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梧桐也有些不甘心，將針放在了九爺的手上，九爺拾撮起了這一根針端詳了一下說道:“還知道把針彎倆個扣兒，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一個老乞丐。”張梧桐撇過了頭說道。

　　九爺撚著手裡的針:“他現在在哪裡?”

　　“三個月前，偷了漕幫的一袋米被抓住了，被栓在麻袋裡，丟江裡了。”張梧桐說道，那老乞丐對張梧桐也算有恩情，而他們一幫小乞丐的本事都是跟他學的。

　　“你爸媽呢。”九爺又問道。

　　“早沒了，我本來還有個老婆，但也死了。”張梧桐攥緊了拳頭。

　　“多大的小赤佬，還有老婆?”周圍的巡捕笑了起來。

　　張梧桐沒好氣的看了他們一眼:“童養媳，她沒爹媽，我爹媽後來收養了她，就是給我當媳婦的。”

　　想起秦玉娘，張梧桐還是很痛，心很痛。

　　說到這裡，遠處的幾個捕快也看了過來，他們停下了酒杯，本來凶狠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

　　那個叫老王的巡捕將一杯燒酒狠狠的灌到了嘴巴裡，他重重的歎了口氣，瞥了張梧桐一眼罵道:“唉，這世道。”

　　就這樣，張梧桐被九爺撈出來了，但是九爺跟他約法三章，讓張梧桐不要去跟那些小乞丐朋友接觸。

　　不然就將那幾個小乞丐都丟江裡去。

　　張梧桐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因為九爺家裡的人都怕他，就像是耗子見了貓。

　　九爺家大業大，有三個姨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是身份尊貴，自然也看不起張梧桐，三姨太太對張梧桐不錯，聽說也是九爺撿回來的，二八年紀，比張梧桐也隻大了一歲。

　　初次見面的時候，她的脖子上有淡淡的淤青，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但張梧桐總覺得，她的笑容很苦奈。

　　之所以提這位三姨太，是因為三姨太的雙眼像極了死去的秦玉娘，充滿哀怨和不甘。

　　不過三姨太而且也是三位姨太中最漂亮的，五官精致，身材也是沒的說，穿旗袍的時候，那兩條白大腿不知道在後來闖入了張梧桐的夢多少次。

　　但張梧桐也隻敢想，就算偷看，也只能假裝不經意的一撇，張梧桐不敢看太久，畢竟院子裡有很多人。

　　起初張梧桐也不知道為什麽別人都叫他“藍道九爺”，但後來九爺一直叫張梧桐做他跟班，張梧桐才知道，原來所謂的藍道就是老千。

　　之所以九爺那麽有錢，都是因為賭場請他去平場子。

　　有時候江城的一些賭場遇到了手段老辣的老千，賭場也鎮不住，就用酬金請九爺過去。

　　別看賭場的那些夥計平時都吆五喝六，但看到了九爺無不低頭哈腰，跟孫子見了爺似得。

　　九爺每次上手，都讓張梧桐站門口，他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但張梧桐每次也都能九爺在牌桌上意氣風發。

　　牌桌就是九爺的天下，他想要對方贏，對方就能贏，想要對方輸，今天對方就別想穿著褲衩回家。

　　張梧桐清楚的記得有個瘌痢頭的賭徒言語上衝撞九爺，賭局結束，九爺沒有要他的錢，只是當天夜裡黃浦江上又多了一個漂浮的麻袋。

　　之後的一天，星夜遍天，張梧桐以為這天和往常一樣，晚上睡覺，第二天跟九爺出去出活。

　　但沒想到來了個丫鬟，說是九爺找張梧桐。

　　張梧桐來到了九爺的書房裡，看到九爺正盯著賭桌上的骰子發呆，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骰鍾:“十三，

來搖一個一柱擎天。”　　十三是九爺給張梧桐取得諢名，在道上混，一般都不會報自己的真實姓名，只為了避免仇家。

　　張梧桐看著桌子上的六個骰子，又看了看九爺，於是也大著膽子拿著骰蠱，將骰子搖到了裡面，一會兒的功夫，張梧桐已經完成了一柱擎天，六個骰子歪歪扭扭的排列成一豎。

　　九爺又丟出了一個骰子:“再搖。”

　　張梧桐一咬牙，也是硬著頭皮上了，但這一次卻失敗了，因為七個骰子雖然排好了，但很快上面的就倒了，連帶著下面的骰子也陸續崩盤。

　　嘩啦啦。

　　骰子撒了一地。

　　張梧桐以為九爺要打張梧桐了，但沒想到九爺卻端起了茶杯，他用茶蓋子瞥了一下浮沫然後啜飲了一口說道:“十三，你跟我多久了?”

　　“倆個月。”張梧桐說道。

　　“倆個月，就能掌握了這門本事竅門，也不容易，你要是增加點巧勁兒，不要說六根骰子了，就算是七個，八個，九個你也一樣能豎起來。”九爺雙眼忽然變得鋒利了起來。

　　張梧桐隱約猜到了點什麽，但還是沒打斷他。

　　“明天開始，我教你千道。”九爺抓著張梧桐的手，仔細把玩他右手的第六根手指，“有這麽纖細修長的手指，不用太浪費了。”

　　的確，張梧桐的手指很纖細，像是女人的玉指，也正是如此，他偷盜的本事十分了得。

　　“我不……”張梧桐也直截了當，畢竟養父也曾經千叮嚀，萬囑咐，讓張梧桐不要沾賭。

　　九爺卻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銅製的百歲鎖。

　　張梧桐大吃一驚，因為這是他好兄弟阿柱的寶貝，他爹媽逃難的時候病死了，這是他對父母唯一的念想，哪怕再窮再餓，他也不會去當鋪還錢。

　　上面還有磨損的痕跡，是因為當時他們餓急眼了，小六子提出要拿這百歲鎖還錢，阿柱拚死不從，於是他們三打了一架，阿柱很能打，小六子眉毛上的疤就是那時候砸出來的。

　　張梧桐明白了九爺的意思:“我學。”

　　九爺哈哈大笑，將百歲鎖收了回去:“明天開始，做我身邊的童子，我不會教你什麽本事，全靠你的眼睛自己學，但每個月我會考驗你一次，你通過也就通過，要是不通過……”

　　他沒有把話說完，而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張梧桐。

　　張梧桐知道，張梧桐沒有選擇的余地:“那我應該叫你師父?”

　　“你現在還沒有這個資格，想拜我師父的人，能從家門口一直排到城門口。”九爺揮了揮手，“走吧，我乏了，對了……讓阿芬過來。”

　　“哦。”