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不去健身房了嗎?”

　　唐牧原站在陽台看著外面。

　　世界變得越來越冷清了。原本應該喧鬧的世界安靜得似乎聽得見空氣湧動的細微喘息。似乎，在這凝固的天地間，空氣都顯得沉重而遲緩。

　　馬路上，除了幾乎無人的交通車，根本看不到什麽車輛。父親說，再這麽下去，城市交通肯定要調整。真是那樣的話，城市血管一樣的馬路上，將沒有了流動的血液。

　　人，沒了流動的血液，生命也就停滯了。如果城市的血管被抽幹了血液，城市會怎麽樣?如現在這般毫無生氣，或者更甚?

　　小區裡也寂靜得讓人焦躁。不得不出門的人戴著口罩行色匆匆，全程保持著他人勿近的防備狀態。待在家裡的人似乎都退化成了低等動物，無聲無息地完成生命所需的所有活動。偶爾看到有人出現在陽台，也只是晾曬或收取衣物，或者拿一下拖把放一下抹布，完了又迅速回到屋子裡，關好門窗，把自己隔離起來。

　　隔離，就是把世界關在門外，把自己囚禁在方寸之間。

　　唐牧原就這麽呆呆地看著，腦子裡胡亂地想著有的沒的事情，完全沒注意到母親來到身邊。

　　母親的話打斷了唐牧原，扭頭看到母親正歪頭看著自己，眼神極其不滿。

　　“哦，媽。”唐牧原調整一下思緒，“我，我想等馬蜂他們的信息。”

　　母親搖下晾衣杆，開始收幹了的衣服。唐牧原趕快過去幫忙。

　　“等不等都一樣，結果出來了沐風自然是會告訴咱們的。”母親接過唐牧原遞上的衣物，“該幹嘛幹嘛去吧。任何時候，挑有意義的事情去做，不要做無用的等待。”

　　唐牧原站在原地不說話，只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母親把晾衣杆升上去，抱著衣物站在唐牧原面前。

　　“牧原，我們知道你擔心沐風擔心李叔叔，我們也擔心。漢城現在什麽情況，我們都是清楚的。醫資力量嚴重不足，出結果沒那麽快。沐風的性子你也清楚，真要有什麽狀況，他一定會自己消化後才會跟我們說的。”

　　“我就是擔心這個，媽！”

　　唐牧原的情緒表現無余，母親拍拍他的肩膀。

　　“這麽多年，他不一直都這樣嗎?與其擔心這些改變不了的，不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如果李叔叔不幸感染，現在大概率是沒辦法在醫院醫治的。想一下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吧。”

　　“媽，”

　　前一天晚上母親和夏末已經綜合漢城的疫情和醫資力量做了詳細的情況分析。現在，感染人數越來越多，能用的醫院及設備十分有限，醫務人員已經超負荷。除非馬上新建醫院，再全國抽調醫務人員支援，否則，會有越來越多的感染者無法得到及時的治療。

　　唐牧原知道母親她們所說非假，也知道這一切並非誇大其詞，但他還是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

　　“就不能———”

　　“當然不行！”母親一口回絕唐牧原。前一天晚上唐牧原已經提過，讓他們聯系那邊的熟人行行方便，母親已經拒絕了。“現在這個情況，我開口求人家也只會是為難別人，生命面前大家應該平等。”

　　看唐牧原還在原地杵著，母親有些不忍。

　　“去鍛煉吧。災難來臨，只有保護好了自己，才能為他人做更多！”

　　唐牧原像被敲了一下，一下清醒過來。

　　“好，媽。”

　　“我們會盡力去做的，

你放心！”　　“謝謝媽！”

　　唐牧原打起精神回房間準備健身裝備。

　　“記著咱們一家早上許的新年願望！”

　　早上，唐牧原和夏末給父母拜完年，父母給他們新年紅包的時候，母親說，今年似乎是考驗大家的一年。除了新年快樂，大家一起許個願吧。

　　一家人圍坐著合十祈願，都許下了“大家好好的，健康平安！”這樣的願望。

　　“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唐牧原大聲地喊出新年願望。

　　家和健身房隻隔了一條城市輔路。小區的工作人員幾乎都認識唐牧原，所以看他一身穿健身裝備手裡提著健身包也都只是例行登記了一下。

　　“去健身呢，唐哥?”

　　今天當班的是小趙。小趙很年輕，高高帥帥的，有點星味兒。就是有點瘦。小趙很喜歡和唐牧原說話。唐牧原知道，小趙應該很想健身，只是暫時還沒有規劃好。

　　多年的職業經驗，唐牧原見過太多想要健身的人了。但，想和做到底是兩回事。有的人馬上行動，有的人在慢慢規劃一點點向目標靠近，有的人從不也永遠不會與健身扯上關系。

　　唐牧原早已沒有最開始的代入感。現在的他，非常尊重每一個人的生活方式。不去期望改變誰，隻去盡力成就誰，這大概是最省力的與人相處方式。

　　小趙是那種終究會走進健身房的人，所以，唐牧原也願意和他說話。

　　“是的。今天值班啊?”

　　唐牧原一邊登記一邊和小趙聊著。

　　“是的。唐哥出門注意點。”

　　“謝謝，我全程都做好了防護措施的。一定不給你們添麻煩。”

　　“沒有沒有，唐哥。你身體這麽好，病毒要感染你那還是難。”

　　“哈哈，”唐牧原笑起來，“你也可以的！走了，回見！”

　　“回見，唐哥！”

　　街道冷冷清清的。大部分門面都關著，門上貼滿了“疫情期間，暫停營業”的告示。一部分還在經營著外賣的店鋪也只是留出一個放外賣的桌子。整個街道一眼望去，零星的行人都三步並作兩步走，好像身後有人在追趕似的。偶爾有外賣小哥騎著摩托車穿過，空氣被帶動起來，世界也就跟著多了一些生氣。

　　健身房就在馬路對面的商業中心。由於是獨棟的商業樓，有直達的觀光電梯，唐牧原進出健身房倒也自由。

　　當然，健身房不能營業，唐牧原就把自己鎖在裡面一個人訓練。

　　對於唐牧原來說，健身已經是駕輕就熟的事。多年的訓練習慣，讓唐牧原形成了一種運動本能，那就是不管什麽情況，只要進到健身房，看到各種各樣的力量器械，他就能立馬平靜下來進入訓練狀態。

　　這大概就是唐牧原，也是對健身上癮的人能一直持續鍛煉的原因吧。

　　平時健身，唐牧原都是把手機放在一邊，幾乎不看電話。今天，唐牧原特意戴上耳機，他怕李沐風打電話或者發信息來自己不能第一時間收到。

　　每做完一組動作，唐牧原都會去看一下手機，但一直沒有電話或者信息。

　　唐牧原都快懷疑是不是手機出了問題或者網絡有故障，以至於都刷飛行模式調整了好幾次手機。

　　按計劃完成訓練後，手機還是沒有動靜。唐牧原簡單地洗漱一下，出來看到手機有未讀信息，忙拿起來讀，卻是物流更新的信息。

　　物流顯示，定的醫療物資，大都到了禹州。最遲第二天就能拿到貨了。

　　出門前，父親特意叮囑他要關注一下物流信息。他把信息截圖發給父親，站在健身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商業中心，手裡拿著手機隨意地把玩著。

　　處在禹州最繁華的商圈，平時這裡都是人潮如織，更別說節假日了。旁邊的金童街，更是有名的不夜城。

　　如今， 一眼望去，所有的商鋪都大門緊閉。幾個大的購物中心也只是象征性地營業著。除了輪班值守的工作人員，並沒有什麽逛街購物的顧客。

　　遠處購物中心外牆上的巨幅廣告，不知道是因為久未維護還是最近淫雨太盛，從左上角破開之後像被人惡意撕毀一般，無力地耷拉著。風一吹，有氣無力地晃動幾下，便繼續破敗地垂著。

　　這樣的城，這樣的靜，會是李沐風喜歡的樣子嗎?

　　這馬蜂就是矯情！唐牧原在心裡說。城就是城，村就是村。既在城裡經營著生活享受著都市的便捷，就不能還惦記著鄉村裡的恬靜和悠閑。

　　唐牧原這麽想著，便懷念起都市的繁華來。我寧可戴著耳塞睡覺，也不要這樣死寂的世界！唐牧原這麽想著，忍不住生出些傷感來。

　　這城，就這麽被定格褪色下去嗎?不，肯定不會！

　　疫情只是一場考驗。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回來。城市的車水馬龍，城市的燈紅酒綠，城市的人聲鼎沸，城市的日夜顛倒，城市的精彩，城市的狂歡，城市的每一個人，都一定會回來的。

　　唐牧原這麽想著，心裡便開心起來。

　　可惡！唐牧原拿起手機看看，還是沒有李沐風的信息。搞什麽鬼！這都兩個小時了，還沒信息！

　　這效率太低了！唐牧原狠狠地摔一下胳膊，不行，得問問馬蜂！

　　拿起手機解完鎖，剛翻出李沐風的號碼準備撥打，便有電話打了進來。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唐牧原心裡一緊。

　　是李沐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