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新建的學校。
禿子在學校教室裡擺弄著桌椅板凳。
大鞋底子在禿子身後跟著幫忙,禿子有意躲著大鞋底子,誰也沒說話。
大鞋底子偷看幾眼禿子還是先開口了:
“禿子,嫂子求你辦那事,你跟李子寒說了沒有?哎,禿子,你可別想歪了。嫂子這回可是真心信得過你才求你的,我跟你說,嫂子過去教書是把好手,嗓子還好,畫一手好畫,不但能教書管孩子,還能幫你跑個腿,辦個大事小情什麽的。你就幫幫我唄!”
大鞋底子說著往禿子跟前湊去。
禿子直起腰放椅子時大鞋底子已經湊到跟前,恰巧放在大鞋底子腳上,大鞋底子身體失衡撲倒在禿子身上。禿子見大鞋底子撲上前,趕緊躲閃結果卻倒在地上,大鞋底子的身子正好壓在禿子身上。禿子急了大罵:
“大鞋底子,你壓死我了,你缺德不缺德……”
大鞋底子反罵:
“那怪我嗎,你把我腳砸得現在還疼呢。”
禿子用力擁開大鞋底子,站起身衝大鞋底子剛要發泄,見鳳丫站在門口呆住了。
鳳丫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沒進屋,兩眼怒目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又狠瞪眼禿子轉身跑了。
禿子見鳳丫跑了緊緊追了出去。
大鞋底子爬起身見禿子跟鳳丫跑了,氣不打一處來,衝鳳丫和禿子吐口唾沫,回過身站在講台上,用條帚圪塔使勁敲著黑板:
“禿子,坐好了。鳳丫,你也坐好了。你們倆個像話嗎?一個女光棍一個男光棍大白天公開在一起,嚴重有損村裡的形象。你們倆個給我聽著,咱們村可有規矩,沒人介紹,不行私自搞對象。我大鞋底子給你們管過,可你們不乾呀!後悔藥沒處買去。再想讓我管這事得求我,你們聽著沒有。你們得求我,尤其是禿子你,得跪下來求我。否則……”
大鞋底子使勁敲著桌子。
蘭仙姑慌張跑進來:
“大鞋底子,我到處找你,你死這來。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鞋底子問:
“剛選完村長能有啥大事啊?”
“不是,不是村裡出的事,是關系你。我剛才在山上碰見鳳丫了。李子寒剛選上村長,說你就給李子寒造謠,老毛病又犯了……”
大鞋底子臉色難看極了,急急地問:
“我造謠,造什麽謠。我們當家的剛走我哪有那心思啊。再說,我這心情剛好點,尋思著找點事乾,我誰都沒見著造什麽謠……蘭仙姑,你別有的沒的都往我這劃拉啊!我大鞋底子已經痛改前非,重新活一回了,這給李子寒造謠生事可不是隨便說的啊。這不是嗎,禿子要求我給學生們上上課,當老師。我正在這找感覺呢……”
大鞋底子幸災樂禍的看著蘭仙姑,又美滋滋的回過頭往黑板上比劃起來。
蘭仙姑看著大鞋底子,洋洋得意的樣子心裡這個氣啊,上前就給了大鞋底子一腳,氣呼地罵上了:
“大鞋底子,是你跟我說的鳳丫鑽李子寒被窩的,我今天不小心跟鳳丫說了。告訴你啊,這事李子寒要是追究,可是你告訴我的……”
大鞋底子自然地笑了:
“就這事啊,我當啥事呢。人家李子寒壓要沒當一回事,那天李子寒和我們家老翟在一起喝酒喝多了……”
蘭仙姑鬧了個沒趣,長了長眼睛神秘地湊近大鞋底子:
“李子寒當上村長了,
這王大牛可心靜了。把村子整這媽樣他沒事了,聽說帳有棗葉在查,可種天椒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雖然李子寒給兜過來了,那事不能讓王大牛消停了。咱們得找他算帳去啊……” 大鞋底子又笑了:
“我家沒種天椒,種的是李子寒弄回來的種子,長得賊好……”
“大鞋底子,你過去那股子熱心腸讓狗吃了。告訴你大鞋底子。我家也沒種天椒。可咱村有近一半人家種天椒啊。李子寒剛上任,咱們得幫他。別以為你和王大牛掛著半根腸子,就當縮頭烏龜……”
大鞋底子給了蘭仙姑一拳:
“蘭仙姑,你損不損。我和王大牛什麽時候掛半根腸子啊?行,你說,咱怎幫李子寒吧?只要是幫李子寒,我大鞋底子算第一個……”
蘭仙姑往前湊湊:
“你說怎幫,咱們帶著大夥找王大牛算帳去。讓王大牛把吃咱們的骨頭給吐出來。這樣,李子寒一高興,就興許賞賜咱們個職務乾乾。”
大鞋底子點點頭:
“行,就這麽整……”
村中路上。
禿子拚力追上鳳丫橫在前面,氣喘籲籲地解釋:
“鳳丫,你等等我,等等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大鞋底子她求我……我沒答應她……我真的沒答應她。也不怎地她就倒在我身上了……我們倆啥事都沒有,如果不是看在翟大哥的面子上,我敢把她罵出去……鳳丫,我說的全是實話……”
鳳丫一臉恕氣:
“你和大鞋底子的事和我有關系嗎?解釋什麽呀,越描越黑不知道啊,兩個人大白天在學校教室摟摟抱抱,都已經那個了還解釋什麽啊。就算你們倆想什麽……是不是得注意點影響啊!”
禿子腦門汗珠流了下來:
“鳳丫,我怕你誤會,整整還是誤會了。鳳丫,一開始我也怕呀,是大鞋底子她求我給她辦事,我真的沒撒謊……鳳丫……”
鳳丫見禿子腦門全是汗,一臉急相偷偷地笑了,馬上又繃起臉:
“你和大鞋底子的事就當我什麽也沒看見。行了,我還去找李子寒,有重要事跟他匯報……”
禿子上前一把抓住鳳丫胳膊:
“鳳丫,我怎樣你才相信我啊?如果你不點頭,我就不讓你走……”
鳳丫看著禿子,臉更難看了:
“禿子,我相信不相信重要嗎?你和大鞋底子幹什麽關我什麽事,把手松開。”
禿子眼淚都下來了:
“鳳丫,你相信我很重要,其實……其實,我早就喜歡上你了,只是不敢說出來……怕你不同意……”
這時,村裡廣播傳來棗葉爹的聲音:
“村部通知:李子寒,翟葉,田禾良,聽到廣播後馬上回村部,李子寒,翟葉,田禾良,聽到廣播後馬上回村部,召開緊急會議……我再播一遍,李子寒,翟葉,田禾良,聽到廣播後馬上回村部,李子寒,翟葉,田禾良,聽到廣播後馬上回村部,召開緊急會議……”
鳳丫用力拽出胳膊,轉身跑了……
禿子兩手抱著頭懊悔的蹲在地上,又慢慢抬起頭,淚眼看著鳳丫跑去的背影。
滃雲山村村部。
李子寒、棗葉、禿子、林岩、呂天路看著郝梁從兜裡掏出幾遝錢放在辦公桌上,誰也沒說話,更沒人去動錢。
郝梁掏完錢挨個人看了看,最後目光落在李子寒身上,用下頦點了下,示意李子寒數數。
李子寒沒有動,扭頭看眼棗葉。
棗葉看眼李子寒,也沒有動。
林岩說話了:
“李子寒,這是郝梁這麽多年來,在村裡吃拿佔用款,請你們驗收一下。”
棗葉激動的拿起一遝錢說:
“不對,王大牛送、請、吃喝共花掉村裡十五萬元。退回八萬元還有七萬元空頭數。這次你們種天椒,收取村民種子款共計十六萬元。還有鄉裡擠佔小學辦學經費三萬元……”
郝梁趴在桌上失聲地哭起來,邊哭邊說:
“老同學,我家現款只有這些了,余款都花掉了呀!”
呂天路生氣一拍桌子說:
“郝梁,我以為你是真心悔過,沒想到還藏了一手。”
林岩氣憤的說:
“錢怎麽花的我不管,村裡核查出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李子寒拿起一遝錢掂了掂,哽咽著半天沒說出話來,眼前浮現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小時候因為沒錢讀書,給雷一群寫作業,答考試卷……考大學時被雷一群威逼,雷一群沒答完題,李子寒不能填寫答卷名頭……最後落得個驅出考場……
棗葉看看李子寒,又看看郝梁,心中燃起憤怒的火焰,拿起一遝錢氣憤地朝郝梁甩去:
“郝梁,你這麽多年應該知道,滃雲山村有多窮。一分錢都要在手裡攥出汗,然後掰成幾半花。你再睜開眼看看這村裡人,吃的是什麽,住的是什麽,身上穿的是什麽?學生們六個班擠在一間破廟裡上課。這山上石頭多,不長莊稼,收一斤糧食容易嗎,這錢你怎麽忍心往自己兜裡裝?又怎麽忍心吃喝玩樂糟蹋呀!李子寒他就是因為沒錢才給雷一群寫作業,答考試卷……考大學時被雷一群威逼,雷一群沒答完題,李子寒不能填寫答卷名頭……最後落得個驅出考場……”
棗葉說到這趴在桌上哭起來。
郝梁起身從地上把錢一張一張撿起來,放在桌子上,恭恭敬敬的給大家鞠了一躬:
“李子寒,請代我向村民們謝罪。這錢,我會一分不差的給還上。然後,再去接受法律的製裁和黨紀的處分。”
郝梁說完轉身走出了村部……
在門口,鐵蛋慌張從外面往裡闖,開門和郝梁撞在一起。鐵蛋穩住神見是郝梁,氣憤地舉起拳頭大喊:
“你還敢來,你來幹什麽?王大牛不是村長了,沒人請你大吃大喝了。鳥鳥的……”
鐵蛋還是忍住了,放下舉起的手,用手點著郝梁然後轉身衝李子寒大喊:
“子寒,不好了。村民們都去王大牛家算帳去了,看那陣勢,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