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

　　剛下班回家就接到王若電話。一屁股坐沙發上，簫慕陽舒服地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說話。

　　“怎麽了?”

　　“風哥說錦都出現了疑似病例。情況怎麽樣了?”

　　王若的關心聽起來倒像是在打探消息。

　　“確診了，“毒王”已經送去定點醫院了。”

　　“毒王?”

　　王若沒有反應過來。

　　“可不是毒王嗎?他所到之處，全部隔離。只要是他去過的地方，他接觸過的人，全部在家隔離。一下把警力都抽幹了。48小時，不停串場，大大小小的地方16個，現在還有他的活動路徑待排查。”

　　簫慕陽聲音裡透露著疲憊。王若停了一下。

　　“你還好吧，慕陽哥?”

　　“有點累！主要是心累。現在大家都神經高度緊張，生怕感染人數控制不住。”

　　“我可以為你做點什麽嗎?”

　　簫慕陽突然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看我，跟你一小姑娘說這些幹什麽！你一個小姑娘也沒辦法幫我，總不能讓你來幫我出勤吧?也不允許啊！你啊，照顧好自己就是了。你不是明天的飛機去海南嗎?一個人打理MU?TIME忙了一年，好不容易放個假，好好享受一下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吧！”

　　“你這是祝福我呢還是詛咒我呢?”王若又好氣又好笑，“請教一下，我怎麽享受仙人掌?”

　　“真是忙壞了，說順嘴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簫慕陽忙不迭地抱歉，“所以，你是向我辭行的對吧?”

　　“算是吧。你是單身狗，我也是單身狗。先跟你打個招呼，兩個單身狗互相可憐一下。原哥和風哥我一會兒跟他們說。”

　　“行了，別跟我這兒貧了。我一大叔，跟你一小姑娘沒法兒比。出去玩兒注意安全，落地了通報一聲。”

　　李沐風和母親一起照顧李鹿睡覺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靠在床頭看書。

　　電話想起。李沐風知道是鹿呦呦。

　　“小鹿。”

　　“嗯。老李。”鹿呦呦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小湯圓睡了?”

　　“嗯，睡了。你是又加班了吧?”

　　二人每天都會通話或發信息。由於隔著時差，加上鹿呦呦老加班，一般都是鹿呦呦下班之後先給李沐風電話或信息。

　　“是的。這邊醫療條件不好，咱們援非醫療隊所有人連軸轉，加班是常有的事。”

　　“你自己注意點身體。”李沐風合上一直拿著的書放在床頭櫃上，扶著頭盯著天花板，“你不要去把別人救治了，自己把身體搞壞了。我和小湯圓可等著你回來呢！”

　　鹿呦呦短暫地沉默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情緒。

　　“爸媽身體都好吧?”

　　“還算不錯。對了，小湯圓這幾天睡覺前都會問，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啊?”

　　“這小子，倒掛念起我來了。”

　　“你，是暫時不能回來了對吧?”

　　從開始通話，鹿呦呦一直沒有說回來的事情。後面一直引導，鹿呦呦都避而不談，李沐風就知道鹿呦呦歸國一事又有了變數。

　　李沐風閉上眼睛，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老李！”鹿呦呦滿是愧疚地跟李沐風抱歉，“這邊任務重，人手實在是不夠。我要是走了，就，所以！”

　　“我能理解的，呦呦。只是，這下又得跟咱們兒子好好解釋了。雖說小家夥很懂事，

怕是又要失望一陣了。”　　“老李，辛苦你了。”

　　“嗨，”李沐風調整一下情緒坐起身來，“從相識到現在，咱們這麽多年了，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兒子有我爸媽帶著，平時咱爸媽也過來幫忙，我倒是清閑自在得很呢。你就安心地工作，把身體照顧好就行了。”

　　“老李！”鹿呦呦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

　　“瞧你！沒事的，呦呦！”李沐風笑著安慰鹿呦呦，“再說了，現在這個特殊時期，不回來也許是更好的安排。”

　　“怎麽了?漢城的疫情比我們看到的報道要糟糕一些嗎?”

　　聽李沐風這麽一說，憑職業敏感和多年來對李沐風的了解，鹿呦呦馬上意識到漢城的疫情有情況。

　　“是啊，情況很不樂觀。”

　　李沐風斟酌著自己的表達。

　　“你在那邊，應該接受到咱們的信息有限。現在，官方數據雖說有更新，但我們自己人很清楚，疫情要比我們預料的嚴重得多。很多媒體已經開始質疑，民眾的情緒也越來越重！”

　　“那，官方的回復是什麽?這個時候難道官方不應該給大家一個合適的回復穩定大家的情緒?”

　　做學術的人，似乎都是簡單的熱情的。鹿呦呦也一樣。在她眼裡，世界和手術刀下的世界應該是一樣的，清晰，明了，一目了然，不需要遮掩;而事情的結果更應該是清晰明了的，就像一台手術，全力以赴，然後面對一切結果，成功或失敗。

　　李沐風笑笑。鹿呦呦永遠赤誠，永遠真實，永遠簡單，永遠“傻傻的”。這樣的鹿呦呦是他最喜歡的樣子。他盡量讓語氣變得平和，以免鹿呦呦更激動。

　　“昨天相關部門舉行了新聞發布會。遺憾的是相關負責人對疫情情況完全不了解，全程面對記者提問一問三不知！”

　　“誰啊?這樣的負責人就該免職！就該嚴懲！就該，就該，”

　　“就該千刀萬剮?”李沐風盡量輕描淡寫，但鹿呦呦還是激動不已，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表達。李沐風打趣地接話。

　　“你啊，永遠少年，永遠激情，永遠熱淚盈眶！反正是你們系統的人，你終究會知道是誰的。面對那麽多的媒體，表現這麽乏力，估計她是沒辦法繼續待下去了。其他部門肯定也要跟著被牽連，我看，少不得還要舉行更高級別的新聞發布會。我以為，24小時之內一定還會有新的官方聲明出來，48小時之內應該會有另一場新聞發布會。希望下一次發布會能扛得住啊，要不真是要變天了。”

　　“那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我是說疫情到底是一個什麽影響?漢城現在是一個什麽狀態?”

　　鹿呦呦在激動之余，又多了幾分擔憂。

　　“嗯，現在的漢城，幾乎無人外出，全部關在家裡，人人自危。我今天出去的時候看了一下，一片荒蕪，毫無生氣！”

　　“你出去幹嘛?”鹿呦呦急了，“這樣的情況你還往外面跑！”

　　“沒事沒事，我做好了個人防護的。你知道爸身體不太好，我怕疫情發展不樂觀，就出去買點藥備著。你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出門的。”

　　“能不出門盡量別出門啊，老李，大意不得。對了，現在漢城的防控都做了些什麽?醫療物資怎麽樣?醫療力量怎麽樣?”

　　鹿呦呦一連串的專業問題逗樂了李沐風，李沐風苦笑一下。

　　“鹿大夫，你是把我當新聞發言人了嗎?你這些問題我可回答不了你。目前官方說的是一切充足。”

　　“你，你們的防護物品夠嗎?防護措施要做好，尤其是咱爸媽，身體不好，不要讓他們外出。還有，”

　　“鹿大夫，你就別操心我們了。雖然你不在國內，可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專家老師常鈺教授和專家師妹夏末在禹州呢。接壤而住，她們把我們照顧得很好。個人防護物品，我從MU?TIME回來的時候夏末就給了我一些， 前幾天他們又專門寄了一大包給我們。你放心，全是頂好頂好的個人防護物品，防護措施直達專業級別。你啊，照顧好自己就行，別操心我們。有湯圓他們在，我們一定好好的等你回來，等著咱們一家團圓。”

　　聽李沐風這麽說，鹿呦呦放心不少。

　　“好在有他們在。咱們都要好好的，老李！等著我回來，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鹿呦呦停一下，語氣變得溫柔下來。

　　“老李，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應該來參加援非。這麽特殊的時候，都不能陪在你們身邊和你們一起！”

　　“沒事的，呦呦。你要是能早知道，那還能讓疫情發生啊，你鹿大夫早就攻克難關遏製住疫情了，不會任由病毒猖狂！”

　　李沐風總是很照顧鹿呦呦的情緒，從來都是依著她順著她護著她，不讓她受委屈和煩心。鹿呦呦心裡的愧疚愈盛，心裡的擔憂也越來越重。

　　“你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老李，我這心裡擔心得很。”

　　“放寬心，我們會度過難關的。你啊，就算在漢城，肯定也奮戰在一線，不可能陪著我們的。”

　　李沐風說得對，現在大批醫務工作者奮戰在一線，和家裡人面都見不了，又哪有可能陪在家人身邊！

　　“老李，你再跟我說說漢城吧，我想多知道一些。”

　　李沐風努力搜尋，希望找到合適的表達。思索一下之後，李沐風開口說了兩個讓鹿呦呦吸了一口涼氣的詞。

　　“空城。現在的漢城就是一座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