滃雲山村部。夜。
漏杓毫不客氣的拉開王大牛的辦公桌匣,拿出王大牛來鄉領導才拿出來的香煙,拽出一隻刁在嘴裡,點著火後長長吐著煙霧。
王大牛急啊!忙催促著:
“說啊!是啥項目?”
漏杓煞有介事瞪著王大牛:
“種,種天椒。”
漏杓又給王大牛解釋說:
“土話說就是朝天椒。這,這可是專利產品,尤其是咱村這沙土地。畝,畝產幾百斤啊。咱就按一百斤計算,每,每斤純利二十元以上,咱,咱就按純利二十元計算,剩,剩下的帳你自己算算,傻子都能算的帳……”
這下王大牛來了精神,掐著指頭算起來,嘴裡不停的叨咕。突然,一拍大腿驚訝的大叫起來:
“一畝地純收入二千多塊呀。這要是全村二千多畝地,那就是四百多萬呀。漏杓,快說說,咱怎著才能辦成這件事啊?”
漏杓又拉開王大牛的桌匣,把一盒煙都拿出來,裝進自己兜裡,往椅子上一坐:
“乾啊就乾爹,這,這麽大的事我給你辦成了。我,我有啥好處?我,我啊就我這不但幫你創造經濟收入。而,而且,那,那可是村民一張張選票啊!保,保你村長的位職啊!還有,這,這也為你整倒李子寒奠了底。整,整倒李子寒你不就易如反掌了嗎!”
王大牛深深地點點頭,抱頭沉思了一會:盡管漏杓說得有道理。但漏杓這小子實在讓他不放心。想到這又搖搖頭:
“不行,這是全村地大事,怎著也得商量一下,你讓我再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漏杓一聽要商量便大喊起來:
“這,這事有啥商量的,一商就涼。再說,禿,禿子是李子寒的人。棗,棗葉爹,一腳踹不出個屁來。老,老白頭不會說話。大,大鞋底子,那,那老娘們是吃裡扒外的好手……”
話還沒說完,屋門“當”下被踹開了,大鞋底子出現在門口,往屋裡走幾步兩手叉腰一句話沒說,怒瞪著王大牛和漏杓。
王大牛一愣:
“大鞋底子,這麽晚了你沒睡啊……”
大鞋底子開口罵上了:
“我在家睡覺,能聽到你們這麽埋汰我嗎!漏杓,你姑奶奶我啥時候吃裡扒外了?你在這放你娘的臭屁。王大牛,我大鞋底子嘴缺把門的不假,可心眼不缺呀。王大牛,我問你?村長是幹啥的?村長這個名是共產黨給起的。對吧,不是你王大牛的私有財產,對吧。過去,我大鞋底子就是衝著你是村長,才維護你的,看來是我錯了。就說你王大牛幹啥事怎就離不開漏杓呢?漏杓是啥人?你不知道啊,連三歲孩子都知道,他是三伏天的爛魚,臭貨。你沒長腦子啊!漏杓憑啥跟著你屁後轉?他是看中的是你手裡權和錢。你再看看人家李子寒,還有禿子和鐵蛋,誰不比你強。你白入了三十多年的黨,狗屁不是。人家修路,你拆台,修完路了你收錢。人家包荒山你眼紅。有本事,你也乾出點實事來給村民看看啊。王大牛,我勸你,還是自己讓位的好,等讓大夥把你攆下去,那可就砢磣了。”
王大牛被大鞋底子這一頓臭罵,眼珠子都氣綠了,渾身豎起雞皮疙瘩,顫抖著手指著大鞋底子,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
漏杓來到大鞋底跟前說話了:
“說,說完沒?罵,罵夠了沒?你,你個老娘們家。黑燈半夜在這顯啥?村,村長是你罵的。
啊,這,這會看著李子寒放屁,你都聞出香味來了。他,他李子寒怎的?不,不啊就不就是修條破路嗎?你大鞋底子又看上人家小夥了,勾,勾老的不成又勾小的……” 大鞋底子扯嗓大罵:
“放你娘的狗屁!”
大鞋底子一個大嘴巴打過去,又踹了一腳。漏杓踉蹌幾步頭磕在炕沿上。大鞋底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轉回身:
“王大牛,我告訴你。李子寒那十萬塊租荒山錢,你要是弄少一個子,我敢放把火把你家房子燒了,你信不信?”
大鞋底子說完轉身氣呼呼的走了。
漏杓家。夜。
漏杓家屋內灰暗的燈光下,屋裡靜極了。屋裡角落裡一隻老鼠從缸空鑽出來,前後左右看了一翻,“嗞嗞”叫了兩聲,又一隻老鼠跟了出來,兩隻老鼠大方的來到屋地中間,邊尋著找著,一圈過後什麽也沒找到,一隻老鼠借助地上的堆積物上了坑,試探著來到鐵蛋娘身邊,在那碗粥旁繞開了,剛想起身……
窗戶外的窗台上突然落上兩隻麻雀,還沒等站穩又“撲愣”下飛走了。
嚇得老鼠倉惶逃遁,從坑上一個高跳下,兩隻老鼠爭相擠進缸空。
漏杓娘長長舒口悶氣醒了,睜開眼吃力的支撐著坐起身自言自語:
“老天爺沒收我?唉,還活著……土埋脖頸子的人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漏杓娘的手一下觸碰在玲玲身上,這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撲向玲玲失聲大喊:
“孩子,孩子!你醒醒,你醒醒啊。孩子啊!那是我準備多年老鼠藥啊!每次想喝,就想起漏杓小時候的身影,就是舍不得丟下這個孽子,才遲遲下不了這個狠心啊!沒想到,沒想到讓你給喝了呀。你年紀輕輕怎這麽看不開呀,孩子,娘不想你這樣啊!孩子!你醒醒啊!孩子啊。老天爺收的是我,不是你啊。你這孩子怎就這麽傻啊!活著怎也比死了好啊。傻孩子!都怪娘,幹麻這個時候喝什麽老鼠藥啊……”
漏杓娘哭得悲痛欲絕,邊哭邊嘀咕著,用力的擁拽玲玲。
玲玲臉色蒼白,沒有任何反應。
漏杓娘抱過玲玲,用力搖動:
“孩子,是娘害了你啊。老天爺,你收的是我啊,幹嘛連累我的孩子啊。老天爺,救救孩子吧,用我的命來換孩子的命吧……”
玲玲在漏杓娘的擁動下竟然一聲咳嗽醒了,睜開眼後緊緊抱著頭,疼痛難耐。
漏杓娘見玲玲沒死,高興壞了:
“玲玲,玲玲沒死……”
漏杓娘緊抱著玲玲又哭了起來:
“孩子啊,老天爺看在咱們娘倆可憐,沒收咱們娘倆啊。謝謝老天爺,謝謝老天爺……”
玲玲抱著頭喊:
“娘,我頭痛得厲害,快要挺不住了。娘……”
漏杓娘這才回過神:
“孩子,你可剛醒啊,怎還頭疼呢。來,讓娘看看……”
漏杓娘兩隻手用力給玲玲捏弄:
“玲玲,別怕,娘在這呢。啊……”
玲玲滿頭大汗,在漏杓娘懷裡亂滾。
漏杓娘見玲玲痛苦難耐流下傷心的眼淚:
“老天爺啊,是我惹的事,不怪孩子,要怪你就怪我,別讓孩子遭這罪啊。老天爺!我求你了……”
漏杓娘邊給玲玲不停地捏弄,邊跪起身。
玲玲的頭痛漸漸緩了下來,望著漏杓娘,仿佛一下子尋到依托,久久孤獨和飄零,絕望和委屈,悲傷和無耐,無法抑製的迸發出來。撲在漏杓娘的懷裡失聲大哭起來。
漏杓娘摟著玲玲痛哭在一起。
玲玲在漏杓娘懷裡沙啞著問:
“娘,你說活著好嗎?”
漏杓娘不知該怎回答才好,只是長歎一聲。
玲玲抬頭給漏杓娘擦著淚水說:
“娘,經歷了死亡,才知道活著真好。娘,你願意認我做你女兒嗎?”
漏杓娘高興的回答:
“願意,願意,我願意。從今天起,咱們娘倆活一塊活,死就一塊死。”
玲玲幸福的笑了:
“嗯,生死相依,永不分離……”
玲玲說著隻覺自己過去的身影一幕一幕浮現在眼前,玲玲不說話了。
漏杓娘輕輕擁著玲玲問:
“孩子,哪不舒服?”
玲玲掙脫漏杓娘奇怪而又高興的說:
“娘,我想起來了。我不叫玲玲,我叫妍蘋,家住前港灣,從小就不知道父親是誰?是母親把我扶養成人,把我打扮得如花似玉,我感到從末有過的幸福。去年,我大學畢業後為尋找工作落入黑社會。前些日子,我想逃脫,幾個毫無人性的畜牲把我抓了回去,也不知給我吃了什麽藥,把我強暴後扔在大橋下……娘,我想起來了!我知道我是誰了……”
漏杓娘笑了,忙跪在坑上雙手合一叩拜著:
“老天爺,大慈大悲的老天爺啊……”
一旁的玲玲看著漏杓娘驚呆了:
“娘,你自己能動了,自己能跪了……”
漏杓娘也愣住了。
清晨。天剛放亮。
滃雲山村東溝北坎上,鐵蛋帶著幾個人用鎬撬起石頭。只要有錢掙,在鐵蛋身上有使不完的勁,邊乾著活不自禁笑出聲來。
禿子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前後看了看衝鐵蛋喊上了:
“哎, 鐵蛋,你們這活這麽乾不行啊!梁經理特意強調保證石料質量。你們得上下一起撬……這樣操作,才能保證質量,不出層差……”
鐵蛋沒回聲。
禿子上前大聲喊: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
鐵蛋直起身瞅瞅禿子:
“這一大早,你吼啥?梁經理說的質量我不知道啊!李子寒早就囑咐過了,我心沒數啊!這還用你當婆婆。鳥鳥的。哎,李子寒昨天晚上怎沒回來,是不是又去他媳婦那……”
話還沒說完,禿子一腳踢過來:
“你不尋思別的事吧!拿子寒老弟當你哪!告訴你鐵蛋,乾不好活,子寒老弟回來不踢你才怪呢!”
鐵蛋“嘿嘿”一笑湊過來:
“禿子,咱這石料廠開工,怎麽也得有點說道吧。一是為慶賀,二是圖吉利。我在家抓了兩隻小公雞驅驅邪。再放幾個大雷子振振晦氣,聽個響,讓全村都知道咱們開工了。你看怎樣?鳥鳥的。”
禿子給鐵蛋一拳笑了:
“行啊鐵蛋。就這麽著,把雷子整大一點,讓它響聲振天,旗開得勝。”
鐵蛋高興的在地上一骨碌,張了個跟頭,站起身跑了。
大夥看著鐵蛋滑稽動作哄笑起來。
王利泉湊近禿子問:
“禿哥,你怎一瘸一拐的?昨天看你還好好的,夜裡是不是讓誰給擗了?”
禿子捂著腰不服氣的說:
“誰呀!大鞋底子唄!從炕上把我拽到地上,差點沒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