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頂上。
從山中傳來喊聲:
“李子寒,李子寒!”
喊聲越來越近,突然有人大聲說:
“李子寒在那……”
柳條筐最先發現了李子寒,周鐵山和柳條筐喊著跑過來:
“我知道他準在山上。丫丫的。”
周鐵山到跟前一把抓住李子寒:
“你整個晚上都在這山上?不冷嗎我的傻兄弟。”
周鐵山話裡帶著埋怨:
“我就知道你在那個官窩裡,這些日子就不會順了。”
柳條筐往地上一坐:
“累死我了,丫丫的。昨晚,我剛躺下就不見你了,我還以為是去了辦公室,就沒在意。跑一天躺床上就睡著了,醒過來一看不見人,到鄉政府一看沒人,嚇壞我了,敢緊給周鐵山打電話。丫丫的。”
李子寒掙脫周鐵山問:
“你們怎找到這兒來了?我沒事,心裡悶,一個人到這散散心。你別說,經過山風這麽一吹,頭腦清醒了,這心也豁亮多了。”
柳條筐倒火了:
“你散心,散心怎不吭一聲,害得我們這個找,你問問,周鐵山他都說些啥?說我是搶來的媳婦無情無義,還說我是豬耳朵軟骨頭,地球按把提不起來……”
柳條筐委屈的說不下去了,呆了一會又說:
“這兩天就讓我盯著你,這要是找不到你,周鐵山那小子敢吃了我。丫丫的。”
周鐵山兩手叉腰直喘粗氣,李子寒拍拍柳條筐的肩膀說:
“老兄,因為我讓你受委屈了。”
李子寒轉頭又問周鐵山:
“哎,鐵山,你不是去市裡找叢經理了嗎?”
周鐵山賭氣說:
“撅了,沒讓談。”
柳條筐立即警覺起來:
“周鐵山,你看我幹什麽?那怪我嗎,沒我啥事啊!丫丫的。”
李子寒一聽就火了:
“那可是村裡的大事,怎就撅了呢!就算叢經理不同意,我們也該再爭取一下嗎,你回來幹什麽?”
周鐵山兩手一攤:
“我怎不想爭取,好話說了三千六,人家不買帳。那個江帆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人物,從中橫豎攔著不讓談……”
周鐵山瞪眼柳條筐,沒細說明:
“再說了,我知道你那就順不了,你說我能不回來嗎?啥什候用著哥們。”
周鐵山上前拽起李子寒:
“走,鄉長咱不幹了,回村還當你那總經理兼村長,過咱那太平日子去。滃雲山村難不難,老弟你都能整得富得流油,我們村怎也比滃雲山村好整多了。走,咱不幹了……”
李子寒掙脫停住腳:
“鐵山,說什麽呢?”
周鐵山激動地大喊:
“李子寒,操這心遭這罪不值啊!雖說你當鄉長還不到一個月,可你看看鄉裡這些人,交不透啊!你就是把心掏出來他還嫌色不紅。在汙垢掉渣的染缸裡,你正直得了嗎!幹什麽事業,沒等乾事業,先把你整得啥都不是啊!我的好兄弟你怎就還看不出來呀?你身上那刀傷,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啊!沒要你命就算萬幸了。你圖啥!錢咱有,圖官?一個小鄉長算什麽官。真想當官,我去市裡給你買個大一點的……”
李子寒手捂著胸口,平靜地說:
“鐵山,我知道你這都是為我好,為我擔驚受怕,還派柳條筐暗中保護我。你知道嗎?開弓沒有回頭箭。況且,我的性格你最了解,
怕狼我還進樹林子幹什麽?其實,眼前的事算不得什麽,只要我一步兩腳印的想為百姓乾點實事,錯不了。還記得在滃雲山村咱們第一次見面,我跟你說的一句話嗎?” 周鐵山脫口而出:
“逆境是老師,絕境讓咱們從乞丐到富翁。這是刻骨銘心的一句話,也是我對你印象最深的地方。這輩子都忘不了……”
周鐵山激動地說:
“李子寒,在鄉裡不比在咱在村裡,事情不會像你想得那樣簡單,等你從天上摔到地下時,就什麽境界都沒有了,不怕又有什麽用。”
柳條筐“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著說:
“兄弟,算二哥求你了。咱回去吧,在咱那村裡,咱能使上勁,能幫你。在這谷石川鄉裡,我使不上勁也幫不了你啊!這回讓他煮,明天誰知道還誰煮你啊,咱回去吧!哥求你了。再不,你回滃雲山村,那可是你享福的地方……”
周鐵山也跪在地上:
“兄弟,回去吧,在咱那二畝三分地上,吃飯睡覺都舒服。回去吧,我們哥倆求你了還不行嗎。”
李子寒上前抱住周鐵山和柳條筐熱淚盈眶:
“我的倆位好兄弟,謝謝你們。我是全鄉百姓選的鄉長,怎麽能讓百姓失望啊!真要有那麽一天時候,我就再來一次……”
“李鄉長,李鄉長……”
林若平氣喘籲籲地來到跟前,李子寒急忙站起身,林若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李鄉長,鄉裡……鄉裡亂成一鍋粥了。全鄉機關幹部……集體去了市裡,李書記正在做工作。還有……還有一群村民吵嚷著要賣地錢……”
李子寒隻覺胸悶得厲害,強忍了半天還是猛的從嘴裡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身子一下撲倒在壁石上。
古原市郊區公路上。
一輛轎車在城郊公路上行駛,車裡戴旭打著手機:
“舅舅,您先別生氣,聽我解釋幾句好嗎……舅舅,谷石川鄉全體機關幹部,這回可真的是義憤填膺,怒不可遏了。整個鄉裡的老百姓,已是天怒人怨。這次集體到市政府去上訪,已是意料之中……是……是,舅舅批評的是,我是副鄉長,又是黨委成員,在這非常時期,應該勇敢地承擔起這個責任……好,我明白舅舅的這話的精神……好……好,舅舅放心,我不會讓舅舅失望的。舅舅,您休息,一會見。”
戴旭關了手機,臉上露出難以控制的得意笑容,激動地一揚手,摘下眼鏡。小馬全神貫注地駕駛轎車,根本沒在意後座的戴旭。戴旭重新戴好眼鏡,直視前方,興奮的心情難以平靜說:
“李子寒,你完了,你徹底地完了。戴旭,你成了,你真的成了。谷石川啊谷石川,這塊上馬石我跐定了。”
這時, 轎車一個急刹車。一輛大貨車,橫街穿過來,擋在眼前。戴旭前後猛烈地晃了下身子,穩住神後,鉗口結舌地盯著大貨車開過去。戴旭勃然大怒,指著走遠的貨車開口大罵:
“找死啊,你這個混蛋……”
小馬放開刹車,慢慢啟動後看眼戴旭:
“戴鄉長,因這事生氣不值。現在這人啊有幾個是有修養的?為財為權為私利,已經到了不顧一切、不遺余力、不擇手段、不共戴天了……”
小馬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發現戴旭用黯然失色的目光盯著,衝戴旭搖頭怏然一笑說:
“戴鄉長,我,我說得不對嗎?”
戴旭往上一擁眼鏡:
“啊,啊,沒,沒什麽不對。可也……”
戴旭說著半截話,收回目光身子向後靠去,閉上兩眼沉思起來。
谷石川鄉政府樓前。
一群村民們吵嚷著亂作一團:
“李子寒,藏什麽藏?躲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快把賣地錢給我們。”
……
李智天站在門口石台前大喊:
“大家都要冷靜,千萬不要乾傻事。我是鄉黨委副書記,叫李智天,有什麽事可以找我談,談什麽都可以,誰也不要亂來,那樣做是違法行為,大家都要冷靜。線杆子,你太糊塗,幫我說服大夥,千萬不要乾蠢事……”
李智天聲音越來越沙啞,嗓子幾呼說不話來:
“誰要進樓,就先把我打倒,從我身上踏過去。否則,誰也別想過去。”
李智天拚死抓住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