找遍了,怎都沒見他人呢?你倒是找找啊!”
接著又傳來鳳丫回答聲:
“鐵蛋有事出門了吧, 管他幹啥!愛去哪去哪?死了才好呢!”
“死丫頭,怎說話呢!那是你哥。”
“那怎麽說,他都那麽大人了,你還怕他丟了。”
棗葉家。早晨。
棗葉從李奶奶家跑回後,腦海裡與李子寒相見的情景怎麽也揮之不去。手裡做著針線活越想心越窄,轉身撲在炕上哭了起來。
木羽從炕裡爬過來,抱著媽媽說:
“媽媽,你說話不算數,說以後不再哭了,怎又哭了,媽媽騙人。”
棗葉委屈地哭個不停,任憑木羽在一旁擁動。
“當、當、當”
有人在院外輕聲敲門後,便傳來開門進屋的腳步聲。
棗葉忙擁開木羽,擦著眼淚直起身。抬頭見是禿子站在跟前,忙遮掩說:
“是二哥呀,我爸沒在家。”
棗葉的弦外之音是讓禿子快走。
禿子不但沒有走的意思,反而轉身坐在炕沿。
棗葉又大聲說:
“二哥,我爸在村部,你有事到那去……”
禿子看眼棗葉:
“小聲點。”
禿子用手指指隔院大鞋底子家:
“你不用往外攆我,我今天不找你爸,專門來找你。”
棗葉無奈地倚在炕沿,順手抱過木羽沒言語。
禿子又說:
“棗葉,我也不瞞你。李子寒是我的好哥們,我想給鄉黨委寫封聯名信,推薦他當村長。看你簽不簽字?”
棗葉一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