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長凳上。夜。
周鐵山翻下身險些掉在地上,一激靈醒了坐起來,揉搓著眼睛見柳條筐從屋裡慌張走出來忙問:
“哎,幹什麽去?”
柳條筐敷衍應了句:
“李子寒醒了,我,我去換藥。丫丫的。”
柳條筐扭身慌忙往前走去。
周鐵山看著柳條筐的背影,往長登上躺:
“李子寒醒了,換藥……”
周鐵山“撲棱”下坐起身:
“什麽,李子寒醒了。哎,你這個家夥,李子寒醒了你怎麽不招呼我。”
周鐵山急切地起身往屋裡跑,推開門見李子寒抱膀沉思,高興地喊:
“兄弟,你可醒了,你總算醒了!”
周鐵山抱著李子寒像久別重逢多年的親人相見,驚喜交集。李子寒臉上卻沒一絲笑意,兩眼直視著周鐵山非常嚴肅地問:
“鐵山,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村裡為什麽停電,是誰向我讀的文件,為什麽把我給擼了,林主任為什麽停職檢查?啊,快告訴我……”
周鐵山狠狠地罵了句:
“柳條筐,你這個王八犢子,腸子真直。”
“鐵山,告訴我,快告訴我啊!”
“老弟,你剛醒,有些事你得聽我慢慢跟你解釋好嗎?來,讓我好好看看,這幾天你睡得可真香,讓我度日如年啊!”
“鐵山,你快告訴我,我昏睡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事?啊,快告訴我啊。”
“也沒發生什麽事啊,就是你那個文件讓有些人給領會歪了,林主任回鄉裡去了。就這麽簡單,沒了。”
“沒了,就這麽簡單?”
“嗯,就這麽簡單。”
李子寒撩起被子下地:
“沒這麽簡單,你不告訴我,我自己回去一看就清楚了。”
周鐵山一把捺住李子寒急了:
“李子寒,你不要命了。回去又該怎樣,又能怎樣。你就這麽看重權勢嗎,一個小小的鄉長算得了什麽?李子寒,在官場上胳膊永遠擰不過大腿,我這樣說你還不明白嗎?”
李子寒也激動地大喊:
“鐵山,我明白什麽,讓你們這一鬧騰我倒不明白了。我現在身上肩負的不是權勢,而是責任,我身後是全鄉的村民。就是鄉裡天塌下來,我也該把它扛起來,我就不信,山再重能把地球壓扁,壓偏嗎!”
正吵著,女護士走進來:
“天還沒亮,吵什麽,這是醫院,不許喧嘩。李子寒,我們院長有令,你不得離開這個病房半步。不然,我們這班護士都得辭職。求你了,千萬別砸了我們的飯碗,成嗎?”
李子寒忿忿不平地問:
“知道是醫院還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讓我離開總得有個理由吧?”
女護士回答:
“這你得去問院長,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上次來住院,偷偷溜走,結果讓人給院長室砸了。”
李子寒一聽愣了:
“有這事,我怎麽不知道?”
周鐵山在一旁插嘴說:
“李子寒,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好了,還是聽護士同志的,安心養病啊!”
醫院走廊僻靜處。夜。
柳條筐偷著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柳條筐,你這嘴太淺薄了,怎就一點事也盛不住呢?丫丫的。”
柳條筐又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我讓你嘴淺,這一巴掌是教訓你的。”
柳條筐跟著又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我讓你嘴淺,
這一巴掌是讓你長記性的,從小到大怎就改不了呢?柳條筐,你要是再有這麽一回,不用別人動手,我親自宰了你……” 病房裡傳出輕輕的哭聲:
“媽,你說話啊,你怎不說話呀?她們說弄喜鵲蛋吃你就好了,可我沒弄到。爺爺說這不是季節。媽,你為什麽還不說話呀……”
柳條筐順門縫偷看了一眼,輕輕推開房門,房內地上擺著草藥,薑朝腿上纏繞著繃帶,趴在媽媽身邊輕聲哭泣:
“媽,你說話啊,你們不是說我是寶貝嗎?到現在怎不理我了呀!你告訴我,讓我怎著你才能說話呀。媽,我現在聽話了呀,爺爺說什麽我就聽什麽,可爺爺就是不告訴我你為什麽瘋,爸爸為什麽不回來。他們說,那個叫李子寒的鄉長也給擼了,你也不用再怕他們了……”
柳條筐在門口一聽李子寒,心裡的無名火一下攛了上來,氣憤地進屋:
“小崽子,你說誰呢,你再說一個我聽聽?丫丫的。”
薑朝一愣回頭看著柳條筐,抹把淚水問:
“你是誰,我願意罵誰就罵誰,你管得著嗎?不是李子寒,我媽能躺在這裡嗎?不是李子寒,鐵礦能乾成嗎?他們像個土匪,他當鄉長為什麽不管?不是鐵礦,我爸爸能不回來嗎?”
柳條筐舉起拳頭:
“哎,你這個小崽子,我一句話你整出一大堆來,不怕我是不是?丫丫的。”
“我憑什麽怕你。今天,不是腿出點毛病,我讓你滿地找牙,你信不信?”
“小崽子,不打你身上癢癢是不是?丫丫的。”
柳條筐舉拳的手在身後被人給抓住了,一驚回頭一看是周鐵山。柳條筐氣憤地爭辯:
“周鐵山,他敢罵李子寒。丫丫的。”
周鐵山也不說話,拽著柳條筐的耳朵就往回走。
李子寒病房。夜。
李子寒在病房斜倚在床上凝眸,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沉思後,小聲自語:
“怪不得他們對我躲躲閃閃哪,鄉長被免職了。為什麽,為什麽?李子寒,不當鄉長你就不是李子寒了麽?難道你是為了當鄉長才叫李子寒的……”
李子寒慢慢地搖頭凝視。
病房門口外,周鐵山拽著柳條筐的耳朵,隔門玻璃望著李子寒:
“你給我看看,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柳條筐用力掙脫周鐵山,手捂著耳朵往屋裡看一眼:
“你讓我看什麽?”
周鐵山把柳條筐擁到一邊:
“你柳條筐還乾點事不,我讓你把文件藏好,你可到好,怎掖到行裡底下。這下倒好,什麽也藏不住了。”
“李子寒他看不到,你沒聽人說嗎,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丫丫的。”
“胡扯,李子寒他身子最糟糕的時候,不能再給他傷口灑鹽了。”
“他看到了?丫丫的!”
柳條筐急起身,被周鐵山一把拽住。
袁昕宿舍裡。夜。
江雪在被窩裡不停地按著手機,一旁的袁昕醒了,翻下身生氣地嘟嚷句:
“你煩不煩,整宿地打手機,這深更半夜的……”
江雪比袁昕的火氣還大:
“柳條筐,你個大混蛋,說好了的保持聯絡,你關什麽機呀……”
袁昕抬頭看著江雪問:
“哎,柳條筐是誰呀,你什麽時候又撿來了個柳條筐啊?”
江雪生氣的把手機扔在被子上。袁昕揉下眼睛坐起身,刮目盯視江雪:
“哎,自從回來這情緒就不高,問什麽也不說,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啊?”
江雪沉默不語,眼淚卻在眼眶裡集結,越來越多。
袁昕把頭扎在江雪身上:
“江雪,剛才,我做了個夢,夢中說李子寒渾身是血,在後面追我。可我並沒有一點緊張,心裡就想著把李子寒引出那個危險的地方,可李子寒在後面追著追著就不見了蹤影。我就回頭去找,找啊找,可怎麽也找不到他……江雪,李子寒不會順了,一定又遇到什麽麻煩了……”
江雪擦下眼淚起身倚在床邊,哭泣出了聲。
袁昕滿眼淚花:
“不知怎地睜眼閉眼全是李子寒,一想到李子寒心裡就像生出一把草,慌得厲害。想控制都控制不住自己……”
“唉,我的那篇文章沒想到招來那麽大的禍殃……為什麽會是這樣?這究竟是為什麽……”
江雪情緒有些失控,憤憤地大喊了起來。
袁昕愣了,兩眼盯著江雪:
“江雪,這還是你嗎,你等等,我聽你這話……你是知道什麽。快說,李子寒他怎麽樣,又發生了什麽事?”
“袁昕,你別問了好不好,好不好。不管怎麽說都是我的錯,一想到這些,心裡總有一種負罪感。就想瘋,就想喊,想罵人……”
“江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潑辣,這麽不理智。冷靜,別激動……”
“袁昕,我跟你說什麽啊,木已成舟了,說什麽還有用嗎?”
“江雪,不想說就算了。李子寒他在谷石川想立足,這也是他必須邁的一道坎。有人說李子寒怎就一根筋呢,對事業一根筋有什麽不好,男人就該有事業心,有事業心才有情愛之心嗎?江雪,在李子寒決定來谷石川的那一刻起,我就有這個思想準備。所以,我才成立了古原市農產品貿易總公司,更名叫叢檳碩,不想讓李子寒知道我在幫他。看來江帆我是指望不上了,江雪不知你願意不願意幫我,或者說幫幫李子寒?”
江雪坐起身,半天看著袁昕,而後嚴肅地回答:
“行,這個忙我幫。你說怎麽幫?”
袁昕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江雪這麽爽快,伸手摸下江雪的額頭:
“江雪,你沒發燒吧?好,此時,咱們倆也要有個約定,你就當我的副經理,凡是谷石川的業務,你全權負責。”
江雪自然一笑:
“副經理,我不要。還是記者的身份,谷石川的業務全交給我……”
袁昕一把摟過江雪,姐倆個緊緊地抱在一起。袁昕真心幫李子寒,總算找到了替身,而江雪是為了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