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像風行了八百裡》三十五
  “爸!”

  李沐風衝向父親房間的時候,並沒有掛斷與唐牧原的通話。唐牧原拿著手機來到在廚房忙著的父親身後,隻喊了一聲就難以自抑地哭起來。

  唐父轉身看著淚流滿面嘴唇劇烈顫抖的唐牧原,然後上前一步摟住他。

  “爸,”唐牧原抱住父親哭出聲來,“李叔他——”

  唐父拍拍唐牧原。

  灶上熬著的粥沸騰起來,泡沫溢出砂鍋澆在火苗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唐父放開唐牧原轉身將火開得小一些。沒有轉身,唐父沉默一下然後緩緩地開口。

  “小原,打電話給你媽。”

  作為第一批接收染疫患者的漢城一院,源源不斷的患者早就超過了醫院的接收能力。

  可是,看著那麽多的患者,院長還是硬著頭皮盡可能多地接收患者。

  所有病房都已經進行了改造,整個醫院已經塞不進哪怕是隻再多半張病床。

  與此相對的,是醫院的工作人員。醫護人員已經超負荷工作好多天了,連醫院的行政人員都被召回醫院幫忙。

  聽到前來支援的醫療隊伍今天到崗,院長一早就帶了重症區的骨乾醫生守在院門口迎接支援隊伍。

  迎接的隊伍裡,劉雪悟顯得尤其焦急,因為她知道常鈺所在的禹州支援隊就在這支支援隊伍之中。

  支援隊的專車比計劃的時間提前了10分鍾。車還未停穩,漢城一院的院長便帶著隊伍迎了上去。

  車門打開,來自各地的支援隊伍和和院長打著招呼報道。

  常鈺和院長打完招呼,劉雪悟馬上上前一步。

  “阿鈺!”

  特殊時期,為了盡可能地少接觸,人們見面已經甚少擁抱,甚至握手也比較少了。

  看到“全副武裝”胸前寫著名字的劉雪悟,常鈺叫一聲“雪姐”,然後努力笑著點點頭。

  多年好友,多年閨蜜,多年學術交流,二人也不是沒有一起共事過。可是,像這次這樣,二人同處一線,一起奮鬥在一線的疫情重症區,卻是實實在在頭一遭。

  兩人笑笑———成年的默契裡,更多的只是意會。不需要語言,隻一個微笑,一個眼神,就都能懂得。

  常鈺側一下身,將身後的夏末介紹給劉雪悟。

  夏末恭敬地朝劉雪悟行禮,“劉老師好!”

  劉雪悟點點頭,身後的楊麗上前主動介紹自己。

  剛和楊麗打完招呼,常鈺的手機就響了。一看是唐牧原,常鈺看看劉雪悟和夏末搖搖頭。

  “這臭小子!”

  “行了啊,牧原!我們都會好好的,你別擔心!”常鈺以為唐牧原又是打電話來問她和夏末,一接通電話就略帶責備地說起唐牧原來。可是,下一句話,常鈺馬上臉色大變,“你說什麽?”

  常鈺拿著手機,瞳孔被努力放大。夏末和劉雪悟一驚。

  “怎麽了,小鈺?”劉雪悟剛問完話,手機有電話打進來。她認得號碼,是檢驗科的。“我是劉雪悟,請說。”

  “什麽?”

  常鈺和劉雪悟幾乎是同時放下電話。常鈺看一眼夏末,然後略微低頭深呼吸一下看向劉雪悟。

  “李哥去了!”

  夏末把頭別向一邊。劉雪悟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小鈺!”

  常鈺搖搖頭。劉雪悟接著說,“沐風一家全部感染,除了李鹿!”

  “什麽?”

  常鈺和夏末同時看向劉雪悟,

劉雪悟無奈地點一下頭。  作為醫生,似乎已經習慣了病患,也看開了生死。可是,當面對親人,或者朋友,面對生死托付,終究還是情難自抑。

  夏末別過頭去。她感覺漢城的空氣有些冷,她感覺漢城的空氣有些乾,乾冷的空氣讓人眼睛發澀。

  眨眼,淚落。

  常鈺和劉雪悟對望著。她們比夏末經歷得多,但是這一刻,她們除了努力克制情緒,竟一下都沒了主意。

  也或者,在這一瞬間,兩人都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楊麗看一下三人,上前一步提醒,“咱們,趕快去一趟李老師家吧!”

  夏末如被驚醒,帶頭衝出醫院。

  推開李沐風的家門,提前趕到的醫護人員正在處理李沐風父親李思儒的遺體。

  小湯圓李鹿在奶奶的懷裡哭著,嗓子已經嘶啞。好不容易緩過一些勁來的李母坐在地上緊緊摟住李鹿,雙眼空洞地望向李父的隔離棚。

  隔離棚的隔離簾已經被掛起,李父的遺體已經被裝入專用的隔離祭奠袋。

  李沐風站在旁邊盯著父親的遺體,隔離袋上白底黑字的“奠”字大得超過了眼睛的視線范圍。

  李沐風努力睜大眼睛。他想看清那個白底的黑色的字。他想努力看看父親的臉,因為他一直沒看清楚父親的臉。

  醫護人員進來之後一直在忙著。忙著將父親的身體翻過來,忙著將父親的身體父親的頭擺正,可是,他似乎一直沒有看清父親的臉。

  他只看見了父親花白的頭髮,略顯凌亂和乾枯。教了一輩子書的父親一向很注重自己形象的,頭髮永遠梳得規規矩矩的。就如去醫院做檢查一樣,父親一樣把自己收拾整整潔潔的。

  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不管他怎麽努力去將眼睛睜大,李沐風始終看不清父親的臉。

  他隻覺得眼睛又酸又脹,又脹又酸。酸脹的眼睛乾澀得有些發痛。

  終於,努力的李沐風抵製不了肌體的無力感眨了一下眼睛。

  視線模糊得只剩下一片影子。

  模糊的視線裡,醫護人員終於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停下來的醫護人員彼此對望一下,然後朝著父親的遺體深深地鞠躬拜下去。

  李沐風無法思考,身體木然地跟著拜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站得太久身體太僵了,一拜之下李沐風整個人跟著跪了下去。

  木地板發出“砰”的一聲,醫護人員嚇了一跳,一起轉身看向李沐風,還有他身後跟著拜下去的李母和李鹿。

  李沐風似乎已經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他面部沒有任何表情。兩眼無神,雕塑般立著。不停往外湧出的淚水甚至都無法讓人感受到一點生機。

  李沐風身後的李母一樣呆立著,不同的是,她的眼裡沒有淚,臉上甚至沒有淚痕———只有深深的皺紋。

  李鹿還在哭著,啞著嗓子喊著爺爺。但,或者是哭得累了,也或者是看爸爸和奶奶那麽安靜地跪著,怕打擾了他們,李鹿的哭聲沒那麽激烈。

  李鹿哭著。他靠著奶奶哭著。沒有掙扎,沒有激烈的肢體動作,只是哭著。他的眼睛已經哭紅得有一些發腫,臉上的淚水一直沒有停過。

  醫護人員對著李沐風和他身後的李母還有李鹿微微彎一下身子,然後站直身體。

  “請節哀!”

  這世界上有多少種叫醒人的方式?成百?上千?或者更多。

  為什麽醒來?因為歡喜?因為悲傷?或者其他的什麽。

  不管怎麽說,如果可以一直沉睡,如果可以一直不醒,如果可以一直沉睡不醒,那該多好。

  不去思考,不去感知,或者,人這一輩子會容易一些吧。

  沒有快樂,也沒有痛苦。

  李沐風終究是醒了。

  醒了的李沐風看清了全副“武裝”的醫護人員,看清了已經被放上了手推車的父親的遺體——準確說應該是裝著父親遺體的專用隔離袋,看清了那個大大的醒目的刺眼的“奠”......

  如果說剛才是有一把刀插入了心臟,在短暫的劇痛之後麻木到不能感知任何神經感受,那現在就是目之所及的所有“真切”像一隻惡毒的手,一下把那插入心臟的鋼刀抽離了出去。

  血在湧,痛在蔓延。

  李沐風用盡全力撲向父親。

  “爸——”

  衝在前面的夏末跑過去拉住被醫護人員攔住的李沐風。

  “風哥!”

  李沐風看著夏末,像是不認識夏末一樣呆呆地看著。夏末看著李沐風的眼睛, 一下哭了出來。

  “風哥,是我啊!夏末!我是夏末!”

  “夏末?”李沐風不敢相信地看著夏末,夏末點點頭。“是我,風哥,我是夏末!”

  確定面前的人就是夏末,李沐風突然抓住夏末的胳膊痛哭起來。

  “夏末,他們要帶走我爸了!”

  “沐風!”常鈺上前蹲在李沐風面前拍著他的肩膀,“你要堅強一些!”

  劉雪悟深吸一口氣在依然毫無反應的李母旁邊蹲下,輕輕地拍著李母和哭得厲害的李鹿的後背,然後朝楊麗點點頭。

  楊麗努力將眼睛睜大一些抑製住眼淚,走向醫護人員做了一個運走的手勢。

  醫護人員點點頭,推著李父的遺體向外面走去。

  “思儒!”

  李母突然聲嘶力竭地大叫一聲李父的名字,松開李鹿撲倒在手推車旁拉住手推車。

  “思儒———”

  李母涕淚交加,哭聲因為悲傷而最終變成了並不連貫的嗚咽。

  常鈺摟著大哭的李鹿,楊麗費力地拉住李母,醫護人員在李麗的示意下推動手推車走向門外。

  李母看著一點點遠去的李父,額頭上的青筋因痛哭根根暴露。

  李沐風松開夏末,一步一步跪著走到母親身邊摟住母親。

  “媽!”

  李母看看李沐風,又看看李鹿,含著淚淒然輕喚一聲李沐風。

  “沐風啊!”

  李沐風點點頭。李母似乎想要說什麽,卻突然眼睛失色,一下歪倒在楊麗身上。

  “媽———”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