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昕宿舍,傍晚。
周鐵山拄著拐杖,來到門口把門鎖死,掏出手機按號:
“接電話啊,張老板,張老板……”
周鐵山手機傳來女的話務員的聲音:
“這個是空號,請您核對後再撥……”
周鐵山頓時腦門的汗珠冒了出來,一屁股坐在近前的椅子上,兩眼塞滿淚珠:
“怕什麽來什麽,張老板……張老板,你不能坑我啊,號都沒了讓我再怎聯系你啊,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貨沒了,李子寒能放過嗎,村民能放過我嗎?周鐵山,你還有臉見他們嗎?”
周鐵山一轉身碰到床頭櫃上的水杯,同時也發現了小藥瓶,緊跟著在床頭櫃上翻了起來,翻了半天只找到兩小瓶藥,打開小藥瓶倒出所有的藥攥在手裡,眼淚漣漣:
“周鐵山,你是真糊塗啊?一張名片,一個張老板,你都敢相信?糊塗,太糊塗啊!這條絕路是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這時,外面有敲門聲。
“周村長,周村長……”
門在外面被撞開,一保安闖進來:
“周村長,你插什麽門哪?”
周鐵山看著保安,端起水杯,將手裡的藥放到嘴裡,一邊大口嚼著最後咽了下去……
保安見周鐵山的行為反常:
“哎,你幹什麽哪?啊,袁經理讓我護理你,你可別給我惹事啊,我沒法跟袁經理交待!”
周鐵山如釋重負地笑了,兩眼呆呆地看著保安傻傻地笑著:
“兄弟,謝謝你護理我。給袁經理捎句話,我周鐵山對不起她,如果有來世,我會報答她的……再給李子寒和柳條筐捎句話……捎句話……”
周鐵山感覺到身體有些難受,手捂著胸口倒在床邊上。
保安見狀慌了,上前擁動周鐵山:
“哎,你怎地了,哎,醒醒啊……”
保安急忙掏出手機:
“你撥的號不在服務區……袁經理,你不在,我怎辦啊……”
保安急了,拿過周鐵山的手機按了起來:
“喂,你是誰……不是,我就是個保安……啊,是林主任啊,周鐵山可能是喝藥了……你們村總得來個人啊,現在還在古原市農產品貿易總公司,我一個人心裡沒底啊……好,好……”
谷石川鄉小旅店,夜。
戴旭扶著東倒西晃的江帆進了客房,江帆緊抓著戴旭,一下子倒在床上,戴旭跟著也倒在江帆身上。戴旭用力掙脫著站起身,從兜裡掏出手絹擦著衣服,看一眼趟在床上的江帆,轉身準備離開,被江帆一把拽住衣服。
江帆嘴裡不停的叫喊:
“戴旭,你別走,陪我說說話嗎,我心裡悶得慌。我們家最高首長看重了你,卻不顧他女兒的尊嚴,我當記者才幾天啊!拿我跟那些大記者比,講理嗎?橫挑鼻子豎挑眼,說我的文章沒力度,沒深度,說我不會深入,文字沒含量,語法沒邏輯,沒反映出谷石川的那種氣質……戴旭,你們谷石川還有什麽氣質我沒反映出來呀?”
戴旭聽到這,看眼江帆又回坐在江帆身邊,給江帆輕捶著後背問:
“江帆,你爸真的是這麽批評你的?”
江帆卻語無倫次的吵嚷。
戴旭擁著江帆問:
“江帆,你爸還說你啥了?”
江帆卻撒起嬌來:
“戴旭,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學點真本事。我們家最高首長為什麽看上你啊,還不是你有真才實學呀?我就沒有,
戴旭幫幫我唄,戴旭,我們家首長讓我深入谷石川,挖掘素材,尋找生活原計原味的東西,這哪有啊?” 江帆一邊吵嚷,緊抓住戴旭不放手,戴旭聽著江帆的話也不停的靠近江帆。江帆抬眼偷看了眼戴旭,又吵嚷起來:
“戴旭,我想洗腳……”
戴旭又問:
“江帆,最近你爸沒提副縣長人選的之類的事呀?”
“怎麽沒提,要不怎這麽看重我的作品呀,輿論是什麽來著?”
戴旭臉上暗藏興奮,急忙回答:
“輿論是導向,是喉舌,是敏感的神經……”
“不對,輿論是觀音菩薩,能把死的說活,輿論是孫悟空,能一棒子把人打死。輿論是妖魔鬼怪,能顛倒黑白。要不這年代記者怎就這麽吃香呢?都想當記者佔領報紙和熒屏,只要在那上面有陣地,就等於有了向上邁步的台階,有台階就有舞台,有舞台就有人生。人生就那麽短短幾十年,誰不想光宗耀祖出人頭地呀?戴旭,我現在就想洗腳……”
戴旭站起身,恭維和順地說:
“好,好,我這就給你倒水去。”
戴旭聽話地出了房門。江帆一改醉態地笑了,十分得意地抬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
“哼,我是江中濤的女兒,我想要的沒人敢不給。”
江帆美滋滋跟著大聲喊:
“戴旭,我想吐……”
戴旭端著盆走進來,見江帆在嘔吐,忙過來放下盆,給江帆輕輕的捶著後背埋怨說:
“沒量還逞能。”
江帆倒打開話匣子:
“那能怪我嗎,你找這個酒店靜是假酒你怎麽不說啊?我一個女孩從城裡來找你,你不喝我心情能好受嗎!本來是高興的事,你一臉的心事我知道是什麽呀?在你們谷石川,我心裡知道的事本來是和你分享的,見了面好像我是多余的,心都涼了還說什麽呀?啊!”
戴旭這才彎下身,關切的給江帆輕捶著後背自我解釋說:
“江帆,你總是得理不饒人,我戴旭哪敢啊?”
“敢不敢誰知道啊,凡正在你的一畝三分地上,你的臉子一甩,誰敢不小心啊?你戴旭這般態度,我江帆再還敢來嗎?”
“江帆,你哪次來不是把我弄得神魂顛倒啊,想不聽都不成。”
“真的,我怎沒看出來啊?要是真的這樣,我就驗證一下。去把門關上……”
戴旭起身關上房門……
江帆又指一下床邊:
“坐這……”
戴旭像個聽話的孩子,坐在江帆身邊。江帆見戴旭是真的很聽話,兩眼釋放出激情燃燒後的愛,一把抱過戴旭。戴旭早已對江帆垂涎欲滴,急不可耐將江帆按倒在床上……
線杆子家,夜晚。
李子寒輕輕敲門,一擁門開了,李子寒進院衝屋裡喊:
“家裡有人嗎?”
跟著喊聲李子寒幾步來到屋門口,輕輕敲門。
屋裡傳出不滿的回話聲:
“敲什麽敲,門沒插……”
李子寒擁門進屋問:
“大哥,怎不打燈啊?”
李子寒一撩門簾進了裡屋。
線杆子一個人坐在炕桌前獨自喝著悶酒,抬頭看一眼,沒看清伸手拽開燈繩,燈光下見是李子寒笑了:
“是你,李子寒,你上我這來幹啥。我兩次帶頭整你,還打過你,你是真心大呀!在我們農村講這叫沒心沒肺……其實,我從派出所不想回來,是你三番五次地去,硬是把我給整回來了。你說,我還有啥臉回來,你不是在抽我的臉嗎……”
線杆子說著又猛地喝了一大口酒。
李子寒放下手裡的東西,坐在炕沿上,看著桌上只有大蔥蘸醬,還有半瓶白酒。李子寒玩笑地說:
“沒心沒肺不好嗎,沒心沒肺才能做好人啊?大哥,大蔥蘸大醬,喝著小酒,日子挺滋潤啊……”
線杆子抬頭看一眼李子寒,冷冷地一笑說:
“滋潤,哼,日子滋潤……你看看我這還叫家嗎,窮得就差要飯了。”
李子寒這才環視一下屋裡,四壁黝黑,一對舊櫃上擺著一個舊大鏡子,紙頂棚已經被漏雨弄得片片塌落,炕上只有兩條沒疊的被子。李子寒一時無言以對,最後目光落在線杆子身上,收腿上炕坐在桌前,拿過酒瓶說:
“大哥,我今天來就是有這個口頭福,陪大哥喝兩盅,大哥不會這麽吝嗇吧?”
線杆子沁頭哭了起來。
李子寒笑了說:
“大哥,我第一次來你們家,來了都是客。我聽說大哥病了,特意來看看大哥,今天就算我這個小弟敬大哥一盅。”
線杆子啥也沒說,滿眼含著淚水端起酒盅一揚脖幹了個利落,又過來拿酒瓶。
李子寒把酒瓶拿起閃開了:
“大哥,今天小弟來不是跟你喝酒的,是來找你算帳的。”
線杆子聽了這話傻一般的看著李子寒,半天才回過神來垂頭失聲地哭了起來,突然伸手給了自己兩巴掌:
“跟我算帳,你早就該來算帳……自從我第二次在小號裡出來,就把我自己關在家裡,我真是沒臉見人啊!別人的腦子都會翻個個,我這腦袋簡直就死葫蘆。當年,薑爺爺當村長我就給人家當槍使,結果把他兒子給弄死了。就是因為我頭腦簡單,日子越過越窮……老婆帶著孩子跟我離了,我是真渾啊,被人家賣了還幫助講價。戴旭和孫龍第一次騙我也就算了,人家李智天老弟跟我講得清清楚楚,第二次又讓王寨把我給忽悠了,自己連一點腦子都沒有啊,我這人都白活……”
線杆子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事,抬頭看著李子寒說:
“李子寒,有一個事,我一直沒敢對別人說。我在小號裡時聽說整你的有黃金來和戴旭,還有一個叫葉子根的,幫戴旭往你桌子裡送啥東西,啥東西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包錢啊……”
李子寒微微一笑,滿不在乎地說:
“大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現在,對我來講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們整我,那是因為我這個鄉長當的不稱職,他們才整我嗎!”
“老弟,我打你那個嘴巴……我家裡也沒有值錢的東西,沒法賠你。這樣,今天你就打我一頓,你怎打我不還手。再不,我給你磕幾個響頭吧,你看你……我這心裡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