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醫院長廊。
柳條筐囁嚅著解釋:
“周大哥,那文件是我藏的,主意可是林若平出的。”
周鐵山氣憤的大喊:
“你是幹什麽的,李子寒到鄉裡才幾天你就敢相信林若平?你知道什麽呀,林若平是戴旭的未婚妻,差一點就是過門的老婆……”
柳條筐愣了,又小聲的反駁說:
“我看林若平那人挺好的,也沒多想什麽,就順手把文件掖在行裡下面了。”
“鐵山,鐵山。”
李子寒在房裡喊。周鐵山和柳條筐忙進了病房。
李子寒正在換衣服,回頭看眼說:
“鐵山,把我送回去,我要親眼看看究竟是為什麽?不讓我當鄉長可以,但事得說清楚,不能由他們胡來……”
周鐵山上前抓住李子寒:
“你瘋了,身體還沒好又去折騰,不要命了。你以為市長是給你當的?有些事你能說清楚,有些事你壓根就說不清楚。把話說回來,就算是說清楚了,又能怎麽樣?那紅頭文件就是上頭下的,你能更改得了嗎?那舌頭能拱過腮去。”
李子寒掙開周鐵山:
“不就是一點小傷嗎,有什麽啊,你們才叫折騰呢!現在的領導不像你說的那樣,只是不了解情況而已。”
柳條筐上前橫了一句:
“哎,哎,院長可有話,你走得了嗎,別拿自己生命開玩笑好不好?都是親哥們讓我們怎著。上次鐵山都悔死了,這次你就聽我們一回不行嗎?我是一點用都沒有,又犯了錯誤……”
柳條筐說著說著忍不住哭了起來:
“腦子進水了,一時犯糊塗,怎就管不住自己這張破嘴,怎就看不住一張紙呢?本來是想讓你心靜幾天。萬沒,萬沒想到又惹了禍啊!丫丫的。”
李子寒刀傷疼痛,額頭汗珠滲出,忍疼強裝笑臉來到柳條筐跟前:
“好兄弟,我知道你們倆個是為我擔驚受怕,等過了這個坎。我請你們吃餃子,給你們壓驚。哎呀,好了,別哭了,自從我當鄉長那天起,就沒看重這張紙。而是一個人的責任,特別是咱們男人,肩上永遠都扛著責任這兩個字。”
一位女護士站在門口:
“是啊,你現在就該承擔起對我們的責任。你走了,我們可就下崗了,有什麽比我們的飯碗更重要呢?李子寒,你說對嗎?”
李子寒驚回首看著女護士問:
“我為什麽聯系到你的飯碗?”
刀傷的疼痛,讓李子寒的手不得不捂向腹部。女護士忙上前扶住李子寒。李子寒擺擺手說: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女護士說:
“上次護理過你的甘玫下崗了,只能臨時搞衛生。”
李子寒小聲重複:
“甘玫!”
谷石川鄉政府。
林若平早早來到辦公室,無精打采地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按了起來。戴旭推門走進來,看眼斜倚在沙發上的林若平沒言語,在地中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前椅子上,兩眼看著林若平。林若平按著手機索性躺在沙發裡,戴旭兩眼不停的變換著眼神,欲怒欲止,林若平生氣的坐起身:
“柳條筐,你個大混蛋。”
戴旭隨著林若平坐起身收回目光,一眼看到辦公桌稿紙上寫滿李子寒兩個字,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哎,哎,林若平這可是辦公室,成何體統?”
林若平無視戴旭的存在似的繼續按著手機。
戴旭心中怒火油然而生: “林若平,你太不像話了。一個大姑娘坐沒坐像,站沒站像。這是辦公室,不是玩手機的地方。”
林若平鄙夷一笑:
“這還沒上班呢。我八小時之外也歸你管嗎?再說了,你怎就知道我一定是大姑娘呢?”
戴旭憤然而起:
“你,你,我讓你寫的檢查呢?”
林若平用下頜一點。戴旭揚著手裡稿紙大喊:
“滿紙只有李子寒三個字,這叫檢查嗎?林若平,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李子寒已經歸屬草民,沒有利用的價值了。這樣低級的問題難道你就看不出來?啊,還有,李子寒他不但是官場市井之徒,而且是腐敗的典范,用不了幾天他就會自食惡果,醫院不是他的避難所。”
林若平一反常態地站起身:
“你知道我為什麽滿紙寫的都是李子寒嗎?因為我恨李子寒。”
戴旭聽到這,認真地觀察著林若平的表情後,欣然大笑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林主任真的就頑固不化,無可救要呢。好,好,衝你剛才這句話,明天開始正式上班,檢查通過了。若平,你要是早這樣做我何苦生氣呢,我可是一直在等著你。最近,為了你,我可是費了不少的心思。若平,我偷偷告訴你,我很快就要扶正了。”
林若平眉毛一挑問:
“扶正是什麽意思?”
戴旭趴桌湊近林若平,高興地回答:
“這還不懂,扶正就是正式當鄉長了。”
林若平故意貼近戴旭:
“噢,原來你現在還不是鄉長啊,你說李子寒要是有你二分之一精靈,三分之一詭秘,四分之一陰謀,鄉長這位子也不至於讓一張紙給擼了。你知道我為什麽恨李子寒嗎?你說他沒你那精靈、詭秘和陰謀當什麽鄉長啊!害得我還跟著寫檢查。唉,谷石川啊谷石川,難噢!”
戴旭惱羞成怒,又無可奈何,拂袖走出林若平的辦公室。
醫院牆角處。
柳條筐正在打手機:
“哎,懶貓,你他媽損誰呢,小燕子的事能怪我嗎,丫丫的。怪你他媽的不爭氣……你又有啥事跟我說……啥?關於鄉裡的事。啦倒吧,就你那把手,能跟鄉裡有關系……什麽,什麽,你把鄉長給按倒了……哎,你再說一遍……”
林若平辦公室。
林若平正在看自己寫的檢查,嘴角微微一笑:
“李子寒,你可千萬要挺過去。”
說著抓起桌上手機按號,還是不通:
“柳條筐,你跟誰說話呀!這麽哆嗦。”
門外有人敲門,壓低聲音喊:
“林主任,林主任。”
林若平看眼門口沒回聲。門在外面被推開,吳繼仁站在門外:
“林主任在屋啊!”
吳繼仁說著話邁步走進來,在林若平跟前很神秘地小聲說:
“開臨時班子會,戴鄉長指名要你參加……”
林若平冷若冰霜地回答:
“知道了。”
吳繼仁站在林若平跟前,兩眼盯著林若平“嘻嘻”直笑,林若平抬頭看眼吳繼仁:
“吳繼仁,還有事啊?”
吳繼仁這才收回目光:
“沒事,沒事。啊,是這麽回事,前,前兩天戴鄉長找我,要我抽時間多找你聊聊,也算是幫幫你。可我一直沒得機會,不知今天這是不是機會?戴鄉長把你們的一切都告訴我了。”
林若平用鼻子“哼”了聲:
“機會,馬上要開會還有機會嗎?再說,你跟我聊什麽,聊陰謀,還是聊腐敗。”
吳繼仁忙把門關上:
“林主任,我知道你心勁還沒順過來。開會不急,戴鄉長正在打電話,人還沒到齊。”
吳繼仁急回身到林若平身邊, 幾分激動,幾分神秘:
“若平,你看我啊這些日子有一句話一直藏在心裡,沒敢往外露。聽說戴鄉長他有女朋友了。還是他舅舅親自介紹的,聽說是市長的千斤令愛。哎呀,一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我這幾天就睡不著覺啊!”
林若平輕輕一笑:
“戴旭有沒有女朋友關你什麽事,你高興什麽,還至於睡不著覺嗎?”
“不是,你看我吧也一個人,條件不比戴鄉長差多少,只是比他稍大了一點。如今這個年代,男女之間在感情問題上,年齡已經不是界限,而且還是鋪路石和黏合劑。我今年四十有八,按照你們女孩的說法那是正當年啊……”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不會是讓我嫁給你吧?”
吳繼仁當聽到林若平說“嫁給他”三個字,滿臉漲紅,急忙從兜裡掏出一個精裝小盒:
“是,是,是啊,鄉裡人都說你聰明伶俐呢!啥話一點就透。要不說咱倆有緣呢,心有靈犀,我就喜歡你這聰明勁,而且人長得也漂亮……”
吳繼仁說著把一個小盒恭恭敬敬的遞到林若平面前,見林若平沒有接的意思,又放在桌上說:
“這是一個純白金戒指,我隨身已經多日,就是苦於沒機會。今天,我把它放到你這,你好好考慮一下,十天之後,再回答我,我現在很有耐心。”
吳繼仁一邊說著往外走,很怕林若平態度發生什麽變化。沒注意一下子撞在門框上,忙回身捂頭走了。
林若平不自禁地笑了,無耐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