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石料場。
鐵蛋滿頭大汗地扔下洋鎬,“撲通”坐在地上,拎過瓶子喝了一通水,抹把汗水正要啃涼乾糧見李子寒來了,慌忙躲藏在溝坎下。
李子寒獨自一人來到西山石料場,看眼瓶子和手套,還有洋鎬:
“鐵蛋,鐵蛋……”
李子寒喊了幾聲見沒有人回應,順手撿起鐵蛋扔在工地的手套,坐在石料場一塊石頭上,望著遠方出神。
禿子從後面氣喘籲籲跟過來,見李子寒正在發呆,上前給了李子寒一拳:
“我一猜你就在這……”
李子寒捂著胳膊一動沒動:
“回來了,棗葉情況怎麽樣?”
禿子也坐在李子寒身邊,咧嘴笑開了。
李子寒轉身大聲問:
“說話啊,傻笑什麽!”
“棗葉已經好了,你信嗎?而且還是讓漏杓給治好了,你信嗎?”
李子寒愣住了:
“等會,等會,漏杓。他去醫院幹什麽?”
“我也奇怪哪,真的就是漏杓和棗葉吵了一架,讓棗葉這頓打……哎,你別說,就是這頓打,醫生說這叫刺激療法,讓棗葉徹底從過去陰影中清醒了。”
李子寒氣憤地大罵:
“漏杓那王八犢子,把我姥姥給騙到荒山上,結果真就扔在那荒山上了,正好趕上我回來……我說了你怕也不信,一隻大白兔把姥姥給救了……”
“李子寒,說書哪。”
“也不知道為什麽,從昨天下午開始,我這右眼皮就跳。姚經理還勸我,我這心就像長草一樣,從醫院打車就往回趕,這一路我就感覺路上有什麽東西,瞪著兩眼盯著。司機還說我呢,結果發現那隻大白兔,竄上公路就趴在那一動不動。轎車開得太快,急刹車還是壓過大白兔。我就急忙下車趴在下把大白兔拽出來。這時發現了溝裡有喊聲,走到溝邊一看是姥姥,當時我都傻了。一下撲了下去,抱起姥姥就哭了起來……”
禿子雙手合一“撲通”跪在地上,朝天拜了起來:
“蒼天在上,感謝您派大白兔救了姥姥。謝謝,謝謝……”
李子寒擦了把眼睛:
“這麽虔誠!”
禿子非常嚴肅:
“心誠則靈,這是上帝在保佑,你懂什麽呀。”
李子寒穩了下情緒:
“行了,我看這天好像要下大雨,咱們這礦山防洪沒問題吧?”
禿子站起身:
“沒問題啊,按照當初咱們規劃將廢毛料擋在山外了。現在怕就怕咱們村裡,從來沒考慮過防洪的事,一旦發洪水,咱村地勢低怕是保不住……”
“走,咱們看看去,臨陣擦槍,不亮也光嗎。”
“哎,那可是村長王大牛的活啊!”
“行了,這麽多廢話。”
“哎,我從城裡帶回點好吃的,晚上咱倆好好喝兩盅,也算是為棗葉的病慶賀吧。”
鐵蛋躲在一邊偷偷的聽著:
“棗葉病好了,太好了,我得去看看……”
天鶴寺裡。
人們擁擠在裡面,黑壓壓跪了一地。
大鞋底子跪在最前先面。
蘭仙姑站在前面振振有詞地主持著:
“天鶴寺,神靈在上,請受滃雲山村弟子們一拜。今天,特意給大白兔來祭拜,請求神靈保佑滃雲山村風調雨順,村泰民安。”
大鞋底子站起身:
“今天這事,是我和蘭仙姑我們倆商量後辦的。
祭拜是真的,請求神靈保佑。還有一事想利用這個機會和大家商量。李子寒帶著大夥修路,開礦山,種植藥材,你們都看到了吧。這才是村長乾的活,大家說對不對?” 大家異口同聲:
“對!”
“讓李子寒當村長。”
“我們信任李子寒。”
蘭仙姑擺擺手:
“如果大家沒意見,大鞋底子我們就開始張羅了。千萬別像上回,王大牛老婆背後給你兩個錢,就沒了立場。咱們要為咱們自己負責啊!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王利泉在人群裡喊:
“我們都悔死了,再也不上王大牛的當了。”
蘭仙姑接著說:
“那好,這件事就這樣。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對村裡的帳進行公開,咱們的救濟款,荒山承租款,也就是這麽多年的帳,讓王大牛徹底公開。”
大家爆發熱烈掌聲。
鐵蛋家。
李奶奶坐在炕頭。
鐵蛋娘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顯得格外熱情。
鳳丫風風火火的往兜裡收拾著東西邊說:
“媽,子寒哥說了。我這次去城裡一是照料棗葉姐姐,二是學習種草藥技術,主要是以實踐為主,三年畢業就是大專文憑。媽,往後我就得呆在城裡比在家時間多多了,你得照顧好自己啊,每天囑咐鐵蛋乾活時刻注意點安全……哎,鐵蛋呢?”
鐵蛋娘生氣的說:
“你就不知道叫聲哥啊,子寒和鐵蛋不都一樣嗎。”
鐵蛋娘瞪了鳳丫一眼又說:
“過晌午那時候,說是去石料場了,誰知他在那幹啥?”
鳳丫又來到李奶奶身邊,親昵的問:
“奶奶,聽說你成仙了?讓大白兔把給救了。我一回來,村裡人都傳遍了……”
李奶奶雖然說讓漏杓給騙到荒山上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可是經過人們的傳說。而且越傳越神,特別是大鞋底子早晨這頓吹捧,尤其是要給大白兔去仙鶴寺祭拜,她就滿口答應了。這時,聽鳳丫這麽講,心裡由衷地高興:
“孫女啊,你也聽說了。咯……哎,那隻大白兔啊,跟我還真有緣,佛家不就是講緣嗎?其實啊,通過這次的事啊,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生命裡隨時都有意想不到,就好像在岔路口遇見的人和事,讓你哭也能讓你笑,讓你怨恨,也能讓你溫暖,但永遠不要逃避。每一步都能改變結局,每一步都算數。佛家就講一個忍,讓,善……”
鳳丫笑了:
“李奶奶啥時候懂這麽多人生大道理啊?”
鐵蛋娘在一旁跟了句:
“你李奶奶可不是一般人,經歷的事多,悟透的道理就多。家裡經歷那麽多事,也就是放在你李奶奶身上,硬是扛過來了。這不嗎,成仙得道了……”
“是啊,我李奶奶做事都感動了上天了。奶奶,我明天就回城裡,您沒事吧?”
李奶奶聽說是城裡,就想起棗葉來,傷感的歎了一氣:
“唉,我啊就是對棗葉總放心不下。唉,好好個人,說瘋怎就瘋了呢。”
鳳丫在一旁笑了:
“奶奶,回來這一忙我都忘了說了。棗葉姐在醫院,硬是讓漏杓把病給治好了……
李奶奶一聽漏杓,氣不打一處來:
“漏杓……漏杓他在哪……鳳丫,漏杓他在哪……”
鐵蛋娘給了鳳丫一巴掌,又使了個眼色。
鳳丫心領神會:
“棗葉姐沒事了,都別惦記了。對了,子寒哥他說要我給棗葉姐捎點錢來著,我去看看。奶奶,這外面下雨了,您今晚就住在我家吧。啊,奶奶,媽,我走了。”
鳳丫說著急匆匆走了。
禿子家。夜。
一場小雨普降在大地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禿子家燈光下,小炕桌上擺著禿子從城裡買回來的硬菜。李子寒和禿子正在飲酒。
自從棗葉住進醫院,李子寒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內疚。對於棗葉,李子寒即留戀又怨恨,端著酒杯心不在焉直發呆。
禿子卷著旱煙高興的問:
“哎,子寒,你也來一支?”
李子寒放下杯搖搖頭。
禿子點著旱煙說:
“咱這個石料廠效益還真不錯,一天收入那叫幾萬塊呀,不出半年咱哥幾個就行了。掙錢,多容易個事啊,這要是你沒進大牢,你說咱們得掙多少錢啊。”
禿子吐口煙霧見李子寒沒言語又說:
“哎,子寒,咱錢也有了。你的願望也實現了,你娶老婆的事該考慮了吧。我答應過你姥姥,你娶老婆的事我包了。現在,就看你相中誰了?是棗葉,還是鳳丫,還有城裡的林竹和袁昕,就說你要誰吧?”
李子寒端起杯一揚脖幹了,沒好氣的堵了一句:
“都要。”
禿子也端起杯往嘴裡送去:
“只要你……”
禿子聽李子寒的話把喝到嘴裡又吐出來,乾咳了幾聲笑了:
“啥,都要?那可不行,只能選當中的一個。嗯,要講長相嗎棗葉、林竹和袁昕拔跟頭,要講有錢嗎當然是林竹。看現在這架式,林竹盯的最緊,棗葉死活也不吐口,袁昕對你也不錯,裡外也有點意思,鳳丫嗎只要你張口,那也是啥說沒有。哎,要我選我就選鳳丫,不比城裡人差啥。還實在……”
李子寒生氣大喊:
“你在這選美呢,告訴你,我哪個都不要。你喜歡啊,自己慢慢挑。啊,別拉上我,拿我說事啊。”
禿子忙勸說:
“哎,別介呀,你怎也得選一個呀!我好向你姥姥交差。 這些日子你姥姥沒找你這茬,那是我在扛著呢。你總得讓我給你姥姥一個交待吧。哎,子寒,要不這樣,我呢做四個鬮兒,你抓一個,咱憑天由命。凡正個個都有特點,抓誰都不虧,怎樣?”
禿子說完先笑了。
李子寒目不轉睛的盯著禿子,一聲沒吭。
禿子繃住笑:
“幹嘛呢?這麽看我。給個痛快話,我也好幫你安排。”
李子寒氣呼呼的用鼻子“哼”了一聲。
禿子美滋滋的笑了:
“子寒,我要是你就認真地選一個。哎,可惜我禿子沒積那份德呀。我找老婆好辦,好賴劃拉一個,像大鞋底子那樣就行,皮拉的省心。你看翟大哥那有多放心……”
禿子話說到這一抬頭,像噎在嗓子眼,一聲不吭了,眼睛直直地看著門口。
李子寒抬頭一看,見翟胡子披著衣服進來:
“是翟大哥……”
翟胡子抖落著衣服上的雨水笑了:
“禿子,行啊!拿你大哥開涮……”
禿子忙解釋:
“大哥,我可就這麽一說啊,不信你去問嫂子。”
翟胡子往炕上一坐,拽過煙簍卷著旱煙:
“問啥呀,鐵蛋早就告訴我了。說你趁我不在家,差點沒鑽你嫂子被窩去……”
翟胡子說著自己先笑了。
大鞋底子跟著也進屋了。
禿子看見站在地中間的大鞋底子,張著大嘴巴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李子寒已經醉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看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