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東溝北坎上。
禿子剛說出口,才感到話不對味:
“我跟你們說這些幹啥?去,去,去,我瘸拐害你們啥事。你們管得著嗎?去,去,去,乾你們的活,別沒事找事啊!”
禿子說著忙往後一躲被石頭絆了下。
王利泉在一旁哄上了:
“禿哥,你還真把大鞋底子弄到手啦?”
禿子忙穩住身:
“胡說什麽呀,我和大鞋底子根本沒那事。大鞋底子她找我……我,我,沒答應……哎,告訴你們啊!我和大鞋底子可是正經人。你們可別亂說,也別胡想……”
禿子想說清楚,越說不清楚。
王利泉取笑問:
“禿哥,你和大鞋底子說不清,就別說了,你知道這叫什麽嗎?”
禿子忙問:
“叫什麽?”
大夥哄著:
“越描越黑。哈……”
蘭仙姑遠遠的就喊:
“禿子,禿子。這一大清早害得我到處找你,要不是鐵蛋告訴我,我還在你家門口傻老婆等漢子呢!”
大夥又哄上了:
“禿子,交桃花運啦!”
“晚上有大鞋底子,白天有蘭仙姑,這可夠忙的。”
“禿子,忙得過來嗎!悠著點,別再扭著腰。”
蘭仙姑衝大夥又踢又是罵:
“你們這幫賴蛤蟆,想吃姑奶奶這天鵝肉,上天繡花想得美……”
蘭仙姑轉過臉笑吟吟來到禿子身邊:
“禿哥,聽說你們這開工了?能不能跟李子寒說說,給我找個活乾。禿哥,你最了解我。論嘴茬子,村裡還沒有超過我的,就我這姿色和腰條要是讓我跑攻關絕對是把好手。怎麽樣?”
禿子看著蘭仙姑剛想說什麽,蘭仙姑上前一把抱住禿子搶著說:
“我知道你們都嫌我這嘴巴缺把門的。我那是故意的。你妹夫那孬了巴幾的,就我這小身條,小臉蛋。我要再孬,我們家那門框還不得擠飛了呀!嘿嘿……我跟你說的全都是實話。”
禿子用力拽出胳膊問:
“哎,你知道啥叫攻關?”
蘭仙姑撇撇嘴,又湊近禿子說:
“就是拉關系唄!這年頭沒關系不行。現在城裡一碼是女人攻關……”
蘭仙姑貼近禿子小聲說:
“關鍵時候女人一上床,立馬拿下……”
禿子一聽笑了:
“蘭仙姑,李子寒他沒用女人攻關,也把這項目……”
蘭仙姑湊近禿子,禿子有意躲著身子,蘭仙姑用力拽一把:
“躲啥,我又不和你親嘴。有這麽多人你怕啥?禿子,這事我就找你了。李子寒那我也說不進話。今天,賴我也賴在你身上了。你看著辦吧……”
禿子連忙搖頭:
“不行,是這麽回事,李子寒他……”
蘭仙姑央求上了:
“禿哥,我蘭仙姑就求你這一回,換別人我還真不求他呢!”
禿子還是搖搖頭說:
“蘭仙姑,不是我不幫你,我,我實在不行。關鍵是我說了不算……”
蘭仙姑一聽臉一繃火了。拽過禿子捺倒在地上就是兩拳頭,邊打邊罵:
“禿子,我讓你不答應。大鞋底子和你睡宿覺,你就讓她當會計。我蘭仙姑這麽求你都不行,我讓你不行,我讓你不行。氣死我了,凡正不行,打一頓解解氣。”
禿子被打得抱頭著架。
大夥在一邊起哄。
王大牛家。
王大牛躺在炕上,老伴過來掀開被角,看了看王大牛後背拔的火罐蓋好被,掖掖被角。
王大牛長歎口氣問:
“行了不?太疼了,快拿下來吧!”
老伴望著窗外走了神,沒聽見。
王大牛哼嘰著抬頭看眼又喊上了:
“傻了,給我拿下來。沒聽見啊!”
老伴這才回過神來:
“哎,哎!”
王大牛老伴掀被拽下拔罐,試探著問:
“大牛,你說漏杓說的,咱們家欠他一萬六千塊錢。這是啥時候的事?他不是欠咱們一萬多塊嗎?這回怎成了欠他的錢了呢?”
王大牛猛的坐起身:
“我知道嗎?昨晚上喝酒他冷不丁的冒出這麽一句來。我又針對兩遍,他說有借條,把我也給弄蒙了。你說這漏杓啊,一會是項目一會是錢,轉臉幫我翻臉就害我。我也整不準怎著好了。唉!”
老伴急了:
“那,那可是一萬六千多塊啊!漏杓是不是又耍啥鬼套哪?”
王大牛歎口氣:
“都是李子寒這十萬塊錢給鬧的。過去村裡欠各戶的款,這次都找上門來了,我成了債主了……”
老伴不解的問:
“村裡啥時候欠各戶的錢了?”
王大牛齜牙咧嘴,一陣折騰後吞吐說:
“那,那不是鄉裡來人,各家各戶欠的東西嗎?那雞,鴨子,兔子,還有那酒啊什麽的,不都是錢嗎……”
老伴一聽明白了,瞪了一眼:
“都管說,村民火氣大,咱村這麽窮,他鄉幹部也好意思吃,也張得開那張臭嘴。”
王大牛又躺下說:
“也不都是鄉幹部來吃的,也有我往上送禮的。哎呀!”
“多少錢?”
“粗略摟了下,七、八萬自多不少。”
“這些!”
“都五、六年了,還多呀!”
“多少年怎地?你也不看看咱村多窮,窮得那兔子都繞著咱那山坡走……”
王大牛起身眼睛一橫:
“你他媽的也學會教訓我了?昨晚上讓大鞋底子好頓鬧,就夠戧了。你們還讓我活不活?”
老伴不假思索地又頂了一句:
“該!大鞋底子鬧是輕的,她怎不把你們村部給燒了。那我看著才好呢!”
王大牛一聽燒村部,便想起大鞋底子說的話,不由得怒火衝上心頭,猛的從炕上坐起來,拽過老伴就是一巴掌:
“我讓你燒,我叫你燒。”
老伴根本不知情由,誰料一句話惹怒王大牛,稀裡糊塗的挨了一巴掌。
王大牛張口又罵上了:
“你這個敗家娘們,幾天不打你,頂風撐船上勁,肉皮子發緊是不是?大鞋底子要燒我的房子,漏杓可著心計算計我,村民不饒我。我這村長當的真他媽窩囊。窩囊到家了……”
老伴心裡委屈,又找不出解氣的話來對付王大牛,“啊”的一聲大叫,以示喧瀉,跟著大聲哭起來。
正在這時,漏杓一聲不響地撩門簾走進來,站在地中間。
王大牛和老伴都嚇了一跳。
老伴的哭聲嘎然而止。
王大牛望著漏杓十分不滿的問:
“你來幹什麽?”
漏杓“嘻嘻”一笑,往炕沿走兩步說話了:
“王,啊就王村長,不,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王大牛老伴把對王大牛的氣轉向漏杓,開口罵上了:
“漏杓,你這個王八蛋。王大牛瞎了眼,看錯了你,你滾。你別再想打這十萬塊錢的主意。我們大牛說了,還完債就去一大半了。不能再借給你啦!你滾,你滾啊!你這個喪門星。每次來我們家都給我們家帶來災難,你想成心把我們這個家給拆了啊……”
漏杓露出一臉的奸笑,好難看。轉而又陰下來,怒瞪著王大牛說:
“王,王大牛,是啊就是誰看錯了誰呀!是,是村民看錯了你啊!我,我漏杓一心想幫你,沒想到……”
漏杓用手點著王大牛:
“沒,沒想到你這麽窩囊,這麽沒有用啊!”
漏杓怒臉又變成笑臉:
“對啊就對了,你,你不是說要看看欠條嗎!我啊就我帶來了……”
漏杓從兜裡掏出張紙條拿在王大牛眼前。
王大牛看著紙條,兩眼瞪得滾圓,身子支撐不住歪向一邊倚在牆上。
王大牛老伴忙問:
“那上邊寫的哈?怎和給我寫的欠條一樣呢?”
漏杓笑了:
“我,我給你念念。你們老兩口聽好了……”
漏杓故意清著嗓子:
“欠啊就欠條,王大牛借漏杓一萬六千元錢。欠錢人,王大牛三月二十八日。備注:王大牛夫人代簽字……”
王大牛老伴一聽忙大嚷起來:
“不對, 是你借我們家一萬五千塊錢做買賣……我才在借條上簽的字啊。這怎還成了我借你的錢了呢!”
漏杓笑了問:
“是,啊就是啊。我也納悶呢!我,我借你們家一萬五千塊錢有借條嗎?你,你欠的一萬六千塊錢,我可有欠條。黑,黑字白紙寫得清清楚楚。你不識字,我,我怎寫你哪裡知道啊!事啊就事情就這麽簡單。上,上法院也要證據。你,你就是長十個嘴巴都說不清啊!”
王大牛老伴真的急了。上前一把搶過那張欠條,放在嘴裡嚼兩下吞進肚裡。
王大牛眼看著老伴的動作,心裡總算松了一口氣。
漏杓看著王大牛老伴咽下紙條倒笑了:
“你,你以為我傻啊!那啊就那張是複印件。真,真的在我家呢!”
王大牛老伴一聽坐地嚎啕大哭起來。
這時,只聽村裡幾聲悶響。
王大牛愣愣地問:
“啥響?啥響?”
漏杓笑了:
“啥,啥響!這,這是鐵蛋他們放炮崩石頭。王,王村長,咱啊就咱倆的事往後放放。先,先把李子寒他們解決了。你,你看怎樣?”
王大牛此時的心像丟了魂魄般,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也不知是在看什麽。
漏杓用手在王大牛眼前晃了晃:
“啊,啊就是怎還傻了呢!我,我說的中不中啊?給,給個痛快話……”
王大牛兩行眼淚從眼角流出直到嘴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漏杓湊近王大牛,趴在耳邊嘀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