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家。
炕上地上坐滿了人。
李子寒挎著傷胳膊坐在炕尖,看一份材料,不時緊皺眉頭。
禿子前後忙乎著端茶倒水遞煙,滿臉堆笑想藏都藏不住。
蘭仙姑不知怎麽知道了消息,擠進屋站在地中間遂個人過目。最後,目光落在禿子身上,順手在背後就是一巴掌。把忙著倒水的禿子鬧了一愣。
蘭仙姑倒先埋怨上了:
“哎,禿子,開會怎不叫我一聲呢!是不是上回打的輕啊!”
王利泉在炕裡說話了:
“還輕呢,讓你把禿子三根腸子給擰到一塊了。現在還直不起腰來呢,擰的禿子直後悔。當時怎沒把你捺在底下,那要是兩個人的腸子擰在一塊才叫勁呢!”
大夥一陣哄堂大笑。
蘭仙姑跟著笑罵上了:
“你們知道個屁,我倒想把禿子的腸子搗出來擰我這。你問問他讓嗎!他要讓我現在就擰……”
禿子躲開蘭仙姑罵了句:
“蘭仙姑,你缺老德了。要不是我腰被蹲了,就你這樣的仨不頂一個。”
鐵蛋擁著王大牛一撩門簾走進來。
村長王大牛一臉的不高興,進屋後站在地中間,尋著自己的位子。
鐵蛋眼裡有活,在地中間一條板凳上用袖子擦了擦:
“王大牛村長,請坐。你可是必須請到的主啊!你要是不來,子寒那我就沒法交差。鳥鳥的。”
鐵蛋滿臉掛著興奮,轉身接過禿子手裡茶壺忙了起來。
大鞋底子今天卻一反常態,躲藏在牆角,低頭納著鞋底兒一聲不吭。
棗葉爹坐在炕頭一個勁吸著悶煙。
鐵蛋抓起茶壺,逐個倒著茶水,點頭又哈腰,像是娶老婆似的喜笑顏開,叔啊嬸啊不離口。
李子寒環視下滿屋人問:
“鐵蛋哥,漏杓呢?”
正在倒水的鐵蛋,直起腰回答:
“全村都找遍了沒找到。究竟幹什麽誰也知道。咱們開會找他幹什麽?稀飯泡米湯真多余。鳥鳥的。”
李子寒扭頭說:
“禿子哥,人都全了就開紿吧。”
禿子轉回身抬起頭漲紅臉,拿材料的手還有點抖,平素的鬧勁蕩然無存,一本正的給大家敬了個禮,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今天啊……今天……”
不知為什麽,禿子今天出了滿臉的汗,說話也結巴起來,索性把一個小本子扔在炕上:
“還不如用土話說呢,昨天準備了一個晚上,臨了到現場還是吭吃癟肚……”
坐在炕沿的蘭仙姑開著玩笑:
“禿子,你也有害羞的時候啊!你不是說夜裡摟著大鞋底子,白天摟著我不怕羞嗎!”
大夥又是一陣大笑。
大鞋底子狠狠的翻了蘭仙姑幾眼,故意使個動靜:
“啊咳……”
大鞋底子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禿子在大鞋底子和蘭仙姑身上掃了一眼,故意咳嗽幾聲,故做鎮靜地說:
“滃雲山村的鄉親們,老少爺們,開會了。我禿子今天不是緊張,我這是高興啊,也算是小激動吧。今天,滃雲山石料股份有限公司,在李子寒同志非常非常艱辛的奔波下。今天,終於正式成立了……”
大家一陣熱烈掌聲。
禿子看看李子寒,又轉身掃視一眼大家。
王大牛緊閉兩眼,像是睡著了似的,可手卻在鼓掌。李子寒滿臉堆笑,
大鞋底子無精打采地拍著巴掌。關鍵是村民們用力鼓著掌。禿子向大夥著著手: “下面,請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李子寒同志講話!”
跟著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李子寒捂著胳膊,朝大家點點頭:
“村委會領導都在。村裡各位長輩,鄉親們,滃雲山石料股份有限公司,今天掛牌成立了。公司暫時由我還有禿子和鐵蛋三個人掛名成立。啥經理啊總啊董啊地官銜咱都不要。我們三充其量也就是個張羅事的,往後大夥直接叫名字就行。大家都知道,我在大獄裡蹲了五年,出來後看著外面的經濟發展,再看看咱們村的現狀,心裡急呀!黨和政府,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傾斜農業,重視農村,關愛咱農民,國家給了咱農民從來沒有的優惠政策。咱是農民,種地吃不上飯,守著好政策要救濟,想想都臉紅,總覺著咽不下這口氣。別人能乾的我們為什麽不能乾?別人能做的事我們為什麽不能做?人們常說天時、地利、人和,國家給咱農民的政策就是天時;我們有土地,有荒山就是地利;缺的就是人和。現在,石料廠總算是開業了!經我們商量。公司每年將純利潤的百分之二十,按人口分給全村村民,百分之四十用於再發展,百分之二十算作個人所得的報酬或者說是獎金,百分之二十當作儲備資金。還有,我們將所租賃的所有荒山按戶劃分,經營藥材和經濟林。種植的藥材秋後由公司統一回收,盈利算村民自己的,虧損算公司的,有公司托底大家就放心的乾吧!這就叫公司加農戶,也是將來咱農村發展的大趨勢。”
人們一聽高興的鼓著掌,齊聲叫好,掌聲更熱烈了。
王大牛實在聽不下去了,故意咳嗽兩聲,幾次被掌聲給壓了回去,最後王大牛站起身用力擺著手說話了:
“李子寒,你把我找來,就是給我這些糊弄人的數啊!讓我陪著你空歡喜,窮歡樂呀,整啥景啊,什麽公司加農戶啊!發展趨勢呀我聽不懂。我堂堂的村長,是你耍的嗎?啊,我們村委會,也算一級政府,你這不是……”
大鞋底子這時把話接過去:
“王大牛,你先別擺。我看李子寒這才是乾實事,幹了村民盼望了多少年都不敢想的好事呢!你沒啥聽不懂的,更沒啥耍不耍的。這麽多年,山,還是這座山,地還是這塊地,你怎就沒想到啊!更別說做了……”
棗葉爹往鞋底上磕磕煙袋灰說話了:
“王大牛,我說話你別生氣。李子寒意思是把收入二成分給咱村民,利用荒山經營藥材和經濟林,統一管理。其實,咱那山都是藥材,思路對勁,辦得對呀!過去,你當村長兼村支書這麽多年?怎就沒想到呢,這才是村長要乾的事嗎。依我看,你要是不行啊,就把村長讓給李子寒算了……”
棗葉爹話不多,把屋子裡的氣氛給凝固了。
李子寒輕輕一笑,打破了屋子裡的寧靜:
“各位長輩,村委會領導,我李子寒把大家請來,沒別的意思。經過我們考察,覺得咱這荒山,就是咱們滃雲山村將來的希望。隻所以我把它承租下來,就是怕有人再利用這滃雲山做手腳,讓我們失去發展的機會。只要有這綠水青山在,只要我們堅持不懈努力和艱苦奮鬥!把咱這貧困家鄉變個樣,變美變富,讓全村人都過上城裡人的生活。把荒山變成綠洲,把綠洲變成搖錢樹;把薄地變成良田,把良田變成幸福家園的目標一定能實現……”
群情激奮,掌聲,笑聲混在一起。
李子寒擺擺手:
“今天,我李子寒向村委會和各位長輩正式發出邀請。請村委會和各位長輩給我們把把關,進行監督。並隨時提出寶貴意見和建議。今天,我們就算正式把公司引進咱們村,逐漸在把股份落到戶,逐步探索公司加農戶的新模式,新領域。也就是說,石料公司是全村的,不是哪個人的公司。公司的宗旨,就是帶領大家想富、奔富,共同富起來。為全村富庶鋪路搭橋,承擔風險。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我們村建設成新農村,讓我們村走出大山,走出古原市,走向全國……”
大家掌聲熱烈響起,在屋內久久回蕩。
古原市人民醫院。
住院部病床上,林竹反來複去的看著那塊鳥化石。
袁昕端著盆水走進來,把毛巾在盆中洗後擰乾遞給林竹:
“林姐,你說李子寒這胸卡和鳥化石,你更喜歡那一樣?”
林竹生氣的放下鳥化石,接過毛巾說:
“你是明知故問啊!還是沒話擠話啊?”
袁昕開心地笑了:
“你怎麽理解我都不反對,只要你給我笑一個,就達到目的了。”
林竹擦著臉說:
“袁昕,你真把我當成白癡了。除非沒心沒肺才笑得出來,公司將面臨滅頂之災……司浩平早已垂涎三尺,做夢都盼著這一天早日到來……你想,我能笑得出來嗎?”
“林姐,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該來的早晚都會來,就由他去吧!”
“是啊,大不了從頭再來。可我最不理解的是李子寒,你說他……他怎說走就走啊!從沒把我放在心裡,難道他就一點看不出來?”
“你想讓李子寒看出什麽來?”
“怎麽著,成心氣我。”
林竹擦把臉生氣把毛巾扔給袁昕。
袁昕接過毛巾問:
“哎,林姐,我說的不對嗎?別說李子寒,就連我都沒看出來。你想讓我看出什麽來?”
林竹大喊:
“怎麽就看不出來呢,我很喜歡他嗎!”
袁昕繃住笑:
“對呀!你也很喜歡我呀!”
林竹辯解說:
“你和李子寒一樣嗎?少摻和。我喜歡你是情,是咱們姐妹之間的情。我喜歡李子寒是愛,是那個愛,這你還不懂嗎?”
袁昕故意拿腔說:
“我愛李子寒!李子寒就一點沒看出來……”
袁昕說完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